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异兽迷城 > 第408章
  ——只要我还活着一口气,就不会放弃朱雀。
  这话高阳没说出来。
  “高欣欣。”高阳很是欣慰:“你这次真的立大功了。”
  “呵。”气氛轻松了些,高欣欣也开始发挥传统技能——阴阳大师,“也不知道是谁嫌我是个累赘,把我发配到了边疆。”
  “是我有眼无珠。”高阳也短暂地切换回以前兄妹斗嘴时的状态,他双手抱拳,单膝跪下:“三月之期已到,恭迎欣王回归!”
  “哼!”高欣欣也戏精附体,她嘴角一歪:“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两人演完,互看一眼,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了好一会,高阳才发现朱雀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头歪在一边,呼吸更轻更缓了。
  “她睡着了?”高阳问。
  高欣欣凑近仔细观察,“嗯,睡了,也差不多到她的困点了,她每天要睡很久,跟猫一样。”
  高欣欣看一眼高阳:“来,把她抱上床。”
  高阳愣住。
  高欣欣瞪他一眼:“愣着做什么,干活啊,平时都是我抱,累死了,你跟夏姐关系好,她不会介意的。”
  高阳上前,一手伸进朱雀的腋下,一手伸进她的膝盖窝,将她抱起,发现她意外的轻。
  以前在高阳眼中,朱雀是职场前辈,是知心大姐姐,是体内蕴含着超强生命力的强悍觉醒者,可现在,她安静、脆弱、轻盈,像个一摔就碎的木偶美人。
  高阳将朱雀放回床上,“时候差不多了,我走了,你也休息吧。”
  “不准走。”高欣欣喊道:“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睡前我要帮夏姐全身肌肉按摩。”高欣欣说:“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做,累得要死,今天你来搭把手。”
  “这不合适。”高阳说。
  “放心,不该碰的地方不会让你碰,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呀?”高欣欣嫌弃道。
  高阳又好气又好笑:“行,听你指挥。”
  “你坐那边,从她的手指头开始,跟着我学。”高欣欣踢掉鞋子,趴开双腿坐在床上,抱起朱雀的右手,开始给她活动指关节。
  高阳扶起朱雀的左手,认真照做。
  从手指头到手掌,再到手腕,然后是小手臂上的肌肉,一直捏到肩膀,接着又开始捏小腿。
  兄妹两一边给朱雀按摩,一边闲聊着。
  其实高欣欣是故意找借口把高阳留下,她只是希望能多跟他聊会天。
  她知道,哥哥现在是九嗣领袖,他的时间属于所有人,他总是得思考各种事,安排各种事,执行各种任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所以,她狡猾地利用了朱雀,她知道,高阳心有愧疚,肯定乐意为现在的朱雀多做一点什么事。
  大家都说高阳变了,可只有高欣欣知道,她哥哥没变。
  他只是藏起来,藏在很隐秘的角落,任由身上的伤口流血、溃烂、化脓,甚至不去舔舐,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
  但是,高欣欣会找到他,就算不能替他疗伤,哪怕只是把他短暂拉出阴暗晒一晒太阳,也是好的。
  “啊!”
  正抓着朱雀小腿的高阳,忽然大喊一声。
第762章
柳昊强
  “啊……你,你干嘛呀?”
  高欣欣正看着低头专注给朱雀按摩的高阳出神,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一跳。
  “我又想起一件事!还是跟姜爷有关。”高阳目光闪烁。
  高欣欣心中叹气:老哥啊老哥,你真是工作狂,只怕以后嫂子要生了,你都会在产房外面抱着笔记本加班。
  想到高阳的社畜形象,高欣欣忍不住笑了:要以后真能过上这种普通平凡的生活,该有多好啊。
  “你笑什么?”高阳问。
  “没什么,你说正事。”高欣欣抿起嘴。
  “欣欣,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初是柳轻盈提醒我,X这人有问题,于是我提醒了麒麟,麒麟才防了X一手。”
  “唔……”高欣欣努力回想:“有印象。”
  “关于这事,我旁敲侧击过柳轻盈,虽然她没正面回答,但算是默认了她的情报来源不止觉醒者,我当时就猜测,她可能还在跟高级兽做交易。”
  “你,你是说……”高欣欣惊讶地捂住嘴:“X的情报……是姜爷给她的?”
  “很有可能。”高阳点头:“妄兽们都有各自的答案,像左爷的答案,是让X杀死所有人类独自成神,这种答案在妄兽中属于异类,所以左爷独来独往。”
  “姜爷也是独来独往,但他们毕竟是同类,可能很早之前有过交流,所以姜爷对于左爷和X这对组合一直有所提防。”
  高欣欣皱眉:“可是,如果姜爷就是炎凉,那他为什么还要通过柳轻盈的嘴说出来呢?他直接让麒麟防着X不就行了。”
  高阳试着给出合理解释:“可能,姜爷只知道左爷和X在谋划着什么,但不清楚具体的阴谋,否则姜爷一开始就会阻止麒麟派我们去找X,甚至更早之前,他就会让麒麟杀掉X。”
  “有道理。”高欣欣点头。
  “所以,姜爷也认为X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谨慎起见,还是让麒麟留个心眼,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防对了。”
  “现在想想,麒麟和龙对付莉莉娅和终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X来帮忙。”高阳继续分析:“但这是上帝视角,在那之前,至暗者领袖跟觉醒者领袖从没交过手,大家王不见王,并不清楚彼此的实力。”
  “嗯。”高欣欣赞同。
  高阳试着代入姜爷当时的想法:“如果我是姜爷,应该是这么想的:我知道X和左爷在搞小动作,但我不清楚他们具体要做什么。眼下,至暗者的领袖终已经联合苍母教在背地里搞鬼了很久,李某人又预言了猩红潮汐时所有觉醒者都会死,看来事情严重。”
  “我赞同麒麟派人去联合X和酒鬼,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对付敌人,毕竟在生存面前,所有人目标一致。”
  “不过,这个X还是得防一手,我直接提醒麒麟,事后麒麟可能还得向大家解释,他为何会事先知道X有问题,这很麻烦。”
  “所以,我不如通过柳轻盈这个情报贩子的嘴说出这件事,正好可以撇清我跟麒麟的关系。毕竟要是让觉醒者知道麒麟工会的领袖早就跟妄兽暗通款曲,十分不利于麒麟领导人类,达成我们的最终目的。”
  高阳说完看向高欣欣:“怎么样?”
  “我的天。”高欣欣呆住了:“你要戴个面具讲这些话,简直就是炎凉本凉。”
  “炎凉本凉。”高阳知道高欣欣是在玩梗,他目光冷了几分:“等着吧,他一定会凉。”
  ……
  二十一年前,春。
  南冀区,某筒子楼。
  清晨,天光微熹,柳昊强睁开了酸胀的双眼,从逼仄、昏暗,充满了陈腐和酒气的房间里醒来。
  一整夜,她几乎没怎么入睡,因为疼,浑身疼。
  昨晚,父亲又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家,揪住柳昊强的头发就是一顿殴打,打不动了,就解下皮带抽,一边抽还一边不解气地骂她是个娘炮。
  柳昊强不是娘炮,她本来就是女人,可偏偏,老天给了她雌雄同体。
  一直想要儿子的父亲,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生出这样一个“怪胎”,他失望透顶,暴跳如雷,认为这是老柳家的耻辱,要求医生立刻动手术,让这孩子彻底变成男孩。
  但母亲死活不让,她只知道这是她的亲骨肉,孩子到底想做男孩还是女孩,应该交给孩子自己选择。
  为了这事,两夫妻没少吵架,离婚也闹了好多次,但终究是没离成。
  母亲还在时,柳昊强尚有依靠,即便取了一个男孩的名字,但她还是可以蓄长发,穿裙子,买洋娃娃,可以无忧无虑地做女孩。
  可惜好景不长,柳昊强七岁那年,母亲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此后,柳昊强开始长达十年的噩梦。
  父亲剪掉她的长头发,烧掉她的裙子和洋娃娃,强迫她做一个男孩。每当他看到柳昊强有任何女孩子的行为举止,他就会勃然大怒,骂她是个娘炮。
  起初柳昊强表面配合,私底下却还是坚持做女孩,直到被父亲发现,就是一顿毒打。
  打了小半年,柳昊强是真的害怕了,老老实实做起了男孩。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满意,他中年丧妻,又丢了工厂的铁饭碗,人生不顺,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生下了一个“怪胎”,这是老柳家的祖宗对他的惩罚。
  那之后父亲开始酗酒,人生彻底陷入泥潭,接着便开始了家暴。
  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两三天就要抓着她打一顿,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投诉过,报警过,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后来,父亲也学聪明了,不再对柳昊强拳打脚踢,改为用皮带抽,而且尽量不在脸上和手上留下伤痕,省的邻居多管闲事。
第763章
臭水沟
  “说!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声说!”
  醉醺醺的父亲完全失去理智,一边抽打瑟缩在墙角的柳昊强,一边大声质问。
  “男人!我是男人!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柳昊强双手抱着身体,大声求饶。
  “你是个狗屁男人!你这个死娘炮!怪胎!扫把星……”父亲打得更凶了:“不准哭!男人不会哭!!”
  家暴通常要持续十几分钟,直到父亲没了力气,醉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柳昊强则默默擦干眼泪,把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好,甚至还要将父亲扶到床上,然后再拿出医药箱,给自己的伤口涂消毒水。
  很多次,柳昊强都想过要把家里的门窗关上,去厨房打开煤气,跟父亲一起下地狱。
  可她既胆小又懦弱,她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没勇气付诸行动。
  昨晚,父亲殴打柳昊强的理由,是因为看到她来不急清洗的牛仔裤上出现了小红点,那是来例假沾染的血渍。
  父亲不准柳昊强用卫生巾,这在他看来是肮脏和晦气,可柳昊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理生理现象,只能用卫生纸解决。
  好几次,她都因为这件事出了洋相,成为全班的笑柄,女同学疏远她,男同学排挤她,她没有朋友。
  班主任倒是很重视这事,特意家访上门,跟柳昊强的父亲谈起这件事。
  父亲脸上答应得好好的,老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是对柳昊强一顿毒打,骂她是个晦气的丢人玩意。
  最终,生理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就好像,只要大家都假装它不存在,这事就会自行消失。
  此刻,柳昊强起床,走进逼仄的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冷硬的馒头,放进电饭煲蒸熟,一点榨菜,还要备上一小碗白酒,这是为父亲准备的早餐。
  如果她不准备好,放学回家等着她的可能又是一顿毒打。
  忙完一切,柳昊强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脱下上衣,拿出长条形的绷带,将发育良好的上围一圈一圈用力地裹紧,直到从侧面几乎看不见任何幅度。
  接着,她再穿上男生校服,背上书包,配上一头短发,就像一个清秀少年。
  柳昊强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练习男生特有的大咧咧的笑,她必须让自己看上去更像男生,这样才能稍微得到男同学的尊重,不至于被霸凌。
  就在她练习得差不多时,锁骨处的伤口抽痛了一下。
  一束清透的晨光照进房间,在镜中晕出一抹白色,模糊了她的脸。
  蓦的,柳昊强的内心深处腾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倦、疲惫,以及深深的厌恶,对父亲的厌恶,对自己的厌恶,对世界的厌恶。
  “啊!!”
  柳昊强尖叫一声,一拳打碎了衣柜镜,她洁白的手指关节鲜血直流,镜子中的“男孩”支离破碎。
  柳昊强丢掉书包,脱掉衣服,将胸前的绷带粗暴地扯下来,她踩上一旁的小板凳,从衣柜顶部拿下一只棕色的小皮箱,里面放着母亲结婚时穿着的小红裙。
  她穿上裙子,用手指上的鲜血抹到自己的唇上,仿佛鲜艳的口红。
  她走进厨房,将还在准备的早餐全部倒进垃圾桶。
  接着,她心满意足、孑然一身地走出了家门。
  柳昊强穿着复古小红裙,光着脚,快速穿过挂满衣服、床单、腌菜和腊肉的筒子楼长廊,早起的邻居们,都用诧异地眼光看着她,却不敢上前搭话。
  很快,柳昊强就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筒子楼,她来到大马路上,苏醒的城镇欣欣向荣、生机勃勃,温暖的晨曦染红了半夜下过雨的湿润街道。
  柳昊强穿过人行道,对面是一群穿深蓝色工装的工人,熙熙攘攘地走过来,柳昊强穿梭在他们之中,像一条游过海面的红色海豚。
  柳昊强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呼吸越来越自由,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她哼起了歌,不时旋转跳跃,尽量享受着阳光、花香与朝露,就像童话中那些刚刚逃出城堡的天真公主。
  十几分钟后,她来到了一条小河边,走上石拱桥,立在了桥中央。
  建立在疯狂之上的短暂快乐和自由透支完毕了,接下来便是更深的绝望和迷茫。
  她爬上了石桥的护栏,迎着晨风,看向了脚下的河流。
  这条小河最多十米宽、两米深,水流也不急,但对于一个不会游泳又一心求死的少女来说,已经足够。
  柳昊强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己想象成是一只中枪的飞鸟,即将一头载下去。
  “你不是吧,死在这种臭水沟?”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线清丽,却带着一点痞痞的味道。
  柳昊强吓一大跳,差点摔下去,她挥动手臂保持住平衡,慢慢侧身回看。
  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双马尾女孩,正跨在一辆自行车上,她双手交叉扶着车头,一脸酷酷的戏谑微笑。
  她很漂亮,眼睛大而明亮,高鼻梁,下巴尖尖的,既显得朝气可爱,又带着点张扬不羁。
  “你,你是谁?”柳昊强问。
  “别管我是谁,你不是要跳河么?”女孩还是笑着,“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劝你的意思,我就是比较吃惊,真有人想死在这种臭水沟啊,这也太衰了点吧。”
  “无所谓。”柳昊强自嘲地笑了下:“反正是死……”
  “是啊!”女孩激动地一拍大腿:“反正要死,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啊。这条河以前还行,现在啊,居民的生活用水、排泄物都往里面排,啧啧,多脏啊,全是细菌……”
  柳昊强下意识地脑补了下,顿时一阵恶心。
  “而且这条河里还有水蛇、黄鳝、虫子之类的,你想想,你死后,它们全部钻到你的嘴巴里,在你的身体里面产卵,然后生出一大堆小水蛇……”
  “呃呀……”女孩夸张地搂抱住自己:“光想想,我就一身鸡皮疙瘩。”
  柳昊强脸色苍白,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了,你见过大海吗?”女孩思维跳脱,热情地问。
  柳昊强摇摇头。
  “我也没见过,我正在攒钱,目标是高中毕业就去坐游轮旅行,看一看大海。”女孩说,“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啊?”柳昊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到时候你可以跳海呀,这不比跳臭水沟强?”女孩真诚地说。
  柳昊强试着想了想,竟然心动了:是啊,反正要死,为什么不挑个好点的地方,大海,多美啊。
  “那就说好了。”女孩眨了下左眼,“诶,你别站上面了,看起来蠢死了。”
  站在石护栏上的柳昊强脸一阵红一阵白,慢慢蹲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女孩自行车一推,一个大跨步上前,擒住柳昊强的手,用力往桥内一拽。
  柳昊强一头扎进女孩的怀中,两人一起倒在了桥面上。
  女孩双手用力抱住柳昊强,搂得她快喘不过气,生怕她会逃跑。
  女孩激动地大喊大叫:“你年纪轻轻的干吗想不开啊!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么?你太自私了……”
  柳昊强一听这话,压抑了十多年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像是火山爆发。
  “你知道什么啊!我妈早死了!我爸恨我,每次喝醉酒了就打我,用皮带抽我……同学都讨厌我,排挤我,没人跟我做朋友……我活着才是自私,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女孩傻眼了:这……也太惨了吧?
  “哇啊……”柳昊强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