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斗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抄着双手，背靠一面书柜，九寒则站在他对面，双手插袋，不苟言笑。
“怎么了？”
开会到一半，高阳忽然中断，斗虎和九寒都有些不理解。
“王子凯太吵，影响我思考，我让他小点声音。”高阳淡淡一笑：“我们继续。”
“行。”
接下来，高阳完整讲述海川团搬走一事，白兔尸体，炸弹陷阱，乌金发夹这些细节都全盘托出。
当讲到白兔时，斗虎的脸不知何时藏进了黑暗中，目光流转，捉摸不透。
“发夹我检查过，没什么问题，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很古怪。保险起见，我没带在身边，给你们看下照片。”
高阳翻出手机相册中的照片，递给九寒，九寒看看照片，又将手机丢给斗虎。
“确实古怪。”九寒沉声分析：“给死者修容，通常是为了让死者体面一点，没必要特意用乌金发夹，普通发夹就行。”
“体面？把尸体炸成灰也叫他妈的体面？！”
斗虎当然知道讨论的重点是乌金发夹，但他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然后将手机丢还给高阳。
高阳接过手机，等斗虎冷静下来，继续说：“我有一个猜测，需要时间才能证实。”
谨慎起见，高阳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九寒立刻把斗虎、高阳拉入“传音聊天群”，三人进行了一番神交。
“这事很有可能。”斗虎结束群聊，开口道。
“这事交给我，我立刻去办。”九寒说。
九寒的天赋的确适合，高阳没意见：“小心点。”
九寒离开，书房内只剩下斗虎和高阳。
两人沉默片刻，斗虎故作轻松地笑了：“小阳阳，海川团搬家这事，你怎么看？”
高阳眸光微凝，“我怀疑，海川团想由明转暗，主动避战。”
斗虎摸着下巴，砸了咂嘴：“你是说，他们看破我们想要速战速决的意图了？”
高阳点头道：“可能性很高，他们知道拖下去对他们更有利，所以藏起来，等待胜算最高的那一天。”
“可是，这说不通啊。”斗虎皱眉：“为什么打了一架，他们就突然得出拖下去对自己更有利的结论了？”
“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高阳说：“我只能猜测，他们可能‘看到’了这样的未来。”
“嘶。”
斗虎倒吸一口气，“你是说李夫人的【先知】已经8级，看到了更清楚的未来，比如看到麒麟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升8级【傀儡大师】，所以在这之前先藏起来猥琐发育？”
高阳点点头：“我暂时想不出其他可能。”
“靠。”斗虎苦笑一声：“怕什么来什么。”
高阳沉默。
斗虎眉毛一挑：“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悲观，真要拖下去，说不定龙哪天就醒来了，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高阳一愣，笑了笑：“还真是。”
“不过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斗虎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玩？”
高阳心中早有决策，他也不弯弯绕绕了：“了了这边继续搜查，看能不能找到海川团的新藏身地。”
“哈哈。”斗虎乐了：“当初你们九嗣才是东躲西藏的过街老鼠，现在怎么轮到海川团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高阳也很感慨：“另一边，就看贾博士了。”
“嗯。”斗虎点点头，“等鸦鲨的【次元空间】到4级，老贾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到时帮他把实验室搬过来。”
“行。”高阳赞同，贾博士这人，还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心。
“那就这么着吧，其他人呢，有什么活？”斗虎继续问。
“非说任务，也有一个。”高阳说。
“什么？”斗虎十分期待。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啊啊！这，这不可能！哥不可能输，这手柄有问题……”
“哈哈，五局三胜，你输了，你才是大蠢猪！”
高阳淡淡一笑，“过年。”
斗虎愣了两秒，一拍大腿：“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过两天就春节了啊。也是，工作是做不完的，日子还得继续嘛，是得过个好年。”
“我就不在侠水过年了。”高阳说：“我陪初雪在这边过年，以前，都是春大人跟她一起过。”
斗虎伤感地笑了：“春那小鬼，真不愧是大家长。讲道理，除了你，我们这些人都应该去他坟前磕几个。”
“行，那我先过去了。”斗虎伸了个懒腰，走向门口。
“对了。”高阳喊住斗虎，他其实一直有些担心胖骏：“骏马怎样了？”
“嗐！”斗虎恨铁不成钢，“人废了，心也废了，现在就是一坨大便。”
高阳沉默几秒，抬起头：“我跟你回去一趟。”
第928章
补充几点
一小时后，侠水据点。
这边的气氛，相比大战之前要消沉许多。
厅堂还是有不少人，但再没有之前那种娱乐室一般的热闹嘈杂，大家要不各自做着手头的事，要不安静待着，交谈声也很小，仿佛不约而同地怕惊扰到了空气中的怪兽。
靠近玄关处的懒人沙发上，静书将王蔚洇抱在怀中，手捧童话绘本，正小声给她讲着故事。
率先发现高阳后，她不自觉地抬高声音：“队长，你回来了！”
高阳点点头，走到客厅。
“队长。”
“队长。”
“队长……”
其他人陆续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看向高阳，似乎期待着他能说点什么，安慰也好，缅怀也好，鼓励也好，希望能改变一下战后的消沉。
高阳也明白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毕竟这是青阳大桥一战后他第一次回侠水据点，跟大家见面。
高阳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一圈，目光坚定，声音坦诚：“诸位，青扬大桥一战，我们重创了海川团，顺利夺回贾博士，还收获一名值得信赖的新同伴，就战略角度而言，我们赢了。”
“可赢的代价，却很沉重，我们牺牲了十二生肖的白兔、黄芙蓉、黄地厚，牺牲了鬼团领袖春。”
“我不会说‘同伴的牺牲是值得的’这种屁话，任何牺牲都不值得，任何人都不该死去，可战争之下，我们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海川团那边又有新动作了，我跟斗虎也制定了应对策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大部分人会休战一段时间，正好也快过年了，大家就好好过节。”
“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能专注当下，可以开心，可以难过，可以高歌，可以痛哭，但不必焦灼和彷徨，每一天，都要好好吃饭睡觉，越是非人时期，越要像人一样活着。记住，战斗是为了生存，但别让生存中只剩战斗。”
高阳再次环视所有人一圈，轻握右拳，放在胸膛处：“黎明仍在远方，光亮心中永存。”
大家没有说话，客厅越发安静，但这安静之中，能感受到消沉在一点点焚烧。
高阳转身看向玄关处的斗虎：“你有什么补充？”
斗虎嘴里衔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稍微有些走神，他又想起了自己当年是怎么被龙忽悠的光景。
“咳咳。”斗虎取下烟，放在手中捏着：“大方向上我基本同意，关于休战时期如何把年过好，下面我简单补充几点……”
高阳来到饭厅，一眼就看到正在餐桌旁吃饭的张伟。
他左手、左脚打着石膏，脖子上挂着吊带，头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身旁斜放着两根拄拐。
他整个人都恹恹的，毫无胃口地喝着一碗八宝粥。
高阳已经了解过情况，青扬大桥一战，除胖俊外，就是张伟伤得最重，浑身多处骨折，严重脑震荡，要不是王子凯及时给了一针C药剂，很可能已经牺牲。
由于骏马这个奶妈“废”了，死猪自身也是元气大伤，“羊猪医疗组”的救治负担很重。
张伟的伤，萌羊只拿走一半，剩下的让他自己养，之后等死猪骏马恢复，或者等贾博士带着实验室回国再想办法。
高阳在张伟身旁坐下。
“阳哥！”张伟立刻放下勺子，强打起精神。
高阳笑笑：“吃吧。”
张伟苦笑了下，“实在没胃口，吃什么都想吐，不吃又不行。”
“这次你立大功了，你跟王子凯救了很多人。”高阳表扬。
张伟听到这话也开心不起来：“我们还是轻敌了，当时我俩要是配合再好点，说不定就能杀掉麒麟，这样白兔他们也不会……”
“张伟。”高阳打断：“别活在‘如果’中，‘如果’中没有希望，只有痛苦。”
张伟怔住，眼眶有些红，他点点头。
“伤怎么样？”高阳关心道。
“区区致命伤！”张伟拍着胸脯：“不足挂齿。”
“不错，很有精神。”
“呵呵，就是掉了三颗牙。”张伟揉了揉左脸：“说话都有点漏风。”
“能长回来么？”高阳问。
“骏马跟死猪是没办法了，只能去补牙了。”张伟说。
“别担心，等贾博士回来。”高阳说：“我有【壁虎】，让他研发一下。”
“有道理啊！”张伟眼睛一亮，重燃希望：“嫂子的手臂都能长回来，我牙齿那还不是小儿科。”
高阳一愣，无奈地笑了：“你跟谁学的？”
“学什么？”张伟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高阳拍拍张伟的肩，“喝粥吧。”
高阳穿过客厅，前往一间卧室。
推开门，就看到胖俊躺在床上。
他膝盖骨以下的双腿都没了，断口处缠着染血的绷带，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药水味和屎尿味。
胖俊床边还放着一个输液架，上面挂着瓶瓶罐罐。
听斗虎说，胖俊自醒来后就再没进过食，全靠营养液续命，他一动不动像是植物人，屎尿都拉在身上，全靠横木在细心照顾。
高阳来到床边，心中隐隐作痛。
胖俊瘦了一大圈，不，简直像是缩水了一个号，如今的他，再跟胖子没有任何关系了，换以前的话，他不知得有多开心。
可如今，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开裂，双眼呆滞，空无一物，真就像个死人。
“胖俊。”高阳轻唤一声。
胖俊毫无反应，眼皮都没眨一下。
高阳在床边静坐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你现在的心情，我应该有资格说一句‘我理解’，但理解没什么用，有些苦只能自己挨，一分一秒地挨。”
“胖俊，你一定要挺过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帮白兔报仇你也得……”
高阳停下，发现胖俊的嘴唇轻阖着，似乎想说什么。
高阳立刻凑上前，他听清了，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散发着对这世界上的一切深深的厌烦和憎恶。
“吵死了。”
第929章
都习惯了
高阳走出房间，轻带上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中的大家，若有所思，很快，他喊了一声：“红晓晓。”
“在……”
红晓晓正跟了了、陈萤三人围着一张矮几吃泡面。
听见队长的声音，她慌忙放下泡面，抽出一张卫生纸，边擦嘴边小跑过去：“队长，你，你找我？”
高阳看她一眼：“端上你的面，来厨房。”
“哦哦。”
半分钟后，红晓晓站在厨房，手里端着泡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高阳倚着厨案，侧对红晓晓，低头思考着什么。
他抬头看一眼红晓晓，见她僵在原地，忍俊不禁道：“你吃啊，不然都冷了，我才说过的，要好好吃饭睡觉。”
“哦哦。”红晓晓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转过身去，小口地吃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
几分钟后，高阳也想得差不多了。
“红晓晓。”
“唔……在！”红晓晓立刻转身，伸手挡住嘴，飞快咀嚼着最后一口泡面。
“你退出侦查组。”
“噗！咳咳，咳咳……”
红晓晓一口面差点喷出来，呛得眼泪直流，半天才吞下去。
“队长……”红晓晓有点紧张，而且也有些舍不得了了：“我是哪里没做好么？”
“不，你做得很好。”高阳给与肯定的目光：“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会有点辛苦，你去找横木、静书、木子土协助你。”
“嗯！队长你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重点留意骏马、张伟、死猪。”高阳说完，又补充道：“其他受过伤的人也要留意，谁的伤势恢复慢，谁精神萎靡，谁身体不适，你必须立刻警觉，然后给他们上保险。”
“保险？”红晓晓眼珠一转：“队长你是说……发夹？”
高阳点头。
“队长，出什么事了？”红晓晓顿时心跳加快。
“别怕，很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只是我想多了。”高阳强调：“总之，你按我说的去做，记住，低调进行，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红晓晓顿时感到重任艰巨，压力倍增，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而且，她从没当过领导，也不知道要怎么调遣别人。
“红晓晓。”高阳看穿她的心思：“青扬大桥一战你表现很好，救了天狗和青灵。”
“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你的成长大家有目共睹。”高阳语重心长，“红晓晓，你是九嗣元老，不是职场新人，要拿出前辈的气魄，今后很多人还指望你。”
红晓晓怔了怔，立刻挺直身板：“是！队长！”
……
接下来，高阳又花时间跟其他人接触了下，了解完情况，安排好工作后，高阳决定返回鬼团别墅。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想叫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