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那年，你被高家领养，改名高阳，家庭成员如下：奶奶王云，妈妈林月，爸爸高守，妹妹高欣欣。”
“你爸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仿真零食厂，你母亲是全职主妇，木星病毒危机爆发后，她每周都会去附近的医院当义工。”
“你和你妹妹都在上学，成绩不错。”
“去年4月1号，也就是你十八岁生日那晚，你的奶奶、爸爸和妈妈都死于家中，惨遭杀害，你只受了点小伤，但昏迷不醒，很快被确诊木星病毒，送往终焉公司的救治中心，直到上周才苏醒。”
“我妹呢？”高阳问。
第1003章
查案
黄警官顿了下，声音遗憾：“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凶手锁定了吗？”高阳问。
黄警官摇摇头：“是专业的犯罪团伙，他们伪装成普通入室抢劫，留下一些假线索误导我们。”
“入室抢劫？”高阳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信用点能抢走么？”
“可以。”黄警官说：“不过，能抢劫的可不止是信用点，还有各种人体器官、人工器官、赛博义体、I新片、S芯片等等，听说你彻底失忆，你知道芯片的作用吧？”
高阳点点头：“了解过了。”
I芯片是常规芯片，一般三岁之后就会植入左手背，每几年迭代升级一次。
它是永久ID，也是互联网接口，人们的个人信息、财产、隐私、衣食住行全离不开I芯片，没有I芯片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S芯片则是终焉公司的核心产品，年满十四岁后，人们可自行决定是否植入。
S芯片一直植入在后颈窝，它们能跟大脑神经元产生数据交互，还可以让自己的意识“数据化”，然后上传到元网络——终焉公司专门搭建的神经元互联网。
等于说，所有的S芯片的使用者都是一台客户端，终端则在终焉公司的超大型服务器内。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目前仍在野蛮生长，没能建立起完善的规则和真正的秩序，元网络这个国度有多辽阔和自由，也就有多么神秘和危险。
虽然终焉公司出台各种措施，努力督促大家安全上网，可每年死在元网络的人还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特意去元网络结束生命（意识溶解），实现所谓的“永生”。
木星病毒刚出现时，不少人认为它是靠元网络在传播，不过这个猜测很快被推翻。
虽然目前植入S芯片的十四岁以上人口已经高达93%，但没安装S芯片和十四岁以下的人中，也有很多感染了木星病毒。
高阳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谬梦境的“世界观”，他立刻警醒，收回思绪。
“刘离，接下来我会给你展示你家人的照片，包括案发现场的照片，你感觉到不适可以叫停，如果你想起任何线索和细节，请务必告诉我。”
高阳点点头。
黄警官见高阳准备好，从胸前口袋掏出一片钥匙造型的激光笔，摁了一下。
一束光芒投放在空气中，变成一本全息相册，它对着高阳自动翻页。
第一张照片，是高阳七岁生日的家庭合照。
大家在家中给高阳庆生，一家人感情和睦，其乐融融。
高阳坐在沙发中间，怀里还抱着一个还没拆的礼盒，奶奶和妹妹坐在高阳左右，爸爸妈妈则站在沙发后面。
高阳脚边，还蹲着一只初代AI宠物。
照片很温馨，但高阳全无印象，他很清楚这些根本不存在，都是虚构。
全息相册不断翻页。
高阳看到自己小学、初中、高中时代跟家人们的各种生活照，生活照所展现出来的科技水平远高于迷雾世界。
高阳在康复期间，被迫从小颜那了解了梦境的虚构历史。
二十一世纪前叶，人类在脑神经学领域，人工智能领域，人体基因工程领域都取得巨大突破。
这三场科技大爆发，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活，也改变了世界格局。
然而科技是没有善恶的，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人类打开了魔盒，却没有做好迎接它的准备。
经济危机、能源危机、信仰危机、环境危机、生存危机、种族危机，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战争起初只发生在局部地区，最后不可避免地席卷了全球。
当漫长的战争结束时，人口从百亿骤降到十几亿，全球许多地方已被海水淹没，许多地方变成沙尘漫天的荒漠或严重核污染的死寂之地。
人类再度渴望和平，开始战后重建，却举步维艰。
十几年后，全球人口好不容易恢复到20多亿，又忽然杀出一个人类公敌麒麟，给全世界带来了木星病毒……
高阳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眼前的相册，已经翻到了高阳父母各自的黑白遗照。
高阳愣住，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黄警官很不理解，看到父母遗照竟然会笑？难怪木星旅人被大家称为“木星疯狗”。
“没什么。”高阳耸了下肩：“我爸妈终于有一张正经的遗照了。”
黄警官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黄警官语气严肃了几分：“接下来是命案现场照，你要有心理准备。”
“好。”
全息相册忽然展开成一连串幻灯片，在高阳眼前排列。
高阳看到了奶奶的尸体，她瘦小的身体趴在饭厅的餐桌下，脸部朝下，血流了一地。
接着是母亲的尸体，她趴在客厅的墙角，头发散乱，脸部朝下，后背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血流了一地。
父亲倒在沙发上，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和血迹，他满脸惊恐，瞳孔放大，脸色惨白。
高阳明知是假的，还是下意识地心跳加速，胸口绞痛。
他别开了脸。
黄警官立刻关掉死者照片，接着又展示了一些犯罪现场的其他照片，画面相对温和许多。
确认高阳一一看完，黄警官关掉了全息相册。
“有想起什么吗？”
高阳摇头：“没有。”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之后如果想起什么，务必告诉我。”黄警官犹豫了两秒，又说：“还有一张照片，你也看下。”
很快，一张全息照片弹出并放大。
高阳一惊。
照片中高楼林立、霓虹朦胧，下着小雨，一个女孩站在高楼的广告牌上，看起来正要跳向下一个广告牌。
她的身前正游荡着一条半透明的全息吉祥物，是一头青色巨蟒，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巨蟒后的女孩。
黄警官继续将照片放大，并做图像加工处理，弱化了前方的全息图像，女孩的身影清晰了不少。
她身材高挑，扎着马尾，穿一身染血的高中制服，左手是没戴仿真皮肤的黑色赛博义肢，右手拿着一把狭长的银灰色科技刀，刀刃反射着幽冷的霓虹光斑。
她侧对镜头，皮肤白皙，眉目清美，像一个强大且无感情的女杀手。
第1004章
认真你就输了
“你家人遇害那晚，她刚好出现在附近，行踪可疑。”黄警官说：“你有想起什么么？”
——黄警官，你怎么连青灵都忘了，我们以前可是铁三角啊。
高阳很想戏谑一句，最终只是摇摇头：“没有。”
黄警官沉吟片刻，又将全息照片继续放大，整个画面中只剩下青灵的赛博手臂，她的手背上有一个模糊的图形。
几秒后，图片进行了智能补全，图形变清晰了，是一个燃烧的太阳的标志。
“这是什么？”高阳问。
“组织标志。”黄警官淡淡一笑：“该组织自称九嗣，传闻最初创始人有九个，所以叫这名字。”
高阳一愣，也笑了：“听上去挺厉害。”
“可不是。”黄警官笑容老练：“传闻九嗣成员全是木星旅人，异能强大，身体改造也是军用级别，他们一直暗中活动，目的、立场都不明确，神秘得很。”
“从我目前掌握的线索来来看，你家人的遭遇跟九嗣组织有一定联系。”黄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高阳一眼：“你如果有任何他们的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千万小心九嗣。”
“我会的。”高阳说。
之后两人又聊了会儿，黄警官问不出什么便走了。
高阳跟随小颜前往康复中心的前台办理出院手续。
全息影像生成的前台小姐热情又耐心，指导高阳签下一大堆电子文件，总算走完流程。
“哒哒哒……”
高阳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身，一名年轻女性快步向他走来。
她大眼睛，短下巴，气质成熟，却有着一张娃娃脸。
女人披着科技风白大褂，内里是职业衬衫和小脚牛仔裤，脚踩一双细高跟，胸前挂着蓝色工牌，她一手插袋，一手端着一杯打包的咖啡，气质干练。
女人来到高阳身边，胸前的蓝色工牌上自动显示出身份信息：终焉科研9室，副主任，沙叶。
“叫你高阳，还是刘离？”沙叶很直接。
“刘离。”高阳说。
“刘离你好。”沙叶伸出手：“我是沙叶，科研部的。”
高阳没有回握，随口一问：“老王和茵茵还好么？”
沙叶一愣，猜测高阳应该是提前了解了她的信息。
事实上，装先知的木星旅人早不新鲜了，也算后遗症中主流之一，他们坚信现实世界是梦，梦中世界才是现实，在梦中所见都来自现实世界的投影。
沙叶礼貌微笑：“谢谢关心，我家人挺好。”
“我刚办完手续，跟终焉公司没关系了。”高阳说。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昏迷超过十个月还能醒来，十分罕见，目前记载在案的患者包括你也只有三名，余下两名患者在国外，所以我希望你能……”
“当你的小白鼠？”高阳打断。
沙叶收回笑容，认真回答：“你对我司误解很深，不管怎么说，没有菩提的救治你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对木星旅人来说，后遗症的治疗既漫长又艰辛，我司提供免费治疗，尊重你们的权利和隐私，只收集病情数据，以便研发更好的医疗手段，救治更多木星旅人，直至彻底攻克木星病毒，我认为这是双赢。”
“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醒来，我情愿死在你所谓的‘梦’中？”高阳问。
“你此刻的感受并非内心真实感受，这只是木星病毒的后遗症。”沙叶很笃定。
高阳决定闭嘴。
一个梦境，何必较真。
“行吧，你想做什么？”高阳问。
沙叶心中诧异，前一秒好像还要开场辩论赛，后一秒怎么就改变主意了。她当然不会知道，高阳答应，只是出于对她的亏欠——迷雾世界那边的亏欠。
“我会从石医生那拷贝所有医疗数据，会游览你梦境的全部内容，这涉及个人隐私，需要征询你的同意。”
“另外，我要提取一份你的血液，微量大脑情绪激素、脊髓液、活性基因——也称异变基因复合能量。放心，这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采集过程也没有痛苦。”
“就这些？”
“就这些。”
“不用二十四小时定位我的行踪，每天按时服药，每天写日记，每周定期复检？”
“这些反而不需要。”沙叶笑了：“可以的话，保持I芯片的联络畅通，后续我应该还会找你，但你也可以拒绝。”
“行。”高阳答应。
“万分感谢。”沙叶拿出激光笔，点开全息合同：“你仔细阅读一下，签个名。”
高阳看也不看，伸出手，激活手背上的I芯片并弹出是否签名的确认选项，高阳确认，并用手指在空气中签了个名。
全息合同上边立刻出现“刘离”两个字。
“方便的话，现在就请跟我来。”沙叶再次微笑，眼神变得温柔：“实不相瞒，今天我女儿生日，可以的话我想早点下班。”
高阳面无表情，但加快了脚步。
……
“嚓咔。”
多功能医疗舱缓缓打开，冒出一股微微刺鼻的医疗白雾。
平躺在医疗舱中的高阳慢慢醒来，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被提取了什么东西，他根本不在乎。
“结束了。”沙叶双手插袋地站在一旁：“再次感谢配合。”
高阳起来，活动了下身体：“没其他事，我走了。”
沙叶犹豫了下，笑着说：“我也下班了，要不送你一程，这里面挺大的。”
“行。”高阳主打的就是一个无所谓。
“走，带你换身衣服。”
第1005章
月之城
十分钟后，沙叶换上最简单的白T、牛仔裤和白球鞋，高阳一样。
沙叶解释这是公司的特别规定，李夫人不希望木星旅人一出院就被别人认出患者身份，从而遭受歧视，所以无论员工还是患者，离开公司时都会换上这套衣服。
高阳跟沙叶穿过全身扫描的安检口，走出自动门，正式离开康复中心大楼，这是高阳第一次来到室外。
AI宠物小颜蹲在门内，目送高阳离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舍。
时间已经入夜，天空昏沉模糊，像是蒙上一层压抑又浑浊的灰色雾气，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酸味。
高阳刚吸入两口，喉咙就感到细痒，浑身也不舒服。
“给。”
沙叶递给高阳一个口罩，它由两片花瓣状的空气过滤器组成：“在室外记得戴上这个，除非你想三个月后换人工肺，不过新型的人工肺真的很方便，副作用也少，我都在考虑换一个。”
高阳接过口罩，刚拿到嘴边，两片空气过滤器就自动吸附在他的脸颊上，空气瞬间变得清新。
沙叶也戴上口罩，她一抬手，手背上的I芯片立刻弹出一个全息操作界面，沙叶用手指划到一个车辆图标，点进去操作了几下。
“车一会就来。”
“好。”
高阳放眼望去，前方是个空旷的广场，道路四通八达，四周没有任何绿化，只有树木造型的路灯。
四周矗立着造型奇特的大楼，建筑表面全是智能屏，播放着公司的广告宣传片，天空不时飞过“人”字形的无人机群。
“这里是终焉公司第3分部，一个很大的产业园，你步行的话要走很久才能出去。”
沙叶指着左边最近的大楼说：“那栋像是闪到腰的奇葩大楼，看见没？”
“看见了。”
“科研大楼，我搬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