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内仍没苏醒的患者，后续存活率不超过1%，这时如果患者家人还是不肯放弃，可以继续治疗，但将收取相当昂贵的医疗费用，这也成为终焉公司的主要收入之一。
一方面公司的技术维护和持续研发离不开海量资金，一方面救治中心资源有限，想要延长资源的占用时间就得付出代价。
接着，宣传片中开始着重展示公司的卓越战果：成功唤醒的人数，治疗手段的升级，“菩提”的迭代，对木星旅人重新融入社会的一系列帮助。
无论是音乐、画面，演员们的笑脸和台词，都无比地振奋人心、温暖感人。
最后，由一个类似字母“β”和镜像反转的“β”组成的OGO出现，它看上去像一扇写意的门，正是终焉公司的标志。
接着，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上了年纪，但保养有道，坐在轮椅上，穿月灰色的改良旗袍，披珍珠云肩，头发端庄地盘起，戴玳瑁眼镜。
她面目慈善，朝着镜头微笑：“人生就是一段旅途，梦境不过是其中一站，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再出发。”
高阳当然“认识”这个女人，正是李某人。
“李夫人真厉害啊。”
正坐在大厅长椅上发呆的高阳听到声音，缓缓侧目，他的专属护士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旁。
她二十几岁，棕发圆脸，邻家长相，穿着裁剪前卫，带有科技质感的银色护士服。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全息影像生成的燕尾帽，全息影像的源头来自挂在右耳廓上的联络器，它可以让工作人员随时掌握康复中心的任何情况，类似AI助手。
她叫婷婷，很巧，高阳也“认识”。
“为什么？”
第1001章
康复中心
高阳明知故问，有时候，高阳会跟小颜聊天，聊天内容有二十多种选项，高阳每次都选最不起眼的“闲话”。
所谓闲话，就是AI宠物将康复中心所有工作人员们的个人信息编绘而成的八卦，当然，不涉及隐私。
高阳本意是想寻找梦中的破绽，结果收获了无数“八卦”。
婷婷也是木星旅人，两年前在终焉公司的免费救治时间内苏醒。
婷婷父母走得早，无依无靠，光是活下去就拼尽全力了。
她感染木星病毒后立刻就被工作处辞退，第三天就昏迷了，她的信用点余额可能连入院费都不够，幸好排上救治中心的免费救治号。
婷婷醒来后身心恢复都很快，体内的基因变异也很小，获得的“异能”仅仅是让她的存在感变低，不主动说话时，完全就是小透明。
可即便如此，一旦成为木星旅人，想再重回社会只会越发艰难，很难再找到正经工作，最后迫于生存只能沦为社会边缘人士，游走在灰色地带，或者干脆走上犯罪道路，某天横死街头。
但终焉公司却给了婷婷一个出路，她被留下来接受培训，一面作为患者跟公司进行深度合作，一面成为康复中心的护士，过上稳定又体面的生活。
“你还不知道吧。”婷婷望着宣传片中的李某人，一脸崇拜：“李夫人也是木星旅人，她是我的偶像。”
高阳当然知道，据说李夫人感染病毒后很快醒来，恢复得相当好，几乎没副作用。
正因为这件事，让她下定决心，作为终焉公司创始人，她积极与官方合作，大力推行救治中心的建设和救治体系的完善，并将公司的80%的资源都投入到“菩提”的研发中，这是与木星病毒的一场持久战。
她是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和木星旅人都喜欢的公众人物。
正常人指望她带领终焉公司研发出木星病毒的疫苗，木星旅人也指望着她的公司能彻底治愈自己的后遗症。
当然，也有对李夫人恨之入骨的人，比如木星旅人中的邪恶组织、恐怖组织、极端狂热份子。
他们对麒麟那一套“人类进化论”坚信不疑，他们认为麒麟是上帝的使者，他们都是被上帝选中的“新人类”。
李夫人的所作所为是在逆天而行，想要阻止人类进化，让人类无力抵挡即将到来的末日，葬送整个人类文明。
想暗杀李夫人的木星旅人，不在少数。
“是么？”高阳从思绪中抽离，接上婷婷的话。
“嗯！李夫人给了我第二人生。”婷婷笑了，她看上去真的既幸福又感恩：“成为木星旅人后我的生活比之前还要好了，这种事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高阳笑而不语。
婷婷嘴里咬着一根仿真棒棒糖，她轻轻敲了一下白色塑料棒，切换了口味。
仿真棒棒糖是仿真零食中的一款热销产品。
它不能吃，也没有热量，但可以通过味蕾刺激脑神经，让人尝到各种食物的味道。
它跟真实食物相比肯定逊色不少，但对害怕发胖又管不住嘴的人来说是极好的替代品。
当然，一次性使用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否则会让人陷入疲倦状态，久而久之还会让大脑产生不可逆的钝化。
“那些恐怖分子，脑子真的有病！”这会，婷婷聊起了她最为愤慨的事。
“麒麟害了他们，他们却奉若神明，李夫人救了他们，他们反倒恩将仇报！我看啊，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
“是啊。”高阳点点头，当好一个听众。
“刘离。”
婷婷看向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十九岁男生：“要我说，你干脆也留下来好了，你失忆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尤其是我们木星旅人，可遭罪了。”
“我考虑一下。”高阳笑笑。
“你不要敷衍我！”婷婷很认真：“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是觉得我们都是你想象中的人，你之前的梦才是真的。我刚醒来时也这样，这就是我们的病症，你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走出来了。”
“知道了。”高阳说。
“叮铃——”婷婷的耳麦闪烁了一下。
她的全息燕尾帽立刻从白色变为蓝色，这说明她已经处于工作状态，如果变为红色，则说明她此刻非常忙碌。
不过婷婷成为护士后，帽子还一次红色都没变过。
婷婷看向高阳：“刘离，石医生叫你去趟办公室。”
“好。”
高阳慢慢起身。
他脚边正蹲伏着小颜，它的身体由软体金属制成，两只耳朵立刻贴头，尾巴也夹在肚皮下，身体变成一个白色的金属圆球。
“咕噜咕噜——”小颜快速滚动，跟着高阳一起前往电梯口。
……
几分钟后，高阳跟小颜同时进入一扇自动门。
门内是一个浅蓝色调的办公室，准确说，是墙壁上的智能屏调节而成的让人舒适和放松的浅蓝色。
房内是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只有两把可调节坐卧的人体工学椅，一位女医生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即便坐着，也能看出她身材高瘦单薄、四肢修长。她披着白大褂，戴无框眼镜，胸前别着一支银色钢笔，给人很强的专业感和知性美。
高阳“认识”她：一石，在这里是高阳的主治医生。
“你来了。”一石微笑。
“找我有事？”高阳尽量表现得像个正常患者。
“来，先坐。”石医生挥手。
高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躺下。”石医生说。
高阳照做，顿时，他感到身体被紧紧吸附在椅背上，接着，后脖颈处出现了两个三叶草形状的神经元传感器，蔓延贴附到高阳的太阳穴上。
两秒后，酥麻的电流感钻进他的大脑，传遍全身，他觉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荡秋千。
“康复一周了，感觉如何？”
“挺好的。”高阳回答。
石医生用食指轻敲了一下眼镜框，镜片立刻照射出两道蓝光，在空气中变化出一个全息数据板。
石医生用手划过去，数据板上的信息不断切换。
查看了一会，石医生点点头：“身体基本没大碍，我再给你的精神状态评估一下。”
第1002章
分裂
“好。”高阳很配合。
“接下来我会增强大脑神经脉冲，你的眩晕感会加重，但不用紧张，这是正常反应。”
“好。”
“我会问你三个简单问题，你顺着感觉回答就行，答案不重要，评估标准不在于你的答案，取决于你的神经元反应的综合数据。”
“好。”
话音刚落，高阳的眩晕感变强了，就像介于喝醉酒的临界点，看似还清醒，但思绪无法长时间集中，只能保持最基本的注意力。
“听到我的声音，请说好。下面请回答我的问题。”
“好。”
“你是谁？”
“刘离。”
“去往哪里？”
“回家。”
“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生存。”
……
“你是谁？”
“高阳。”
“去往哪里？”
“终焉之门。”
“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希望。”
……
“你是谁？”
“不知道。”
“去往哪里？”
“不重要。”
“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真理。”
……
高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来时，石医生面带微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隐忧。
“测试怎么样？”高阳完全忘记了。
石医生犹豫了几秒，轻叹一声：“刘离，你身体状况良好，但精神状态不太妙，有很强的分裂倾向。”
“是吗？”高阳无所谓。
“不过你情况本就特殊。”石医生苦笑了下：“你知道你醒来前，大家怎么叫你么？”
“吉祥物。”
“是的，昏迷超过一个月的患者，存活率就很低了，超过3个月的患者几乎必死，但你却昏睡了十个多月，这种奇迹案例放在全世界，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高阳不说话。
“这样，我可以申请特批，延长你的康复时间……”
“不用。”高阳说：“我想正常出院。”
“我真的不建议你这么做……”石医生语重心长：“你目前的处境很艰难，恕我直言，赤贫、失忆、后遗症、拒绝我司的后续治疗，你根本没法重回外面的社会，你可能活不过一周。”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高阳坚持：“我就想出院。”
石医生见高阳心意已决，点点头：“好吧，基础康复流程走完，我们绝对尊重每一位患者的意愿。”
“谢谢。”
“办理出院手续前，你得去见一个人。如果你继续待在康复中心观察治疗，我倒是可以帮你先推掉。”
“谁？”高阳有点好奇：无聊的故事终于要来点新内容了。
“警方。”石医生说：“他们还在调查你家人的命案。”
“好。”
高阳起身，他没问警方在哪，脚边的小颜已经团成球滚起来，开始带路。
高阳跟随AI宠物前往一楼大厅的一件待客室。
高阳走到自动门前，立刻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进。”门内传来一名男性的声音，自动门随即打开。
“主人，按照AI宠物安全协议第36条，警方办公时我不能在场，我在门外等您。”小颜趴在门口，两只圆眼睛闪烁着蓝光，不停摇着尾巴。
高阳直接走进房间。
自动门关上，室内的主色调为冷淡的灰色，房间中央同样只有两张人体工学椅，一位警察等候多时。
他约莫三十几岁，干净的寸头，宽下巴，脸部棱角分明，眼神老道锐利，给人沉稳和老练之感。
高阳站在门口，眼睛有些发涩。
几秒后，他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黄警官。”
黄警官一愣：“看来石医生跟你介绍过我了。”
黄警官起身，他的头顶光影闪烁，立刻生成了一副全息警帽。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黄琦，月之城七区的警察，你父母的案子主要是我在负责。”
“无聊的剧本。”一滴眼泪流出高阳的眼角：“这个梦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就那么怕我找到破绽？”
黄警官目光微凝，他收回手：“看来石医生没骗我，你目前的精神状况的确还不太适合问话，我改日再来拜访。”
“就今天吧。”高阳笑了：“我今天就出院，也不打算接受跟踪治疗，按石医生的话说，你下次再见我恐怕是尸体了。”
黄警官认真审视着高阳，似笑非笑：“你跟我见过的其他木星旅人不一样，你病情很重，但又特别清醒。”
“石医生说这叫分裂。”高阳说。
“你这人很有趣。”黄警官半真半假地套近乎：“要是私下认识，我俩说不定能当好朋友。”
两人面对面坐下。
黄警官没有打开全息工作板，看样子已经记住了不少信息：“你失忆了，我帮你简单回顾下。”
“你于2049年4月1号出生，父母死于战乱，你被一家孤儿院收养，取名刘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