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需要找到活着的意义,我就是想活着,我就是单纯怕死,怕得要命,不瞒你们说,一想到马上要跟死兽开战,我双腿打颤,不止这次,以前每一次战斗,我的双腿都在打颤,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其实,我也怕死。”红晓晓笑了:“怕得要命。”
“哈哈,怕死是人之常情,不丢人!”老7也笑了:“我虽然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死啊。”
“哼!”奈奈赞同,但逼格不能丢:“在吾王掌管的所有事物中,最厌恶死亡。”
了了朝同伴伸出手:“一起加油吧,一起努力活下去。”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伸出了手。
……
东豫区,出海码头。
幽静的浅滩上,九寒组四人正在待命。
九寒和陈萤站在岸边,心不在焉地望着江对岸的繁华夜色。
骏马和安禾歌坐在不远处的河堤上,小声确认着早就拟定好的几套战术。
陈萤看一眼手表,有些沉重:“还有十分钟就凌晨了。”
九寒缓缓侧目,“怕么?”
“嗯。”陈萤点点头,“很怕,不是怕死,是怕输,怕没法为大家报仇。”
九寒沉默。
陈萤犹豫了下,还是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九寒,我们四个,真的能赢贪婪么?”
第1165章
句号
九寒无言。
陈萤回头看向河堤上的骏马和安禾歌,神色担忧:“虽然对折计划让我们变强了不少,我们为今晚的决战也做了充分准备。但客观来说,我们这一组仍是实力最差的一组,可我们要对付的贪婪却很危险,实力可能仅次于嫉妒和傲慢。”
“贪婪的能力强在命运的法则层面,而非战斗。”九寒说。
“我明白,所以对付贪婪,智取我们才会有更大的胜算,”陈萤仍旧很不安:“但要论智力,我们这组……也不凸出。”
九寒点点头:“能完美克制贪婪的只有队长和龙,但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而且,如果他们来对付贪婪,贪婪恐怕不会轻易现身。”
陈萤苦笑一声:“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陈萤摇摇头:“算了,再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我们要相信队长。”九寒语气坚定:“更要相信自己。”
“嗯。”陈萤点点头,虽然没什么理由,但有九寒这话,她还是安心了不少。
微凉的夜风踏着粼粼波光悄悄上岸,吹乱了陈萤的长发,凌乱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将头发拨到耳后。
九寒眸光一凛,发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撩开陈萤的头发,在她脖子上发现一个小红点,像是被针扎过。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九寒问。
陈萤一脸无辜,她伸手摸了一下:“什么东西?”
“骏马!”九寒的声音难掩急切。
骏马一个跳跃,迅速来到两人身边。
“陈萤脖子上好像有伤,检查下。”九寒说。
骏马神色一沉,戴着赋能手套的右手立刻摸向陈萤脖子上的小红点,闪烁出淡淡的绿色光晕。
七八秒后,骏马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她体内没伤,也没其他陌生能量,能量回路也很稳定。”
“确定?”九寒问。
“确定。”骏马很笃定。
“老寒,你太紧张了。”陈萤笑了:“可能只是蚊虫叮咬。”
“是我多疑了。”九寒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陈萤心中感动,上前拉起九寒的手:“你是关心我。”
“咳咳。”骏马干咳两声:“没其他事,我走了。”
“快走快走!”陈萤故做小鸟依人状地挽住九寒的手臂,歪头一笑:“让我们再享受一下两人世界。”
骏马也笑了,刚要转身,忽然站住。
“嘎——嘎——”
头顶传来鸟叫,很快,一只乌鸦落到九寒的肩头,他通身漆黑,黑色的眼珠仿佛沾染着某种阴森之气。
陈萤笑容一僵,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松开了九寒的胳膊。
没由来的,她的心微微一坠,似乎是被这只不详的乌鸦扫了兴,又似乎是被命运列车呼啸而过的风给惊扰到。
“嘎——嘎——”
九寒面色冷峻,声音低沉:“有发现,立刻去苹果岛。”
……
山青区,青山。
山顶幽静,夜风萧瑟,朱雀、白露、张伟三人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俯瞰着脚下夜色繁华的城市。
张伟站在一根大理石的护栏柱上,双手围在嘴边,朝着山下的城市大喊:“色欲!你给我出来!夺爱之恨!不共戴天!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朱雀和白露站在他身后,脸上是三分冷漠七分嫌弃。
虽然张伟一再强调,他这是为了找出死兽而使用的激将法,但朱雀和白露坚持认为,张伟更多是为了泄恨。
白露银发赤瞳,一袭黑色复古宫廷裙,戴白色蕾丝长手套,月光之下美艳高贵、仪态端庄。
“这白痴要喊到什么时候?”白露问。
朱雀穿中性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鸭舌帽,稍长的羊毛卷扎着马尾,她素面朝天,唯独涂了鲜艳的口红。
她迎着夜风抽完最后一口烟,将带有淡淡唇印的烟蒂摁灭在垃圾箱盖上,“不知道,不过马上要20号了。”
白露看向张伟的背影,语气透着点怜悯:“何必自欺欺人呢,不管有没有色欲那一出,陈萤都不会选他。”
朱雀笑了:“有些人啊,情愿输给敌人,也不愿输给自己。”
白露也笑了:“也对,输给了敌人还能找敌人报仇,输给了自己就真输了。”
“嘟——”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鸦鲨生涩且紧张的声音:“朱雀长老……来,来青扬大桥……发现死兽……”
鸦鲨属于朱雀组,但朱雀没有把他带在身边,而是让他藏在水路,通过水域的辐射更大范围地搜索死兽,总算是有进展了。
“别乱动,我们马上过来!”
朱雀结束通话,眼底的恐惧稍纵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大喊道:“那边的纯爱战神,走啦,报仇去了!”
……
安梁区,安梁大市场附近街区。
一辆商务车缓速行驶在夜路上,司机是格里高,副驾驶坐着组长泼猴,后面坐着死猪和萌萌羊虽然不是第一次战斗了,但参与感这么强的战斗还是第一次,因此她一大早醒来就特别振奋。
白天精神过了头,吃过晚饭没多久就犯困,很快睡了过去,直到半小时前才醒。
醒来后萌羊伤心地大哭了一场,因为梦见了鬼马叔叔和白兔姐姐。
死猪笨拙地哄了好久,才把萌羊给哄好。这会儿,萌羊已经不伤心了,攥紧了小拳头,打起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死猪从口袋掏出了一只乌金镯子,抓住萌羊的手,给她戴上。
“这是什么呀!”萌羊举起手,一双雪亮的大眼睛认真地打量着。
“死猪叔叔送你的礼物。”死猪笑容憨厚,鼻音浓重。
“为什么要送我啊?”萌羊问。
“因为……”死猪想了下:“因为从今天起,萌羊就是战士了,这是很有意义的一天,需要一件礼物做纪念。”
“嗯!”萌羊不疑有他,她摇晃了一下手上的镯子,有些欢喜,还有些骄傲。
忽然,她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死猪:“死猪叔叔,你也有战士的礼物么?”
死猪一愣,脑中瞬间浮现出巴秋池明媚动人的笑容。
“当然有,我的礼物,是世上最好的礼物。”死猪伸手,揉了揉萌羊的脑袋。
“猴爷。”开车的格里高忍了很久,还是开口了:“有件事早想问你了。”
“呵呵,你找素材还真是用心,连我一个老头子都不放过。”泼猴笑容淡然。
“啊哈哈。”格里高有点心虚:“瞧您这话说的,大战在即,随便聊聊嘛,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你问吧。”泼猴说。
“你现在面对暴食,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格里高慢慢打着方向盘:“老实说,换做是我,我可能会换个敌人,避免兄弟相残。”
泼猴微微眯眼,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到了我这个年纪,生死离别,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格里高认真思考了下,“那重要的是什么?”
泼猴声音苍老:“非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那就是做个了结吧。”
格里高不确定自己听懂了没,没急着说话。
泼猴继续说:“人活一辈子,谁能没点遗憾和困惑,谁能不欠点良心债,释然也好,淡忘也好,总会过去的。很多人呀,当日子快到头了,往往只剩下一个念想,那就是求个好死。”
“好死的意思是……善终?”格里高确认道。
“是啊,善终。”泼猴微微点头:“每个人的善终都不一样,对我而言,善终就是好好做个了结。”
“就像是,给故事画上一个句号?”格里高试着去理解。
“是啊。”泼猴笑了,脸上的皱纹像是从生命之河打捞上来的旧时光:
“我俩做了一辈子兄弟,这段故事就差一个句号,我能做的,就是画上句号。”
“受教了。”格里高若有所思。
“高叔叔!”萌羊欢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刚跟死猪又聊到了开心的话题。
“怎么啦,萌小羊。”格里高一秒切换成“温柔模式”。
“洇洇说,你的冒险游戏超好玩。”萌羊说。
“哈哈,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游戏剧本。”格里高很得意:“怎么,你也想玩呀?”
“嗯!”
“好,等打败死兽,我们叫上洇洇一起玩。”格里高说。
“太好了!”萌羊已经开始期待了:“还有鸦鲨哥哥,欣欣姐姐,高阳哥哥,大家一起玩,我要当精灵!”
为了让萌羊放心战斗,大家骗她:所有死兽都是被“恶龙”诅咒了,只要打败死兽诅咒就会消失,他们又会变回大家熟悉的朋友,就像游戏里一样。
“没问题。”格里高强颜欢笑,耐心地介绍起职业:“精灵好啊,会飞,会唱歌,会魔法,还会弓箭术……”
“停车!”
死猪突然大喊一声。
第1166章
赛场
北雍区,植物园。
月色冰凉,花海静谧。
“倏——”
御刀飞行的两个人影贴着地面飞过,掀起一阵疾风,疾风拨开了花海,花瓣像海浪一样朝着两边飞散。
几分钟前,在千禧楼等待的高阳收到了了的情报——她操控的昆虫在植物园一带发现了疑似死兽嫉妒的踪迹。
他和青灵立刻通过时空传送点前往附近,再全速赶过来。
两人跳下唐刀,站在了花海中,四周是大片的黄色太阳花,在月光下泛着忧伤的灰蓝。
花海中央是一个突兀的像是鲜血凝结而成的王座。
红水晶般的王座后面是六只细长华美的血色羽翼,它们朝着天空尽情舒展,形态看似柔软而无害,光泽却泛着邪恶的锋利。
王座之上,空空如也。
“是嫉妒。”
青灵只看一眼就确定了敌人身份,毕竟这六只羽翼过于眼熟。
高阳检查着四周,冷冷说道:“她不在。”
青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分钟就12点了。”
“嘟——”
对讲机中传来声音。
“这里是斗虎组!发现愤怒王座了!在西郊公园!目前没见到死兽。”一石的声音。
“了了组!找到懒惰的王座了!在离城大学堕落街,我们正赶过去。”红晓晓的声音。
“九寒组,贪婪的王座在苹果岛,目标还没出现。”九寒的声音。
“泼猴组!暴食的王座在安梁大市场,本尊暂未出现。”格里高汇报。
“朱雀组,鸦鲨发现色欲王座在青扬大桥中央,我们立刻赶过去。”朱雀说。
高阳按下对讲机:“高阳组,嫉妒王座在植物园,本人滋滋滋……”
信号被干扰了。
高阳皱眉,又尝试了下,信号彻底断了。
“看天。”青灵双手一张,武器出现在手中。
高阳抬头,高挂夜空的圆月不知何时变成了纯粹的白,犹如黑幕中的一个白洞。
高阳刚要说话,某种巨大的错位感降临了。
就仿佛上帝双手抓着整个世界,猛烈而短促地摇晃了一下。
高阳感觉自己的能量、意识甚至是灵魂,被强行剥离了一秒,再重新回归。
当他从诡异的抽离感中回过神时,世界变了。
头顶的白月巨大无比,它冷漠、神秘、幽邃,无声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散发出来的白光将整个世界照亮……不,更贴切地说,是“漂白”了。
“漂白”下的世界失去了丰富的颜色,只剩下黑白灰,仿佛这才是它的本质。
但这种本质并不绝对,处于微妙的流动状态。
高阳发现,只要盯着某个细节看,比如花海中的一朵花,那么很快就能拨开黑白灰的迷雾,看见它原本的颜色:黄色花瓣,褐色的花心,绿色的茎叶,以及笼罩在它们之上的真正的月光。
但是,只要稍不留神,这些颜色就消失了,变回了黑白灰——就仿佛,观察者才是证明它们存在的唯一条件。
至于高阳自身的颜色,还勉强维持着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