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打量自己，皮肤和衣服的颜色、细节都还存在，不过笼罩着一层非常淡的灰雾，它们仿佛正在一点点稀释高阳原本的颜色。
“这就是苍劫三时辰？”青灵同样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开口问道。
高阳点头：“应该是。”
“苍道做了什么？”青灵问。
高阳不语，他继续深入观察周身，又发现了一件事，花园内没有了昆虫，所有的“动物”好像都消失了。
事实上，不仅是这里，是整个离城所有的动物，甚至包括迷失者都消失不见，像是被彻底“打扫”干净，只剩下死兽和觉醒者。
“这里已经不是离城。”高阳大胆推测。
“你是说……我们进入了苍道的领域？”青灵跟上思路。
“有可能，苍道复制出了一个离城，类似于表世界和里世界，方便我们在这里战斗。”
高阳刚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离城还是这个离城，只是它的本质发生了变化。”
青灵一惊，想明白了：“它进入到了叠加态？”
“我认为是，现在的离城，既存在又不存在。”高阳面色沉重：
“苍道把我们和死兽拉到了叠加态的离城，死兽必然会被削弱，因为兽的本质就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概念，在这里，它们的状态会更不稳定……”
青灵一怔，瞬间明悟：“看来死兽不是主动想跟我们决战，它们也没得选，今晚我们和死兽，一定会被苍道拉到这个赛场。”
“对。”高阳也想明白了，他大胆推测：“这是苍道给我们争取的最后机会，今晚如果我们还赢不了，恐怕再没有机……”
高阳没有说完，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小心，敌人来了。”青灵也同样察觉到了。
五十米外的嫉妒王座上，出现了一个少女身影，她是忽然出现的，仿佛是从不存在变为了存在。
少女身材纤细，面容姣好，扎着双马尾，一双黑色大眼睛纯真无暇。
她穿着黑色的洛丽塔裙，双手合十，双脚并拢，乖巧地坐在血红的王位上。
她还保留着自身的颜色，并没有被月光给“漂回”最原始的黑白灰。从视觉上看，她和高阳、青灵一样，浑身像是蒙上了一层很淡的灰雾。
“哥，我来啦。”高欣欣微微抬头，眨了下眼：“让你久等了。”
第1167章
爱谁谁
一小时前，千禧大楼。
大堂奢华气派、金碧辉煌，来人走进旋转门、走在红毯上，看着头顶炫目的巨型水晶吊灯，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皇宫。
大堂前台后坐着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看上去都很年轻。
这个点，进出大堂的人很少，两个年轻人低头玩着手游，明目张胆地摸鱼。
这时，一个男人穿过旋转门，他身材中等，一身黑衣，戴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两名工作人员听见脚步声，男前台立刻站起来。
女前台还坐着没动，双眼盯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操作着，她头也不抬，声音倒是十分营业：“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么？”
“借个厕所。”男人说。
“哦，左手边直走再右转就是。”男前台彬彬有礼，给男人指路。
“谢谢。”
男人穿过大堂，走去厕所，走到一半他忽然左拐，进入一个隐藏廊道，里面有一扇私人专用电梯。
他拿出证件，刷了一下，电梯门打开。
男人步入电梯，按下-6F。
“叮——”
电梯打开，男人走出来。
他对-6F十分熟悉，门禁也是一路绿灯。
他首先去了“兔门”，大约三分钟后，男人出来，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充满科技质感的黑色金属箱。
很快，他又来到“羊门”。
男人站在门口，抬手调整了一下鸭舌帽，推门进去了。
高级疗养室内，灯光柔和，里头是几张全自动病床，中间的两张病床上分别睡着天狗和肖辛。
两人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身体各处连接着各种体征检测仪。
男人走到两张病床中间，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将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放到双腿上，按下按钮。
“滴——”
金属箱闪烁出酷炫的彩色光带。
“咔嚓——”
三秒后，箱子缓缓打开，一团冷气冒出来。
原来，这不过是个小冰柜，里面放着一些碎冰和几瓶冰镇的罐装啤酒。
“嘁，冰个啤酒都这么浮夸，不愧是十二生肖曾经的钞能力战士。”
男人拿出一瓶啤酒，摘下鸭舌帽和口罩，正是已经成为普通人的赤蜂。
赤蜂打开啤酒，喝上一口，“啊，真不赖！”
他笑着，将冰啤贴了一下肖辛的脸，“兄弟，干杯。”
赤蜂独自喝起来，不知不觉，三瓶啤酒罐已经空了，他面色泛着红润，话也多了起来。
“老肖啊，我现在是谁都不羡慕，就羡慕你，真的。”
“你可真他妈有先见之明，一觉睡过去，爱谁谁。”
“人类要完蛋了，你反正死在睡梦中，什么都不会知道，身心上的折磨都免了。人类要胜利了，你一觉醒来就是新世界，赢麻了。”
“相比之下，我们醒着的人，可真是苦死了。要不继续战斗，要不当个缩头乌龟。”
“战斗的人不说了，这缩头乌龟也不好做，我只要一想到末日快来了，吃不香睡不好，度日如年，还不如跟你一样，一觉睡过去得了。”
“老肖，我上次跟你说的概率清零，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人类根本赢不了，真的，赢不了一点。你看之前那几届，人类优势多大啊，就这都能输，凭什么我们这一届能赢啊？”
“我们这届唯一的优势就是神嗣还活着。是，神嗣听上去就很厉害，大家也都相信他。可你说神嗣为什么厉害啊？还不是因为带了一个‘神’字么？”
“都说人定胜天，但其实，人从来胜不了天，天只是不在意，无所谓，懒得搭理我们，才给了我们人类能赢的错觉。”
“老肖，你也别觉得我悲观，因为这是事实。”
“其实我很清楚，我参战是死，不参战也是死。”
“这样一比，我还不如参战，至少死得风光点。虽然也不会有观众，也没人记得我，但至少死的那一刻，我还能自我感动一把。”
“呵呵，结果我还是退缩了，因为我的手止不住地抖，我知道大家迟早要死，可我的身体还是没法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即便我硬着头皮上战场，也会因为恐惧而拖后腿。这样的话，还不如把我的天赋留给那些更视死如归的人，说不定能稍微增加一点微弱的胜算。”
絮絮叨叨的赤蜂忽然停下，盯着天花板，眼眶湿润了起来。
他用力捏紧了酒罐：“妈的，说来说去，我还是不死心，我知道人胜不了天，可我就是不死心。”
“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死心，但是老天却无所谓，因为祂没有心。会不会，我们跟老天比，唯一的优势就在这啊？”
“哈哈。”赤蜂胡乱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我是真喝醉了，乱七八糟的说了些什么……”
“咔——”
开门声传来。
“谁？”
赤蜂酒瓶一扔，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门口。
他虽然成了普通人，但还是留下了一把武器——倒不是为了防身，而是怕万一还是被其他高级兽盯上，至少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别开枪！是我！”一个女孩从门后走进来，是静书。
“静书？”赤蜂有点吃惊：“你怎么在这？”
“我留下来照顾他们。”静书笑了笑：“我家人都不在了，我反正没地方去。”
赤蜂虚惊一场，收回手枪，弯腰去捡空酒瓶。
“你怎么回来啦？”静书走到床边，娴熟地检查天狗和肖辛的输液情况和体征状态。
赤蜂捡起酒瓶，重新坐下，“刚好路过，顺路过来瞧瞧。”
“你就装吧！”曲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中还提着一大袋熟食和酒水。
“老曲，你怎么也来了？”赤蜂又惊又喜。
“你说还能为什么？”曲幽苦笑一声：“马上就要十二点了，我这是横竖睡不着，还不如回来守夜。”
“哈哈，我们也是。”婷婷牵着王蔚洇的手走进来。
“大伙都进来，不是敌人入侵，是赤蜂和静书。”曲幽朝门后喊了一嗓子。
一时间，众多人影涌进了房间：大黄蜂、微小珞、小青菜、横木、木子土、回车、林福、加纳利、曲幽、大吉、柳丁、寒蜩、江浩、豆腐、佚名、扫晴、唐坷德，这些“普通人”都回来了。
赤蜂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
“呵呵，大伙的心情都一样，牵挂着战场上的同伴。”横木扶了一下眼镜，“我们就在群里约了下，都来这里守夜。”
“蜂哥，我给你发了短信，你没回，打电话也不接。”大黄蜂面色红润，精神好了不少，看来这段日子过得挺快乐。
赤蜂赶忙掏出手机一看：“妈的，没电了！”
林福四处看了看，“贾博士呢，他也上战场了？”
“怎么可能呀，他在实验室里，说什么时间宝贵，要抓紧研究。”大堂前台的两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前台女孩很自来熟地接过话。
第1168章
消失
忽然出现两名陌生人，大家瞬间防备起来。
“别紧张。”静书赶忙介绍道：“她叫唐小聪，旁边这位叫孙囫，都是新加入的觉醒者，两人没有战力对折，也没上战场，就留下来看家了。”
“哟，居然还有新同伴！”曲幽喜出望外，上前要握手。
孙囫立刻上前，替唐小聪握手：“我们之前躲在精神病院冒充精神病人，被一石姐发现了，现在的表面身份是酒店前台。”
“哈哈不错。”曲幽笑了：“喜欢哪个工作？”
“精神病人比较闲，但天天得吃药。”唐小聪认真回答：“前台嘛，白天挺忙，不过可以拿工资！”
“呵呵。”孙囫笑容苦涩：“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做完第一个月了。”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沉重了不少。
“怎么都站着啊！”赤蜂已经悲观过了，可不想再来一次，他积极救场：“去会议室搬点椅子，去食堂再拿些吃的，今晚醒着的人，睡着的人，都在这里守夜了！”
“我看行！”
“没问题！”
“好主意！”
大家热情响应，立刻行动。
很快，一群人共处一室，吃吃喝喝，欢声笑语。
大家很默契地不提即将到来的谢幕之战，聊的都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后的日常，可聊着聊着，气氛还是变了。
“哎。”回车叹气：“我跟两个闺蜜去旅行，这是我们老早就约好的，结果一趟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我也是，我还打算把全城的美食吃个遍，结果吃到第三天就急性肠胃炎，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婷婷苦笑：“变回了普通人，我的钢铁肠胃也一去不返了。”
“呵呵，谁说不是。”横木推了下眼镜：“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口才很好，失去天赋才发现根本就是错觉，我妈跟邻居阿姨吵架，我调停了半天硬是没能解决。”
“是呀，普通的生活也很不容易。”江浩说，“之前的天赋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就我一个人不想念天赋么？”扫晴嗑着瓜子，“没了那个烂天赋，我日子舒坦太多了。”
“真的诶！”微小珞吃惊地看向扫晴：“晴姐，感觉你年轻了好多，眼神也有光彩了。”
“是吧！”扫晴很开心，脸上浮现出少女的雀跃：“我跟你说，前天我跟朋友逛街，居然有男生问我要联系方式了！人生第一次诶！”
“哈哈！恭喜！”
“我也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小青菜笑了：“我又回之前的超市当收银了，上周还遇见甩掉我的前男友，他结婚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看上去挺幸福的。”
“哇，小青菜，你不结巴了？”柳丁这才主意到。
小青菜笑着点头：“是啊，我的结巴连觉醒都没能治好，现在变回普通人，反而不结巴了，真是不可思议。”
“各位。”
曲幽拿着半瓶酒，慢慢站起来，环视大家一圈：“其实我们都清楚，不管怎样，觉醒了就是觉醒了，绝不可能再回到以前，否则，今晚我们就不会聚集在此了。”
大家都沉默了。
不知多久，林福摸着小胡子，叹了口气：“人醒了就是醒了，不管是自己醒的，还是被吵醒的，想再睡过去是不可能了。”
沉默寡言的唐坷德看了一眼手表：“各位，马上12点了。”
大家再次安静，虽然心情各异，却很默契地等待着某个时刻的来临，仿佛是一场亲手送出门票却又恋恋不舍地回到场外等候着开场音乐的演唱会。
“我们……会赢的吧？”婷婷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王蔚洇。
无人回答，因为无人有答案。
“各位！”曲幽高举酒杯：“今晚打赢了，我们为他们接风洗尘！今晚打输了，我们给他们清明上坟！”
“对！”
赤蜂也激动地站起来：“如果他们牺牲了，天赋可能又会集中回到我们身上，那我们就接过棒，继续打！”
“没错！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
“对！这才是觉醒者！”
“为生存而战！”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家高喊热血的口号，勇气化为无形的温暖，驱散人们心中的寒冷和绝望。
静书坐在病床前，跟着大家附和。
她不经意地低头，发现天狗床头柜上的一株盆栽的一片树叶枯萎了。
她伸出手，握住枯萎的叶子，注入【植物】能量，很快，枯萎的叶子变回了新绿，焕发出生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自觉被这一幕吸引了。
大家仿佛看到了微小却顽强的希望。
但赤蜂看到的不是这个，他大喊一声：“静书！你天赋不是给人了吗？！”
大家跟着恍悟：静书的【替身】和【植物】已经转给了高信，她现在应该是普通人。
静书愣住，知道自己露馅了，也糊弄不过去了。
她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