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们来那天起,周景安和惜梅在房中的对话,就再也不是秘密。
惜梅身子不便,却强忍着孕吐,用别处服侍了周景安好一阵子,才柔声开口:
「郎君,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中书省任职了罢?若是去了,可就无法从兵部获知边疆布防的一手消息了。
周景安声音陡然升高:「你们女人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总不能为了给你探知消息,连我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吧?」
惜梅被吼,嘤嘤地哭起来:
「郎君好狠的心,梅儿为了你脏了清白的身子,肚里揣着你的种,还要被嫉恨疯了的小姐日日打骂侮辱,这样的苦日子,我实在熬不过去了,郎君不心疼我,也该心疼肚里的孩儿......」
南越女子温柔多情,一番哭诉,让周景安语气轻柔了许多。
「好了好了别哭了,且忍些时日,待我登阁拜相,一定休了那蛮婆,扶你做正妻!
「只是她有昭贵妃和裴大人撑腰,你没事别惹她。她打骂你,你躲开些就是了,非得傻站着让她打?」
惜梅呆了一下,停止了哭泣。
「什么登阁拜相,郎君,你明明答应,待孩子生下留给蛮婆抚养,我们二人一同回南越,怎么还要等你登阁拜相,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你浑说什么?难不成我还会为了个女子,放弃到手的大好前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怎么这样说!我爹在南越也是颇有头脸的高官世族,他日日盼着我归家,只要你跟我回去,自然也是有好前程的呀!」
周景安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爹?一个没权没势的南越礼部尚书,岂能扶我青云志?
「再说了,从前我被那蛮婆一家拖累,空有一身才华报国无门,被逼无奈才想另谋活路。
「如今裴大人慧眼识珠,往后我定然云程万里,我一身傲然风骨,怎么可能做那摧眉折腰,投敌叛国之事!
「往后这些事,不可再提!嘉雁若打骂你,你只忍着点,她本性不坏,只是拿你出出气,待孩儿出生,她肯定会心软接纳你们母子,忍耐几个月就能熬出头了,乖一点,别给我找麻烦!」
惜梅哭也哭不出来,满脸都是伤心欲绝的错愕。
她早该想到,当初把自己当成诱饵,引贪嘴的肥鱼上钩。
就注定逃不脱被人拆骨剥肉,生吞入腹的命运!
18
周景安走马上任,惜梅看我的眼神便更加饱含着恨意。
她是南越贵族之女,是南越在我国安插的一处要棋。
手上定然有些调派埋伏在北燕细作的权力。
如今在周府处境艰难,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影卫们时刻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可始终没发现她与外界联系的端倪。
直到她嚷嚷着我对她下毒,想要落下她的胎,闹到了周景安跟前。
周景安在中书省颇受重用,日间忙碌,回府后见惜梅捧着肚子哭哭啼啼,不禁皱眉不耐:
「都说了让你别惹夫人,忍耐一时,先生下孩子再说,你怎么就是不听!
「夫人为了我的前程,专门又去了趟裴府,请裴大人重用我,她如此爱我,又怎么会忍心伤害我的子嗣,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事已至此,惜梅眼里不再是楚楚可怜的软弱。
而是一团涌动着愤怒的黑色火焰。
我扭头回院,冷冷地把手上那包堕胎药撒入池塘。
很好,被逼入绝境的女子,总得想办法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夜幕来临之际,一群群见不得光的蝼蚁,开始奔忙着完成自己被赋予的神圣使命。
很快,肮脏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成了京城百姓们紧密关注的香艳谈资。
人人都说,我为了给周景安脱罪和谋前程,成了首辅裴玉徽见不得光的禁脔。
裴玉徽淫辱臣妻,杀害臣母,草菅人命,狂悖无道,万万不堪辅佐太子,执掌天下。
而我,更是他们嘴里浪荡轻浮的淫女,一日不见男人便空虚寂寞,多少贩夫走卒都跃跃欲试地想与我共赴巫山。
裴玉徽颇为愧疚:「没想到这惜梅这样卑鄙,竟利用手里的关系网,传播这等污言浊语,败坏了你的清誉。」
我只淡淡一笑:「若非如此,我们也没法子从流言的源头入手,顺利扯出来他们在我北燕安插下的众多奸细,护我北燕江山啊。」
南越男子软弱无能,与北燕正面作战时总讨不到便宜,便培养了大批温婉多情的女细作。
给她们洗脑为国献身后,卖给北燕的人牙子,被买回去后搅动后宅,讨好高官,由此获取军政机密,将消息传回去供南越人搞偷袭。
那些被顺藤摸瓜揪出来的细作,有吏部尚书低眉顺眼从不闹名分的温柔外室;有为兵马司元帅生了五个庶子被奉为家中功臣的小妾;还有爱上年过六十谏议大夫,甘愿用自己的体己赎身入府做丫头的青楼花魁。
甚至,连尽心抚养如今的京兆府尹长大,受他万分尊敬,如今年过七十庶母,也是南越细作。
锦衣卫查出她当初害死了府中主母,就为了霸占她膝下天赋异禀的孩子。
可见南越在我国的布局有多长远。
这些女子,能在后宅争斗中忍下一时之辱,后来占尽上风,通过侍奉主君探查机密消息,害我北燕大军屡屡受挫,也都是聪慧异常的厉害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