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表情有些为难，斟酌半晌才开了口。
“夫人和先生下午似乎起了些争执，两人在书房大吵一架，夫人离开后，先生也外出了。”
“张婶，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争吵吗？”
张婶表情有些古怪，看了温辞两眼，纠结半天：“隐约听见，似乎是因为木偶……”
温辞放下碗筷，郑重地看向张婶：“是提到了我昨天掉出的木偶吗？”
“好像是……”张婶看了眼温辞的表情，“夫人似乎情绪有些激动，小辞，你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询问调节看看，女儿对母亲来说，总是要贴心些的。”
温辞一家搬入南城也就最近两三年的事情，家里负责琐事的仆妇们，最长时间的也只待了两三年。
张婶也是从温辞一家人搬来，就一直伺候着的老人了。
在这些婶婶的眼中，温辞内向木讷，不善言辞。温如时醉心工作，顾不上家里。林斯从面上温和，却又莫名透着点让人惧怕的阴沉。
整个家里透着点奇怪的疏离感，不像其他普通的人家，和睦亲近，温馨自在。
温辞点了点头：“谢谢张婶提醒，辛苦张婶收拾一下了，我吃好了。”
张婶连连说好，发现温辞最近两天，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大方外向了许多。
女大十八变，张婶在心中嘀咕了两句，收拾起没动多少的饭菜来。
[他们都不在家，不如我们去温如时房间看看。]
027开口。
“正有此意。”温辞上楼，穿过长廊，径直推开了温如时的卧房。
卧房陈设温馨奢华，以奶白和暖黄色为主基调，让人一踏入其中，似乎就能缓解疲劳了一整日的大脑和神经。
温辞踩上柔软舒适的地毯，发现触感很是不错，调侃道：“温如时还是会享受生活的。”
[温如时从小家境不俗，原主的外公外婆，也就是温如时的父母，只有这么一个独女。温如时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
[温如时成长道路上，一路顺风顺水，成年之后便着手打理家族企业，不到25岁，便全盘接手了所有事宜，不仅仅是家境优越，自身实力也是实打实的强大。]
[硬要说有什么不够完美的地方，就是不顾两位老人的反对，执意闪婚又闪离，留下了原主这个爹不在，娘不爱的女儿。]
[好在二婚丈夫林斯从，对温如时不仅在生活上呵护备至，事业上也是全力支持，很大程度缓解了温如时因第一段婚姻，而同两位老人闹僵的亲情关系。]
温辞边听027解说，边在房间四处观察了一番，房间内被阿姨们打扫得十分整洁，加上温如时回家也回得少，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甚至有些像某些楼盘的样板间。
左边的床头柜上摆放了一张单人照，是看起来只有几岁的林赐，正表情可爱地冲着镜头在笑。
右边床头柜似乎也放了一个相框，但是是反扣在桌面的状态。
温辞走上前去，拿起相框，惊讶地发现相框中镶嵌的居然是原主的照片。
十一二岁的少女，巴掌大的脸蛋上点缀着一丝丝还未退却的婴儿肥，杏眼微抬，有些紧张地看着镜头，尽管表情不太完美，却依旧能从中看出其优越的五官，若能顺利长成，定是明艳动人的美丽佳人。
居然同自己十多岁时也长得一模一样。
温辞有些疑惑，既然温如时不喜欢自己，又为何将自己的照片放在床头。
如果喜欢的话，又为何将其反扣在桌面，就不能像林赐的照片一样，堂堂正正地摆放好吗？
[小辞，相框似乎有些不对劲。]
听到027的提醒，温辞将相框拿高，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果然在相框后背的缝隙中，似乎还夹着其他的东西。
温辞将相框放置在桌面，小心翼翼地将后背的卡扣拆了下来，一张加了塑封，但仍然有些褶皱的照片，清晰地暴露在温辞眼前。
一个称得上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亲昵地搂着一位眉眼弯弯，黑发雪肤的女子，女人腹部高高隆起，似乎将要临盆。
两人微笑着看向镜头，看起来十分甜蜜与和谐。
温辞一眼就认出了其中明眸皓齿、笑意晏晏的女子，正是原主的母亲，温如时。
照片里年轻的温如时，自信、张扬、热烈，像是一朵迎着朝阳的向日葵。
而身旁的男子，就是她目光里的太阳。
温辞皱了皱眉，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这位男子外貌上的神似。
果然，温辞将照片翻转过来，在背后发现了一行笔力遒劲的小字。
吾与吾妻，摄于2099年秋。
“027，”温辞放回照片，将相框恢复到最初的状态，离开了温如时的房间，“如果接下来能积累到能量，第一时间搜集那个男人的信息。]
[温如时的第一任丈夫吗？]027问。
“对，原主名义上的，亲生父亲。”
-
宋晏怀照常结束晚自习后才离开，进小区时，正好看见宋月带着小阿照在草丛边喂流浪猫。
几只黑灰色的猫咪温顺地蹲在草丛边，正埋头吃着碗里的食物。
阿照很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动物，他记得月姐姐说过，有些人类，猫狗不如。
阿照已经不记得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了，月姐姐说如果按照人类的年岁来算，他目前应该是四岁。
四岁的阿照，用木偶手掌摸了摸一只已经吃饱了的小猫，小猫不会害怕他，还会亲昵地蹭蹭他的小手。
“阿晏，你回来了。”
宋月朝远远走来的宋晏怀打了声招呼，小阿照听到动静，兴奋地站起来，挥舞着小手扑进了宋晏怀的怀里。
宋晏怀配合地蹲下来，搂住了小阿照，宋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人，歪着脑袋问：“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宋晏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淡淡地开口。
“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类。”
宋月表情更疑惑了。
这实在不像往常宋晏怀能说出来的话。
倒是小阿照接了宋晏怀的话问道：“晏哥哥，你是交朋友了吗？”
阿照眨了眨他的木制眼睛：“我今天看电视上的人说的，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心情会变好，那就是喜欢他她，如果喜欢，那就要交朋友呀。”
“朋友？”
宋晏怀低声呢喃一边，抱起小阿照，对身后跟上的宋月开口。
“以后少让他看点电视剧，阿照还小，对眼睛不好。”
眼睛？木偶眼睛也要保护视力吗？
宋月看着眨巴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小阿照，捂嘴笑了。
第10章
同类
温辞照例起床出门上学时，从阿姨们口中得知，温如时昨夜又没有回家。
整个别墅只有几名阿姨打扫卫生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冷清。
温辞拉开停在门口的车门时，惊讶地发现坐在驾驶位上的，不是王叔，而是林斯从。
林斯从衣冠楚楚，戴着副金边眼镜，微笑着很是自然地开口：“你王叔不舒服休息了，今天我接送你上下学。”
温辞反应了半秒，便抬脚上了车，待关门坐好后，才轻轻朝驾驶位方向说了声谢谢。
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对林斯从的称呼一直都是林叔叔。温如时从不要求温辞改口喊林斯从父亲，林斯从也从未提出过异议。
原主同林斯从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一是两人只是继父女的关系，二是林斯从对温辞的态度也很是玄妙，关心有余，真诚不足。
天边刚冒出点橙红色泽，清晨的道路上没多少车辆。
轿车一路缓慢行驶，在路过一片施工场地时，静寂无言的车内，突然响起了林斯从状似不经意的提问声。
“小辞，前天你说在路边买的小木偶，是哪家店？叔叔有个朋友喜欢这个，想买几个送人。”
来了。
温辞心想。
温辞抬眼，在挡风玻璃悬挂的后视镜中，对上了林斯从好似随意看过来的眼神。
金丝眼镜在光线与镜子的折射下，反射出某种难以辨别的冷光，镜片后看向温辞的双眼，好似覆盖着某种冷血动物的虹膜，冰冷、锐利。
温辞放松表情，有些为难地小心开口。
“林叔叔，那是一个推着车路过的小贩，我也只遇到了这么一回……”
林斯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之前那个呢，看起来刻功十分老练，能让叔叔再看看吗？”
“啊？”
温辞诧异地看向后视镜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林斯从。
“您说我妈妈不喜欢这个，我已经扔掉了。”
窗外路过的施工地正井然有序地拆建着，城南木偶剧院那几个标志性的文字，早已不见踪影。
温辞隔着书包摸了摸还压在书本下的小木偶，看向林斯从的表情委屈又真诚。
“这样啊，那就算了，”林斯从收回视线，加快油门，“下午依旧是我来接你。”
“好的，谢谢林叔。”
温辞轻轻回应，模仿着原主记忆里的语气。
轿车疾驰，很快就到达了校门，温辞温声同林斯从再见，刚下车门，就看到宋晏怀正站在校门，明显在等人。
看到自己下车后，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深秋天凉，温辞自己已经在校服外套下裹上了厚厚的里衣，而眼前走过来的少年，依旧是单薄的校服。
平平无奇的校服，穿在身高腿长、比例极佳的宋晏怀身上，竟生出了点高端定制的感觉。
宋晏怀穿过人群，直接来到温辞眼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走吧。”
“？”
温辞有些莫名其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面前高出一个头的宋晏怀。
“走去哪里？”
宋晏怀微笑：“走去教室，上课。”
“你不上课吗？”
宋晏怀本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此时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温辞已经看到有人边看着自己，边同同伴交头接耳起来。
温辞没在原地停留，她转身拿起还放在车里的书包，同林斯从礼貌道别后，关门离开了。
驾驶位上的林斯从，原本被温辞遮挡住的视角忽然没了阻碍，这才看见了宋晏怀站在旁边的身影。
在看见宋晏怀的一瞬间，林斯从原本还挂着虚浮笑意的表情，像被按下了暂停，忽然变得十分僵硬。
他看见宋晏怀对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同温辞一样温和随意。
“林叔，再见。”
林斯从顿时如坠冰窟。
先一步离开的温辞并没有看见两人的表情和动作。
[小辞，他俩似乎认识。]
027提醒。
温辞回头，看见宋晏怀已经大步跟了上来，而林斯从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晏怀原本还是一副平静的冰山脸，却在看到温辞回头的一瞬，很自然地扬起了嘴角。
温辞突然想起了昨日的幻境，和宋晏怀下降的五点崩坏值。
“027，目前宋晏怀崩坏值多少？”
温辞在脑海询问起来。
027回答得很快：[小辞，目前崩坏值停留在54%。]
[而且，我能察觉宋晏怀对你的感观有所改变，]
027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
[最初是平等的无视，前几天是好奇，现在是……]
027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形容词：[同类！他觉得你能成为他的同类！]
温辞听到027的回答，忍不住偏头看了看身侧同行的宋晏怀，少年背脊笔挺，如鹤般清俊醒目。
也不知是作为人类时就拥有如此清贵冷漠的仪态，还是作为崩坏源，使了某种掩人耳目的幻术。
“你的意思是！他想把我也做成跟他一样的木偶吗？”
温辞明显的表情变化，让原本直视前方的宋晏怀也看了过来。宋晏怀的正脸有着比侧脸更能直观感受到的深邃眉眼。
温辞凝视着那漆黑瞳孔中的暗流，在不自觉的思绪飘散间，听到宋晏怀十分友好地关心自己。
“怎么了吗？”
温辞猛然回神，看着眼前离得十分近的、公式化微笑的宋晏怀，突然觉得，这样的微笑关心，似乎比冷眼旁观，更让人毛骨悚然。
温辞很想后退一步拉开点距离，但想到后退的动作代表了抗拒与拒绝，为了避免引起崩坏源的负面情绪，温辞决定先真诚地沟通一番。
她开门见山：“你似乎在等我，为什么？”
宋晏怀很轻地眨了眨眼：“我们是同学，也是同桌，不能一起行动吗？”
“况且，你昨天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了救我。”
“我们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宋晏怀的乌黑的瞳孔，居高临下地锁定了眼前抬头凝望着自己的温辞。
视线交汇流转，仿佛只要温辞说出任何反对、拒绝的话，他就会立刻让温辞再一次体验沦陷幻境的滋味。
温辞被宋晏怀的直球打得没理由反驳，也不能反驳。
宋晏怀的崩坏值昨天好不容易下降了点，她得珍惜。
她在宋晏怀的注视中点了点头。
“嗯，我们是朋友。”
宋晏怀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那，我们走吧。”
-
两人一起出现在教室时，温辞顿时感觉全班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在校门被围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宋晏怀十分平静地回到座位，发现落在身后的温辞被八卦的赵芝芝拦住了脚步。
赵芝芝还没开口，就看见学神十分友好地看向了自己，开口朝自己讲出了这个学期的第一句话，清冷的音色十分动听。
“要上课了，先让阿辞回座，可以吗？”
赵芝芝先是被学神惊为天人的颜值，刺激得脸色涨红。
在听到话的内容后，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