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姜清窈安安稳稳待在寝殿,每日按时敷药。她扭伤后,皇帝为表关怀,特意赐了药。这一消息传了出去,后宫几个高位妃嫔随即都派了宫女前来探望,以表对这位皇后娘家侄女的格外重视。
待静养了数日后,姜清窈按照太医的嘱咐,开始尝试着下地缓慢行走。整日闷在房中,她也觉得乏味。
这日她正搭着微云的手,艰难地拄着拐杖,在永安宫廊下走着,正巧赶上萤雪殿散学,谢瑶音面色不虞地走了进来。
姜清窈停住步伐,问道:“怎么这副神情?”
她丧气道:“今日课上,葛夫子点评了我的书法,说并无太大长进。窈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写不好字了?”
姜清窈摇头道:“怎会?只是书法之事,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阿瑶,不必心急,夫子应当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如实言语。”
谢瑶音连声叹气:“若是我始终无法进益,只怕夫子会认为我朽木不可雕也。”
她诉完苦,又问道:“窈窈,你今日觉得如何?”
姜清窈含笑点头。
“对了窈窈,”谢瑶音忽然想起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今日晨起去上学之前,隐约听见母后和身边人说起一事。”
“何事?”姜清窈问道。
谢瑶音环顾四周,说道:“听母后说,父皇打算为皇长兄选妃。”
姜清窈微怔:“太子殿下?”
第11章
“将要为太子殿下选妃。”
谢瑶音点头:“皇长兄已十九岁了,放在寻常人家也该说亲了。何况是他这位东宫储君呢。”
“确实如此,”姜清窈觉得有些累了,将拐杖放下,也在她身畔坐下,“不知陛下和姑母看中了哪家贵女?”
“还未曾定下,”谢瑶音打了个哈欠,“太子妃的人选必得慎重,父皇和母后想来会从所有京中适龄女子中好生挑选的。”
她隔了半晌又低声道:“说起适龄贵女,其实我们身边就有一位。据我所知,姑母也一直有这般打算,虽未直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姜清窈思绪回转:“……荣安郡主?”
谢瑶音点头:“闻姐姐的人品家世都是数一数二的,更与皇家沾亲带故,因此姑母一直想让她与皇兄亲上加亲。想来此次祈福,她也是会去的。”
“可我看郡主本人性子淡淡,似乎对任何事都无意。”姜清窈道。
“闻姐姐性子冷淡,这一点与姑母倒是截然不同,”谢瑶音道,“而且她虽然一直在宫中上学,我却从未见她对皇兄有过刻意接近或是结交的举动,想来她对太子妃之位并没有什么想法。”
“总觉得郡主是更爱诗书字而不恋尘世的人,”姜清窈笑了笑,“她身上便有这般品格。”
谢瑶音道:“正是,只是姑母性子强势,不知她能不能拗得过姑母。”
那位长公主,姜清窈虽与她只有一面之缘,但依稀记得,那是个性情泼辣的女子,而她的驸马则是位温文尔雅、精通诗书之人。如此看来,闻萱宜更像她的父亲。但驸马在长公主面前一向轻声细语,想来闻家大小事宜皆是长公主一人决断。
左右此事与她无关,倒也不必多想,姜清窈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慢抚平膝头的衣裳褶皱,却见谢瑶音忽然盯住了自己,便奇道:“怎么了?”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莫不是我面上有什么脏污?”
“窈窈,”谢瑶音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你的出身和年纪,似乎也合适。你说,父皇和母后会不会考虑你?”
姜清窈禁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会的。”
“为何?”谢瑶音问道,“你不喜欢皇长兄吗?”
“......阿瑶,”姜清窈略显无奈,“我与太子殿下并不相熟,又何来喜不喜欢?”
她敛了笑,说道:“姜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又怎会再出一位太子妃呢?本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况且......”
姜清窈知道,以父兄在军方的势力和姑母如今的地位,任何一位君主都断不会再与姜家结亲,更遑论太子妃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了。否则,姜家只会招来更多的猜忌。因此,无论是皇帝出于制衡朝堂的目的,还是姜家出于自保的意图,双方都不会把她纳入太子妃的人选去考虑。
谢瑶音虽非皇子,但对一些皇族之事也并非懵然不知,因此便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恍然大悟起来:“前些日子,萤雪殿新来了一人,莫非就是冲着此事来的?”
姜清窈微微诧异,问道:“来了何人?”
“文国公的嫡亲孙女,名唤傅宝吟,年方十六,”谢瑶音解释道,“那日我去上学,见风荷堂多了一个生人,这才知道贵妃向父皇请旨,希望能为三妹选一个年纪相仿的贵女作为伴读,就挑中了傅姑娘。”
“贵妃还说,如此一来,风荷堂便恰好有六人,两两为伴,可以互相讨教,”谢瑶音皱眉,“她不过就是打谅着五妹和闻姐姐好性子,不在意这些,便擅自做了主,将她二人划到了一处去。”
“但陛下也答应了,不是吗?”姜清窈道。
谢瑶音叹气道:“贵妃宠冠后宫,父皇对她的请求岂有不答应的?左右这又不过分。”
她以指抵了抵下颌,自言自语道:“莫非父皇相中了傅姑娘?不对,傅姑娘进宫时,母后尚未提起为皇长兄选妃之事,应当只是巧合。”
”但贵妃母家与文国公夫人交好,不然也不会挑了傅宝吟入宫,”谢瑶音道,“莫非贵妃想扶持傅家女子?”
姜清窈轻推了推她肩头:“阿瑶,莫要多想这些事了。姑母唤我们进去呢。”
两人沿着回廊往回走,在殿门外遇到了恰好来问安的太子谢怀衍。
太子抬手免了两人的礼,先问了谢瑶音几句话,又看向姜清窈,问道:“表妹的伤养得如何?”
“多谢殿下关怀,”姜清窈垂首道,“臣女一切无碍。”
太子颔首,并未多言,很快收回目光,率先迈过门槛进了殿内。
皇后自然留他在永安宫用午膳。膳桌上,姜清窈沉默地喝着碗中的汤,耳边听见皇后向太子道:“陛下已经吩咐人为你准备选妃事宜。世家适龄的女子甚多,你可曾有中意之人?”
太子面色如常,只恭敬地微微俯身:“不曾。儿臣一切听父皇和母后安排。”
皇后笑道:“你这孩子,这般终身大事,除了要在家世和人品上多花些心思定夺,也须得你心中满意才行,日后才能琴瑟和谐。”
太子微赧:“儿臣从未想过此事,对京中贵女们更是不甚了解,何来中意之人呢?”
“也是,”皇后放下筷子,“你日日都在东宫苦读,或是帮助你父皇处理政事,自然不会在旁的事情上留意。既然如此,少不得需要陛下为你多操心了。”
话至此处,便暂且止住了话头。待用罢午膳,皇后自去歇午觉,吩咐人送太子出去。
姜清窈本欲起身,但太子见她行动不甚方便,便温言止了她的动作。因此,最终还是谢瑶音送了兄长出门。
她回了枕月堂,微云早已收拾好了床榻,见姑娘倦眼乜斜,便安静地扶着姜清窈躺下,放好床帐退了出去。
这一觉睡得绵长却又不安稳。
半梦半醒之间,姜清窈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已经醒转。眼前仿佛聚集着一团又一团浓重的雾气,辨不清前路。她想要迈步向前走,一低头却发觉自己被层层叠叠的藤蔓缠绕住。
姜清窈转头打量着四周,却不曾发现一个人。她心中不安,想要极力挣脱束缚,却无济于事。
渐渐的,有模糊不清的诵经声自远处传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姜清窈只觉得头晕眼花,便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慢慢睁开。
再度睁开眼,她隐约看见一个手握佛珠的僧人正盘膝坐在不远处,口中念念有词,依稀能听见什么“命格”之话。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背对着她,正与那僧人交谈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那人转过身来。他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一步步向她走来,分明没有出声,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威压感。姜清窈下意识想要逃走,却见那人的手中陡然长出藤蔓,直逼她而来,将她牢牢捆住。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如鬼魅般令人不寒而栗:“此女既有那般命格,我必取之。”说着,他的面目猝然变成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直直往姜清窈心口刺了过来。
“啊!”
她满头冷汗,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
“姑娘怎么了?”眼前的床帐被人掀开,微云连忙凑上前来,见姜清窈额角皆是汗,十分忧急,“姑娘做噩梦了吗?”
姜清窈眼神空泛,神情恍惚。微云看得心惊肉跳,只道她是魇着了,慌忙便要起身去请太医。
“......微云,”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我无事,只是被方才的梦吓着了。”
因着午睡,姜清窈拆了满头的钗环首饰,绸缎般的乌发柔顺地倾落下来,衬得她一张脸格外苍白,纤细的眉如笼在烟雾之中一般蹙着,眼瞳深处依然残留着几丝无措与心有余悸,隐隐泛着一层水光。
微云在床畔坐下,柔声道:“姑娘,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妄的,不必挂怀。”她伸手握住姜清窈尚有些冰凉的手暖着,安慰道:“姑娘莫怕,我一直在这儿。”
姜清窈闭了闭眼,慢慢点头:“我明白。”
微云见她神思渐渐恢复如常,这才小心问道:“姑娘是梦见了什么鬼怪之事吗?”
“我梦见了两个很奇怪的人,”许久,姜清窈声音有些颤抖地道,“他们说我有一种特殊的命格,用......用藤蔓把我死死捆住,用剑刃对着我,想要取我性命!我拼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说罢,她心有余悸地伸臂抱住双膝,蜷缩在了被褥之中。
“姑娘宽心,兴许是这些日子养伤,整日闷在屋子里,才会有了这么多旁的思绪,”微云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今日天色很是晴好,这会子日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姑娘要不要在院子里略坐一坐,见见光亮?”
姜清窈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我身上乏得很,还是不必了。”她呆呆出了会神,道:“我从未做过这般骇人的梦,难道......是什么预示吗?”
微云忙道:“姑娘怎能轻信这梦?梦都是无凭无据的,岂能左右人间之事?”她劝慰道:“奴婢始终相信,事在人为。”
“至于命格之事,那都是算命之人用来唬人的话,人生在世,所历之事,岂是他人能够轻易推算出来的?”微云神色坦然,“奴婢从不信这些事情的。”
姜清窈望着她,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她揉了揉额角,颔首道:“你所言极是,是我多思多想了。”
微云见她神色平静下来,便道:“时辰还早,姑娘要不要再躺一会?”
隔着纱帐,姜清窈看见明晃晃的日光自窗格子之间透进内寝,将窗边的妆台镀上一层柔和莹润的光。她略想了想,道:“扶我起来吧,我去陪姑母说会话。”
梳妆时,姜清窈担心自己的面色会让姑母起疑,便在两颊扑了些胭脂,又在唇瓣上轻点了点。
铜镜之中的少女乌发红唇,眉目娇美,发髻中插着一只莲花形状的步摇,垂下晶莹剔透的碎玉坠子,随着她侧头的动作随之摇曳生姿。姜清窈定了定神,这才起身往皇后起居的寝殿走去。
皇后正倚在炕上,随意翻着几册书。见姜清窈掀帘进来,她含笑道:“窈窈,怎么不在寝殿里歇着?”
姜清窈搭着微云的手在炕边坐了,这才道:“太医说,我须走动走动,否则于养伤无甚益处。”
“可惜你的伤未曾好,过几日的宫外祈福怕是无法去了。”皇后抚了抚她的手,“我原想着,你如今长住宫中只怕闷坏了,刚好借着此次祈福出宫去散散心。”
姜清窈眸光轻轻一动,问道:“祈福?”她话一出口,很快明白过来:“祈福是每年冬至的传统。”
皇后用手帕点了点唇角,笑道:“每年冬至日前后,陛下都会亲自领着宫中众人前去京郊云潭寺祈福,以求来年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年也不例外。正好此次祈福,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都可随行,陛下的意思便是借此机会让衍儿对她们的脾性、举止有些了解。说不定,他能碰上中意的姑娘。”
“那日云潭寺会安排众僧人诵经祈福,还可前去拈香摇签,”皇后微微笑了笑,“许多年轻姑娘们喜好请僧人解签,或许能算出往后命格和姻缘。听闻寺庙中有一位秉烛大师最擅此道,解签或是算出的命格多有应验。”
那两个字落入耳中,姜清窈的身子禁不住轻微一颤。
第12章
“是五殿下。”
皇后没留神姜清窈细微的举动,又道:“不单单是姑娘们,连衍儿对此也有些信服。这一点,他倒是像极了陛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缓缓叹了口气:“想当年,秋妃也是受了命格之说的连累,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秋妃娘娘?”姜清窈愣了愣。
她觉得心跳得有些快。无论如何,秋妃当年落得那样的结局,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内情。
“多年过去了,或许宫中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她了,”皇后陷入了感伤的情绪,“可本宫还记得她的模样。那些年,秋妃宠冠后宫,即便是如今的贵妃也不及秋妃当年的盛宠。可她从未恃宠生娇,更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逾越。不论是在陛下还是本宫面前,总是温柔和顺,谨守规矩。”
姜清窈被这话勾起回忆,轻声道:“其实,秋娘娘是个很好的人。”她说完,小心地看了眼皇后,问道:“姑母,秋妃娘娘究竟是因为何事才会......那般?”
皇后的面容变得严肃:“当年,若不是那几句因秋妃生辰八字而起的判词,她又怎会凄凉而亡。”
姜清窈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道:“可人的命数,岂是几句话能够道尽的?”
“窈窈!”大概是她表现出来的惊愕和抵触太过明显,皇后不得不加重语气唤了她的名字,“本宫知道你不信,本宫亦不信,可陛下对之深信不疑,他不会容许任何人忤逆他的意思,你明白吗?”
“只要你在这宫中一日,便不可轻易将自己的喜好和态度流露出来,否则传入陛下耳中,便会为你自己招来祸端。”皇后厉声道。
“再者,当年秋妃之祸,发于此,却不止于此,”皇后缓和了语气,“命格之事后,陛下并非完全冷落了秋妃,否则也不会在她重病之时亲去探望。秋妃弥留之际发生的那桩事,才是陛下彻底震怒的缘由。可究竟是什么事,只有陛下自己知道。本宫即便身为中宫之主,对这其中的秘辛却也不得而知。”
姜清窈有些不寒而栗,心底仿若浸了千年玄冰一般,冷得发颤。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念之间便能够让他的妃嫔落得如此下场,毫不念及往日情分。
她低垂着头,想起自己记忆里的秋妃,一时间有些鼻酸。
“窈窈,”皇后叹道,“从前秋妃对你视若己出,我知道你心中感念她。那时,本宫常忙于处理宫中事务,无法时时刻刻陪着你,那时秋妃常常领着你和五殿下一道在宫中漫步游玩。她性子柔,又有耐心,其他皇子公主也很喜欢她。”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再在此事上有所踟蹰,否则便会犯了陛下的忌讳。”皇后见她神思黯淡,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肩头,“窈窈,你心软又念旧,可这一点有些时候并不是好事。”
姜清窈低低地嗯了一声:“姑母,我明白了。”
可被撕扯开来的旧日记忆,彻底印在了她脑海中,无法忘怀。她想得越多,越无法对往事无动于衷。
可她又能怎样呢。姜清窈望向窗外,一眼看见散学归来的谢瑶音正步伐轻快地绕过影壁,向内殿走来。她收敛思绪,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让人神伤的往事,转而露出浅淡的笑容。
“母后,窈窈,我回来了。”谢瑶音解下外衣递给宫女,几步跨了过来,挨着姜清窈坐下,满面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皇后笑了笑道:“在说几日后出宫祈福的事。”
谢瑶音闻言眉眼飞扬,笑道:“整日闷在宫里,可算是能出门了。云潭寺春夏之时翠意葱茏,林壑尤美。如今冬日虽无甚美景,但也颇有几分景致。”
她说起出宫之事便显得很是期盼,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姜清窈抿嘴一笑:“待来年春日,我也想去看一看。”
“可惜窈窈伤势未愈,无法出远门。若是母后与我都走了,岂不是留她独自一人在宫中,”谢瑶音看着她,“窈窈,你若觉得孤单,不如我留下来陪你吧。”
姜清窈知道她对此次出宫的机会盼了很久,自然不会答应:“你们来去不过一日,很快便会回来。阿瑶,你不必顾念我。”
“何况,还有微云陪我说话解闷呢,我不会觉得无趣的。”姜清窈看着她,柔声道。
皇后亦道:“待窈窈伤好了,何愁没有再出宫的时候?此次是冬祈,待冰消雪融之时还有春祈,那时云潭寺的风光会更好。”
“母后,听说此次祈福祭祀,还有为皇长兄相看太子妃的意思?”
皇后掌不住笑了:“你这孩子,消息倒是灵通。若是大张旗鼓地办什么宫宴,反而显得太过张扬,不如先借此次祈福见一见。若是衍儿果真遇上了极出挑的女孩儿家,那便顺理成章;若是没有,倒也无妨,总归只是一次寻常的皇家祈福,并不会耽搁什么。”
谢瑶音双手托腮:“不知兄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响起。内殿的帘子被人掀开,太子缓步走进。
他一身锦袍,丰神俊朗,面带笑意。姜清窈正欲起身,被他抬手止住:“表妹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了。”
皇后莞尔:“阿瑶,你瞧见了吧?果然背后不能说人,正被你皇兄捉了现行。”
太子和谢瑶音同时笑了,殿内一派其乐融融。
这日晚膳后,皇后又留太子说了会话,再度商议了一番几日后的祈福事宜。
“请母后放心,一应出行事宜儿臣都已经多番确认过,沿途都有禁军护卫开道,云潭寺也会预先安排人把守着,不会让闲杂人等随意出入,以免惊扰了父皇和母后。”太子恭谨道。
“你办事,本宫一向放心,”皇后说了几句话,嗓音略有些沙哑,便轻微咳嗽了几声,便见太子很快起身奉了茶水,关切道:“母后用盏茶,润润喉咙,莫要太劳累了。”
皇后抿了口茶水,看着太子的模样,微微笑道:“衍儿,你父皇提到的那些贵女,你可有中意的?”
太子神色一顿,依旧是惯常的平淡模样:“请母后恕罪,儿臣与她们素未蒙面,并不相识,又何来中意一说?”
皇后失笑:“罢了,待来日宫外祈福再说吧。”
*
姜清窈的伤势渐渐好转,虽不能出远门,但勉力行到萤雪殿却还是可以的。太医也嘱咐,不可整日坐在原处不动,而应当适当走动。
这几日雪停了,去萤雪殿的路也早早被宫人们清扫得一干二净。姜清窈坐在轮椅之上,微云在身后推着她,谢瑶音则跟在身侧与她说着话。
“窈窈,你今日便能够见到傅家姑娘了。”谢瑶音道。
姜清窈回忆了一下:“是文国公的女儿?”
“正是。”谢瑶意颔首。
说话间,两人也到了萤雪殿。殿内另外四人已经在书案后坐下,闻声各自起身见了礼。
傅姑娘——闺名唤作傅宝吟,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如弱柳,声若莺啼,一颦一笑都娇柔动人,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软了嗓音同她说话。
叙起年岁,她比姜清窈小了一个月,便柔柔地唤了声“姐姐”。
休课间隙,谢瑶音自然是出了殿门去透气,闻萱宜一向不问窗外事。姜清窈倚在身后的软垫上,微云替她按摩着脚踝,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有些昏昏欲睡,耳边依稀听着谢如婉与傅宝吟说起了出宫之事。
她恍惚想着,往日谢如婉总是与四公主谢凝玉相谈甚欢,今日却至今未曾听见后者的声音。
忽然,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姜姐姐,”傅宝吟娇声唤她,“三日后的祈福,我们一道结伴而行如何?”
姜清窈回神,笑着摇头道:“多谢妹妹的好意,只是我伤势未愈,不便出宫,因而此次祈福无法前去。”
傅宝吟打量着她,似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以姜姐姐的家世身份,定是会去的,谁知这般不巧。”
“此次冬祈窈窈是赶不上了,来年春祈或许可以。”谢瑶音正巧走进殿内,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便接口道。
傅宝吟眸光轻轻一闪,含笑道:“那便等春日之时,再与姐姐相约吧。”她看着姜清窈,唇角不易察觉地抿出了一个弧度。
姜清窈收回目光,余光却见谢凝玉沉默地坐在谢如婉身后,时不时轻轻抬眼看过来,似乎想要开口,却到底还是低垂了头。
殿外响起几声通传,几人知是书法课的时辰到了,便各自噤声。
葛夫子肃容踏进殿内,开始了每日的讲学。待讲解了今日的内容,他如往常一般,布置了写字的课业,稍待后便开始逐个查看每人的字。
“窈窈,”谢瑶音见葛夫子正在凝神看闻萱宜的字,便轻声道,“这些日子你不在萤雪殿,日日书法课我都悬着一颗心。”
姜清窈同样轻声问道:“这些日子,夫子如何点评你的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