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恼怒不已,气息都有些乱。谢瑶音慌忙道:“母后息怒。”
“我只是一时信口开河,往后再不会如此了,”谢瑶音贴着皇后的裙角跪下,“母后莫要生气了。”
姜清窈见状,轻声道:“姑母,阿瑶一时失言,还请您莫怪。”
皇后缓和了一下呼吸,才道:“往后,你万万不能将这般言语轻易泄露于口,否则会招致无尽祸患,明白吗?”
谢瑶音小声道:“我记住了。”
姜清窈忙换了个话题,将此事翻过页去。皇后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只是面上依然有些愠色。谢瑶音眉眼低垂,怏怏不乐地在一旁坐着。
直到这日晚间,两人回了寝殿,姜清窈才低声道:“今日,你为何会在姑母面前说那番话?我甚少看见姑母那般恼怒的样子。”
谢瑶音叹了口气:“许是一时情急了,忘了忌讳,便脱口而出了。但无论如何,我说的都是实情。窈窈,你久不在宫中,自然不知其中内情。怡嫔从前与秋妃交好,秋妃待她一向亲厚,两人情如姐妹。便是秋妃失宠后,她还曾不惧流言向父皇求情过。可秋妃娘娘故去后没多久,她竟好似忘却了从前的种种,竟跟在贵妃身后蓄意逢迎起来。”
姜清窈沉默片刻道:“那些往事或许另有玄机,况且怡嫔毕竟是陛下的妃嫔,论起来也是长辈,这般议论许是不妥。”
“我只是......觉得她丝毫不顾念当初与秋妃娘娘的情分,这样的人品实在令人心寒——”谢瑶音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话头,“罢了,我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两人言尽于此,便各自去梳洗安寝。烛火熄灭,姜清窈躺在床榻之上,却依然忍不住回想起白日的那番话。
往事仿佛笼上了一层又一层迷雾,她不知如何才能窥见其中真相。
长夜漫漫,她静静叹了口气,闭目睡去。
第二日是课假,用罢早膳后,谢瑶音道:“窈窈,今日长姐偕驸马入宫向父皇请安,按照从前的规矩,她会在从前的寝宫住一晚。我们去拜见一下吧。”
“长宁姐姐?”姜清窈想起从前,微微一笑道,“许久不曾见她了。”
大公主谢长宁出嫁已五年,驸马林昼是个清俊温和的文人,如今在翰林院当差,两人情意甚笃。公主出嫁后,入宫多有不便,但谢长宁一向孝顺,每逢月中月末,都会按例进宫请安。
她是皇子公主中最年长的,对弟妹们一向宽厚,因此每次入宫时,即便是眼高于顶的六皇子都会前来问安。
这几日天朗气清,日光繁盛,晒得人周身暖融融的。姜清窈换了身浅碧色的衣裙,迎着明媚晨光,与谢瑶音一道沿着宫道往谢长宁的寝宫去了。
谢长宁出嫁前一直住在她母妃昔日的寝宫——广阳宫。姜清窈随着谢瑶音走着,渐渐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直到看见广阳宫旁的殿宇时,才恍然大悟。
她站在宫门外,微微讶异:“广阳宫旁便是长信宫?”
谢瑶音点头:“正是。”她偏头朝着长信宫里瞧了一眼,影壁后一片沉寂,仿佛无人居住于此一般。而相隔甚近的广阳宫里,已然飘出了笑语之声。她顿了顿道:“五皇兄一向不会出现在这样热闹的场合,想来也不会来见长姐。窈窈,我们进去吧。”
两人迈过宫门,一路进了殿内,果然见已经有几人到了,正在与谢长宁说着什么。姜清窈定睛一看,上首坐着一个眉眼含笑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年纪,姿容端庄,观之可亲。她心头一热,唤道:“长宁姐姐。”
“窈窈?”谢长宁久未见她,一时间有些愣怔,片刻后才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携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上回生辰时,你托人送了礼,人却未至,原来是奉旨入宫来了。”
姜清窈笑道:“幸而今日长宁姐姐入宫,令我得以见你,否则我还得去公主府上赔礼呢。”
谢长宁莞尔:“怎么同我这般客气?”
一旁的谢瑶音道:“长姐,窈窈入宫后没多久便不小心扭伤了脚,养了好些日子才能下地行走,否则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能见你。”
谢长宁讶异道:“怎么这般不当心?”
姜清窈轻描淡写道:“那日去韶园为姑母折梅花,没留神雪地里的石头便踏了上去,因此才伤着了,如今已无大碍,长宁姐姐不必担心。”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韶园时,分明是听见了有人抛掷了石子过来,恰好落在脚边,自己才会正好踩上去。姜清窈轻蹙眉,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正自出神时,宫人掀开帘子,谢如婉与六皇子并肩走了进来。六皇子满脸心不在焉,敷衍着朝谢长宁见了礼,在谢如婉身畔坐下,却一直坐立难安。
谢长宁看向他,发觉他始终盯着殿外,心中猜到了七八分,便道:“六弟若是想在院子里玩,尽管去便是,不必拘在此处。”此话一出,六皇子如逢大赦,很快起身往殿外跑去。不多时,几人便听见他喝令内侍陪自己玩闹的声音。
谢如婉瞥了眼飞奔出去的六皇子,面上浮起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对于这个不成器的胞弟,她实在是头痛,却无计可施。
“看着几位妹妹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从前在宫中的时候了,”谢长宁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怀念,“那时候每日读书习字,抚琴作画,也十分有意趣。”
谢瑶音道:“长姐,如今你每个月都可入宫来,不如下次去萤雪殿走走吧。如今,风荷堂热闹得紧。”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却听见殿外院中传来六皇子的呵斥声,谢瑶音皱眉道:“六弟这又是怎么了?长姐,我出去瞧瞧。”
谢长宁笑看着她:“阿瑶如今越发有姐姐的模样了。”说着,她也起身往外走去。
姜清窈跟在后面,刚迈出殿门,便听见谢瑶音的声音:“谢怀颂,你又在惹是生非!”
她正欲看看六皇子到底在做什么,忽然听见身畔的谢如婉惊呼一声:“哪来的野猫?”话音刚落,一团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贴上了姜清窈的裙角,她一低头,便看见那只熟悉的灰猫正有些慌乱地窜来窜去,像是受了惊吓。
姜清窈想弯腰去拦住它,然而灰猫似是被惊到了,慌不择路地往回跑去,恰好撞在了谢如婉脚边。
谢如婉嫌恶地皱起眉:“广阳宫里哪来的猫?这般乱闯,脏了我的衣裳。”说罢,她犹嫌不足,提起裙角便要一脚踢过去。
“等等!”姜清窈忙上前抱起了那只猫,“三公主稍待,我把它抱走便是。”
她的动作极快,谢如婉惊讶之下连忙收脚,只是依然有一股力道落在了姜清窈手臂处,对方却恍若未觉,只温柔地安抚着那只猫。而猫儿在她面前也变得乖顺起来,任由她抱了起来。
“姜姐姐,难道这是你......养的猫?”谢如婉的语气是掩不住的轻蔑,大约是觉得养一只这样灰扑扑不起眼的野猫实在是跌了身份。
姜清窈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鄙夷,淡淡道:“我不过是不忍看它被踢伤罢了。”
另一边,谢瑶音正在教训六皇子:“谢怀颂,你为何要用石子扔那只猫?”
六皇子满不在乎地道:“不过是一只野猫,难道我还不能拿它来取乐吗?”
他又道:“我见过这只猫!那日在韶园,它也是这般胡乱冲撞了我,我气不过便拿石子扔了它,结果还是被它跑了。”
韶园,石子,猫......姜清窈心头霍然明朗,原来那日害自己扭伤的石头便是来自六皇子之手。一时间,她心中漫起一丝恼意,沉沉地压了压呼吸。
谢如婉开口道:“二姐姐,不过是一只无主的野猫罢了,方才还冲撞了我,可知它一向如此。倘若来日,它冲撞了父皇或是母后,又该如何?”
她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姜清窈,说道:“依我看,这样作孽的畜生便该打死,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不可!”姜清窈出声道,“宫中自有专门豢养动物的宫人,交给他们好生照顾便是,为何要取它性命?”
谢如婉笑道:“姜姐姐不知道吗?宫中养着的那些猫儿狗儿都是品相纯正、血脉贵重的,这种野猫怎可与它们相提并论?”
“长宁姐姐,”姜清窈看向眼下最年长的谢长宁,语气里带着恳求,“猫儿无辜,何必要它的命?”
谢长宁尚未开口,忽然自宫门处传来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皇长姐,这只猫是我养的。”
少年迈步进来,那双眸子如浸寒冰,看向了六皇子。
第20章
并无多么深厚的表兄妹情。
姜清窈愕然看向他。
这竟是他养的猫?她脑海中陡然出现那日在假山之中的情形,这才明白谢怀琤为何会出现在哪里,想来是去寻猫的。
那么那日在韶园外,福满之所以出现在那附近,应该也是去寻找这淘气乱跑的猫的。
姜清窈一时间有些出神。原来先前自己遇到的那么多事,桩桩件件明里暗里都与谢怀琤有关。
她站在原地,裙角被风拂过,扬起轻缓的幅度。那一点细微的摇曳落入不远处的谢怀琤眼中,他看向怀抱着猫的少女,她丝毫不在意猫身上的脏污,紧紧把它揽在身前,温柔地安抚着它。有一缕乌黑的碎发垂在她白玉般的面颊一侧,她轻轻扬了扬头,抬眼恰好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谢怀琤收回目光,看向六皇子,淡声道:“这是我养的猫。”
他看向谢如婉,唇角带了抹笑,声音却带着十足的寒意:“三妹妹想打死它,怕是不能够了。”
谢如婉面色僵硬了一瞬,很快露出笑容道:“原来这是五皇兄养的猫,我竟没看出来。我见惯了宫中人养的猫,从未见过这般毛色的,一时间惊讶,让五皇兄见笑了。”
这话里话外透着的轻视鄙薄显而易见,谢怀琤并无半分想与她争辩的意思,只是举步走向了廊下。
六皇子在身后喊道:“你的猫如此无礼,冲撞我与皇姐,难道你不该替它向我们赔礼吗?”
谢怀琤冷淡道:“它生性活泼却不会主动惹事,除非有人主动招惹欺侮,恃强凌弱,才会被它冲撞。”
他看向六皇子,平静道:“六弟素来知礼,想必不会做出如此事情。待我带回它,自会好好管教。”
“你!”六皇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廊下,谢长宁开口道:“五弟,许久不曾见你了。不知你如今怎样?”
谢怀琤对这位长姐的态度倒也平和,道:“多谢皇姐关怀,我一切安好。”说着,他停在了姜清窈面前,向着她伸出了手。
那只猫儿倚在姜清窈怀里,舒服地眯着眼睛。姜清窈抬手想要把它交还给谢怀琤,它却没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思。
谢怀琤蹙眉,揉了揉猫的脑袋,低声唤道:“乌云。”比起他平日不带情绪的声音,这声呼唤多了几分鲜活的情绪,引得姜清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名唤乌云的猫懒洋洋地睁开眼,似乎有些不情不愿,但碍于谢怀琤的目光,还是慢吞吞支起身子,轻盈一跃,跳进了他的臂弯里。
谢怀琤抱紧乌云,徐徐转身步下石阶,对上六皇子不服气的眼神。他唇角轻扯,那双眼睛缓缓扫过六皇子,分明一语未发,却令六皇子想起那日演武场的一幕幕,顿时偃旗息鼓,恨恨地转开了目光。
少年沉默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谢长宁收回目光,轻叹道:“幸好还有这只猫陪着他。”
谢瑶音走了过来,看了眼谢如婉道:“没想到一向温婉柔和的三妹妹能说出那番话,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谢如婉气恼不已,却又无言以对。她狠狠地瞪了眼姜清窈和谢瑶音,向着谢长宁道:“皇姐,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说完,她很快转身离开,顺带着把六皇子也带走了。
“窈窈,回去换身衣裳吧。”谢长宁看着姜清窈,柔声道。
姜清窈低头,这才发觉胸前的衣襟上沾染了不少猫毛和污渍。她笑了笑,道:“好。”
离开广阳宫,两人再度经过了长信宫外。谢瑶音看着那匾额,道:“窈窈,那日我们从演武场回宫的路上,遇到的便是五皇兄的猫吧?”
姜清窈点头:“是。它叫‘乌云’。”
“这名字与它的模样倒是很相符,”谢瑶音道,“方才长姐说,幸好五皇兄身边还有这只猫,否则真不知他该如何捱过这漫漫日夜。”
“这些年,五皇兄失去的太多了。”她道。
姜清窈想起少年苍白的面色和冷漠的眉眼,幽幽叹气道:“希望乌云能够让五殿下好好活下去。”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永安宫。
*
长信宫。
幽暗的烛火被窗外透进的冷风吹得剧烈晃动,殿内虽烧着炭火,却并无多少暖意。
福满端着茶盏,小心翼翼踏进殿内,却发觉殿下坐在书案旁出神,连窗子被风吹开都浑然不觉。他脚边,乌云蜷缩在炭盆旁睡得正香。
他放下茶盏,先去关紧了窗,这才轻声道:“殿下,用些热茶吧。”
谢怀琤正垂首翻着书,闻言略微抬眼,示意他将茶盏放下。
福满俯身将炭盆推开了些,担心会燎到乌云的毛发。他动作小心翼翼,轻轻地挪开,没惊动熟睡中的乌云。这都是素日常做的事,然而今日,福满却没急着离开,而是欲言又止。
他立在原地,身影挡住了谢怀琤面前的烛火,引得后者蹙眉抬头,道:“何事?”
“殿下,奴婢先前在韶园遇到姜姑娘时,她身边的微云说起姑娘是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才会受伤。那时奴婢心存疑虑,韶园每日都有宫人清理,怎会混进去那种顽石?”
谢怀琤目视着他,未发一言。
福满忖度着他的神情,便接着道:“今日奴婢忽然想起,那日似乎在韶园外看见了六殿下在四处投掷石子。如此看来,兴许姑娘的受伤......与他有关。”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福满等了许久,却见谢怀琤面色无波,平静地低下头,继续看起了书,对方才的话恍若未觉。
福满暗叹一声,不再多言,静静退了下去。
内殿重归寂静。许久,谢怀琤缓缓抬眸,盯住那晃动的烛火。他的手指渐渐收紧,在发黄的书页边缘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皱。
*
这些时日,姜清窈最期盼的便是父兄回京的讯息,几乎日日夜夜祷告,希望他们路上一切平安顺遂。
终于,姜氏两位将军将于明日到达京城的消息传入了宫中。皇帝得知消息,特意在宫中设下宴席,为两人接风。同时下旨令姜夫人入宫,一家团聚。
宴席设在皇帝素日起居的勤政殿东间,姜清窈随皇后到时,姜夫人秦瑜容已经到了。
见到母亲,姜清窈难免有些眼底酸涩,依偎着母亲不肯离开。秦瑜容抚着女儿的肩膀,笑道:“窈窈,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姜清窈抿唇,只闷闷道:“我想母亲了。”
正说话时,外间宫人通传声响起,皇帝率先迈步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姜氏父子。
当先那人,身形高大,颌下蓄须,面目英武,正是姜清窈的父亲,姜元昀。他身后的青年眉眼俊朗,英气逼人,便是姜家长子姜湛。
陡然见到父兄,姜清窈眼眶泛红,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情绪,规规矩矩屈膝请安。
皇帝道:“今日不必拘礼,只当是家常一聚,便随意些吧。”话虽如此,但姜家众人还是按着礼数各自问安后,才依次落座。
“多年来,北境多亏了你们驻守,朕才能安心,”皇帝举起酒盏,笑语晏晏,“朕也知道你们在外多年,心中必然记挂着京中故土与亲人,此次既然回京,想来也能够遂愿了,便安心留下吧。”
姜清窈心中一动。听皇帝的意思,父亲和兄长似乎可以长留京中。她按捺住心底的喜悦,悄悄抬眼看向父亲,果见他肃容起身拜倒道:“无论是在京中还是驻守北境,臣与犬子都谨遵陛下旨意,断不会擅自行动。”
皇帝含笑道:“不必多礼,快坐吧。”说着,宫人开始依次上前布菜,姜家父子恪守礼仪,不住地起身谢恩。
待午膳撤下,皇帝向皇后道:“瑾宁,子昭既然进宫了,你便陪着他在这宫中逛一逛吧。”
子昭便是姜元昀的表字。他闻言,附身谢恩道:“臣谢陛下恩典。”
他又看向姜清窈,道:“你父兄如今回来了,你们一家人也许久不曾团聚,这些日子你不必待在宫中了,回府住些时日,待万寿后再入宫念书吧。”
这道旨意令姜家众人都喜出望外,只是面上依然平静,按着规矩谢了恩。姜清窈想到皇帝如此体念,心中很是感激。
天子起驾后,皇后方舒了口气,笑道:“兄长,瑜容,随我来吧。”
姜清窈放慢步子,和兄长并肩而行,低声问道:“哥哥,你们此次回京能待多久?”
姜湛目视前方,亦低声道:“我也不知。陛下只令我们回来,却并未明旨说何时回北境。”
他偏头看了眼妹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叹道:“许久未见,窈窈愈发长大了。”
姜清窈鼻头发酸,道:“哥哥也有了风霜之色,想来是北境的风雪太过凛冽。”
姜湛故意皱起眉道:“你也太小看哥哥了。放心吧,为兄只要在京城将养几日,依旧丰神俊朗。”
即使经受了北地多年的磋磨,他依旧是这般神采飞扬。姜清窈抿嘴一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攀住哥哥的衣袖摇了摇,轻轻道:“真希望父亲和哥哥可以长留家中。”
姜湛暗叹一声,没有回答。
几人回了永安宫,却在宫门外遇到了太子谢怀衍。
皇后颇觉意外:“衍儿,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母后,”谢怀衍拱手见礼,又扶住正欲请安的姜元昀,笑道:“听闻今日舅父入宫,我身为晚辈,自然要来拜见。”他向着姜元昀恭谨一揖,道:“舅父多年辛苦,不知身体可还康健?”
姜元昀忙回礼道:“臣惶恐,如何受得起殿下如此大礼。”
谢怀衍搀起他,道:“如今不是在朝堂之上,我便是晚辈,向舅父见礼也是应当的。”说话间,几人步入了殿内,宫女奉上了茶水。
“常听父皇说起北境虽苦寒,但也风光不俗,我身在京城之中,颇为向往。”谢怀衍问候了姜氏父子几句后,便闲谈了起来。他言谈不俗,语气温润,悄然将姜氏父子的拘礼淡淡化解了。
谢怀衍与姜湛本就是少年玩伴,只不过多年未见,彼此都有些生疏。如今他轻言慢语,偶尔说笑几句,恍然间便让姜湛觉得似乎回到了天真无邪的年少时候。
说话间隙,谢怀衍招手令内侍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内侍便端上了几样点心。姜湛定睛一看,一时间有些怔愣。
“我记得你和表妹从前都爱吃京城萃蓉坊的点心,便命人出宫买了些,”谢怀衍含笑道,“特别是明然,离开京城这么久,一定很是想念这般味道吧。”
姜清窈看了眼兄长,她知道姜湛看似豪爽到粗枝大叶,实则极重感情,果然见他慨叹道:“殿下竟一直记得。”
她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谢怀衍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毕竟,她从前与谢怀衍并没有多么深厚的表兄妹情。他虽然唤她一声表妹,但他们事实上却……
姜清窈撇开思绪,垂眸看着眼前的糕点。
萃蓉坊的点心远近闻名,京中不少世家贵族都偏爱去那里。姜湛拈起一块糕点缓缓咀嚼着,许久才道:“还是我记忆中的味道。”
他面上浮起怀念:“从前十几岁的时候,我常常和窈窈一道溜出府门去买那儿的点心。萃蓉坊在西北,姜府在东南,相隔并不算近,但我们丝毫不在意那距离。”
姜清窈想起幼时的事情,禁不住轻轻笑了笑。
一旁的谢怀衍本自笑着听着他说话,神色却在听见那两个字时有一瞬间的凝滞,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慢慢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21章
“儿臣恭贺父皇万寿之喜。”
谢怀衍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回了东宫。他身为太子,每日都须按时读书,处理事务,从不耽搁。姜清窈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她方才看得清楚,谢怀衍临走时曾不经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分明还是平日那般温和,只是她却莫名觉得那目光深处似乎还藏了些看不透的意味。
“窈窈,发什么呆呢?”皇后唤了她一声。
姜清窈掩下心底的异样,笑了笑道:“姑母,我只是尝着这点心,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一时有些出神。”
皇后微微一笑:“定是欢喜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