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君夺姝色 > 第59章
谢怀衍闲闲地在书案后坐下,把玩着一只小巧玲珑的茶盏,眯了眯眼笑道:“说起来,此事还是多亏了姑母啊。”
他微微笑道:“若不是姑母,只怕此事并没那么容易做成。谁知姑母竟也想利用皇祖母之病大做文章,还想要买通术士,借所谓命格之说促成我与郡主的婚事。从前,倒是我小看了这位姑母啊。”
侍从道:“长公主一直都想将郡主嫁入东宫,可惜陛下一直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是属下也没料到,她竟会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谢怀衍眉眼舒展,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姑母提供的妙计,让我能够将就就计,假意明白她的暗示,从而顺理成章安排术士说出了那番推算,让父皇对此深信不疑,最终促成赐婚之事。”
他似笑非笑:“只可惜啊,姑母百密一疏,注定是心愿落空了。”
侍从附和道:“正是。郡主虽身份尊贵,但长公主的驸马不过是个普通文臣,对殿下的大业毫无助益。若郡主为太子妃,殿下便彻底无法摆脱长公主了。长公主性情火烈,有勇无谋,且贪心不足,总想借殿下的势而为自己谋求好处,对殿下而言只会是拖累。而姜家却大不相同了。”
谢怀衍想起前些时日的事情,面上神色暗了暗,冷声道:“若不是那个姜湛如此不识抬举,我又何必如此着急用此计策逼迫父皇定下我与姜氏的婚事?我与他相识多年,又有一道长大的情分,可他得了势,却丝毫不顾念过往,竟不肯站在我这一边,助我成就大业,我当真是看错了他!”
他讥诮道:“难道,姜湛还生了二心不成?莫非是对我心有不满,还想着投奔我那位五弟?”
侍从道:“五殿下和姜将军似乎并无交情。”
谢怀衍冷笑一声:“那可不见得。他们明面上或许无来往,但暗中呢?若我所记不错,禁军中的那个燕辙,不仅与姜湛是旧相识,与我的好五弟也颇为投缘啊。”
“待赐婚圣旨一下,以姜湛对表妹爱若性命的珍视,必然会为了表妹的平安而乖乖为我所用,”谢怀衍挑唇一笑,“唯有如此,我才能安心成就大业。”
侍从沉默半晌,试探着问道:“殿下,那......贵妃娘娘那边?”
谢怀衍神色一凝,道:“一切照旧。事成后,我不会背弃当初的允诺。”
他说着,又蓦地轻笑出声:“真是好计策啊。不仅将姜家牢牢抓在了掌心里,还能够借机挑起父皇的疑心。此次冲喜之事,父皇断然想不到我的头上,只会怀疑是姜家欲壑难填,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设计促成此婚事。一旦父皇起了疑心,便会挥之不去。如此一来,往后我若想动手清算,便更简单了。”
听着太子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恨意,侍从不由得噤了声。谢怀衍并未在意他的反应,脑海中只反复盘旋着昔日贵妃递来的消息,想起自己的生母,想起那些扑朔迷离的往事,桌案下的手紧攥成拳,眼底泛起难以遏制的愤恨。
*
三日后,赐婚圣旨正式颁下。朝臣们关心良久的太子婚事终于得以确定,太子妃人选还是与太子亲上加亲的表妹,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但明面上依然纷纷恭贺。
而与此同时,皇帝又出乎意料地颁下了另一道旨意。旨意上说,诸皇子年岁渐长,是时候该出宫建府,各自成家了。因此,借着太子定亲之事,命三皇子、五皇子于宫外择开阔之地建造府第,待新居落成后便可住到各自的府上去。六皇子因年纪尚小,暂留宫中。
说是建府,但其实前代留下了许多空置的王府,只需要稍加修葺便可以重新住进去。因此,在择定太子妃的圣旨之后数日,三皇子和五皇子也先后搬离了皇宫,住进了各自的府上。
姜清窈因是姜家之女,因此早早便离宫回府等着接旨。皇后知道她如今心神不宁,便嘱咐她好生在家中住上一段时日。
若是放在从前,她自然会无比欢喜。可如今,那赐婚圣旨如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姜清窈望着府上熟悉的一草一木,却再也露不出半分笑意。
这一日午后,她独自坐在后院亭子里,怏怏不乐地发着呆。经历了最初几日的心乱如麻和茫然无措,如今的姜清窈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凄然和绝望。圣旨一下,她知道此事再无转圜。她注定要被迫嫁给太子,被迫与自己不喜甚至厌恶之人共同生活。
姜清窈苦涩一笑。在皇权面前,她又能怎么办呢?即便她心有所属,从今往后也再也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否则只会害了姜家和谢怀琤。
想到那个人,她心中又是苦涩又是悲凉。自打赐婚之事一出,为了避嫌,她再也没有见过谢怀琤。而如今,他又出宫建府,往后即便她再度回到宫中,也无法再如从前那样与他相见了。
姜清窈想,她与谢怀琤大约是再无可能了。她既然有婚约在身,便只能与他保持距离,再不要来往,否则一旦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一颗心忍不住又狂跳起来。姜清窈想到他,只觉得几欲落泪。
她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再没有了赏景的兴致,起身便欲回房,却不想府上下人快步过来禀报道:“姑娘,前头来报,说五皇子前来拜访,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备了些礼来向夫人和姑娘道喜的。如今郎君正在前厅招待他。”
“什么?”姜清窈愣住,身子微微发颤。
谢怀琤......来了?
第93章
“我的私心。”
她几乎不曾犹豫,
便起身向前厅去了。
然而穿过回廊,姜清窈情不自禁放慢了步伐,心中蓦地生出了近乡情怯之感。她不知道,
以自己如今的处境,
还能不能与他公然见面。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注视着,
稍有不慎便会传扬出去。姜清窈黯然垂眸,谢怀琤今日来既然是奉了皇帝的旨意,那么便注定不能久待,
不过依礼数恭贺几句,
再呈上礼,
便该离开了。
她伸手扶住廊柱,
眼前渐渐漫上水雾,终究还是顿住了步子。
姜清窈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好似没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姜湛从上房过来,看见她呆立在原地,
便走了过来,
问道:“窈窈,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她身子一颤,
竭力平静道:“......听说府上来了客人,
我便想着来瞧瞧。”
姜湛沉默半晌,道:“你是说五殿下?他人已经走了。”
姜清窈怔了怔:“走了?”
“是,”姜湛解释道,
“他只是奉陛下的吩咐前来送些贺礼,
不过略坐了片刻便走了。”
她注定是没法见到他了。姜清窈出了会神,
勉强笑道:“他前来恭贺,我却未现身,
当真是失礼了。”
姜湛道:“倒也算不得失礼。左右陛下命他恭贺的也是姜家,由母亲和我前去接待,便足矣。”
姜清窈颔首:“既如此,那我便回去了。”
然而她一路走到后院,这才察觉到姜湛一直跟在身后,不由得问道:“哥哥,怎么了?”
兄妹二人在亭子里坐下。姜湛看着妹妹明显憔悴苍白的面色,面色几度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窈窈,皇命难违,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人力无法左右的。我想,你明白其中道理。”
他怜惜地抚了抚妹妹的头:“窈窈,我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是哥哥,”姜清窈终究是抑制不住,眼泪扑簌落下,“陛下赐下这么一桩婚事,实在是强行将我与太子殿下绑在了一起。哥哥,你知道的,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若真的嫁给了他,又该如此自处?”
她双手掩面,情不自禁啜泣出声:“我心中实在惧怕......”
姜湛喉头哽住,缓缓将妹妹拥在怀里:“我知道。”
他默了默,柔声道:“陛下说了,如今暂不行婚仪,你与太子殿下只算是有了婚约,并不是很快就要出嫁。窈窈,先不要胡思乱想。”
姜清窈身子一震,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可只要圣旨不改,便终会有那一日。”
姜湛看妹妹这样神伤,愈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招手示意一旁的侍女过来:“窈窈,你先回房歇息吧。万事有哥哥在,不要怕。”
姜清窈还想问个明白,可是拗不过姜湛,只能依言回了房。侍女服侍她饮了盏安神汤,又在房内燃起了助眠的香料,这才让心神不宁、昼夜难眠多日的她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确认妹妹睡熟了,姜湛才轻手轻脚离开了她的院子。他面上覆上寒霜般的神色,没有回房,而是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了府,沿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径直走了过去。
与姜府几街之隔的云兴楼,是京城这一带有名的酒楼。此时路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注意到一身墨青色衣裳的姜湛。
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到了最深处的一间酒阁子里,抬手推开门。
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正静静坐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他许久。
姜湛缓步上前,声音清冷:“臣见过五殿下。不知殿下派人传信给我,约在此处一叙,所为何事?”
一身深衣的谢怀琤抬起头,比了比手,示意他坐下。
“少将军虽不知何事,却依然愿意前来赴约,”谢怀琤拱了拱手,“多谢。”
“殿下有命,臣自然遵从,”姜湛避开了他的礼,神色平淡,“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谢怀琤沉默良久,开门见山道:“少将军愿意拨冗前来,我也愿意以诚相待。今日请你前来,原是为了一桩事。”
“何事?”姜湛问道。
谢怀琤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日我因何缘故去贵府拜访,少将军心知肚明。如今,我只是想问一问少将军对此事的意思。”
姜湛淡淡扯了扯唇:“殿下莫非是说舍妹与太子殿下的婚事?”
谢怀琤不语,便是默认了。
“五殿下真是折煞臣了,”姜湛敛去笑意,“此婚事乃是陛下亲自下旨钦定,结亲之人又是当今太子,臣岂敢随意置喙?恕臣不明白殿下究竟想要从我口中问出什么?”
谢怀琤执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却没急着放下,而是愈发用力地握住:“今日我只想同少将军推心置腹一番。我愿意拿出我的诚意,也请少将军愿意敞开心扉,如实告知我。”
“姜家对那门婚事,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忧心忡忡?”
姜湛目光一冷,正欲开口,谢怀琤却又道:“若姜家对这道圣旨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并且对这桩婚事是有所期盼的,那我无话可说;但若是,你们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那么我——”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愿倾尽全力,势必阻挠此事。”
姜湛瞳孔骤然一缩,平静的眉眼终于染上了一层异色。他紧盯着谢怀琤,语气透着浓重的提防:“臣不明白,此事与五殿下何干?”
谢怀琤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我想,以姜家的行为处事之风和对朝堂大局的洞若观火,只怕并不会认为这是多么浩荡的皇恩,从而感激涕零吧?”
“少将军,事已至此,你我也不必互打哑谜了,”谢怀琤正色道,“我想你应当知道此次赐婚的前因后果,父皇之所以忽然下旨,必然不是想要成就一桩美好姻缘。除却为皇祖母的安康祝祷之外,自然也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而与太子结亲,祸兮福兮,少将军应当心中有数,”谢怀琤道,“今日在贵府一见,我能够看出,姜夫人和少将军都有些强颜欢笑,实则神色憔悴,看来,这道看似施恩的圣旨于你们而言却犹如重重枷锁。”
他将一切看得这样透彻,姜湛心惊不已,更添了几分警惕,声音沉了沉道:“殿下此言差矣。”
谢怀琤静静看着他,蓦地低了语气:“少将军,你真的情愿让自己的胞妹嫁给太子,从而陷入那些波澜起伏的争斗之中,再无法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吗?”
姜湛神色变了变,忽然笑了笑道:“五殿下是想要破坏这桩婚事?”
这话说得直白,姜湛本以为谢怀琤会百般解释,没想到他却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坦然道:“是。”
姜湛心念忽转,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顿时眼底一冷,肃声道:“臣知道,殿下这些时日在朝堂之上颇为活跃,几乎到了能够与太子殿下一争光辉的地步。此事原与臣毫无关系,但既然殿下提到了舍妹,臣就不得不问一句:殿下想要阻扰此事,到底是为了姜家考虑,还是出于忌惮之心,担心此事一成会阻碍你与太子相争?”
“之所以想要阻拦此事,”谢怀琤不闪不避,抬头迎上姜湛的目光,“是为了我的私心。”
“也是为了......窈窈。”
姜湛心中一紧,声音又冷了几分:“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少将军,其实你心中一清二楚,”谢怀琤望着他,淡淡笑了笑,“否则,你不会自打进到这阁中,便用那种提防而冷冽的眼神看着我。”
姜湛语塞,半晌才道:“窈窈是我的妹妹,是姜家人,我们自然会为她百般考量,无须殿下费心。”
“可我做不到,”谢怀琤平静开口,“我不可能对窈窈视而不见。我会时刻记挂着她的喜怒哀乐。我知道,那道圣旨对她而言犹如雷霆万钧,于我而言亦如是。”
“五殿下,你——”姜湛咬了咬牙,语气带着质问,“你究竟......怀着什么心思说出此话?”
“少将军,”谢怀琤道,“我不愿瞒你。”
“我心慕窈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步入深渊。因此,我想要出手去破坏这桩婚事。”
姜湛惊愕万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虽然知道妹妹与五皇子自小相识,这数月来也朝夕相处了不少时日,交情自然非同寻常,但却没想到谢怀琤会如此直接地宣之于口。
“少将军放心,”谢怀琤垂眸,轻声道,“此事乃是我心中所想,与窈窈无关,也并非她的授意。我只是不愿看她难过,才有了这个念头。”
提起那个名字,谢怀琤的神情变得柔软。他轻轻笑了笑,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往事,喃喃道:“于我而言,窈窈便如天边月一般。曾经在我最狼狈不堪、深陷污泥之时,是她一点点把我救了上来。否则,我或许早已生了自戕之心。可是窈窈出现了,为了她,我得好好活着。为了她昔日的恩情,我也不会任由她落入太子的禁锢之中。”
“少将军不是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姜湛忽然意识到了,为何妹妹会那般失魂落魄。她的情绪之中,除却了要被迫嫁给不喜之人、被迫卷入东宫之事的厌恶和无措,还潜藏着几分与人生别离的痛楚与迷惘。
可谢怀琤显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只说是他一厢情愿。但姜湛知道,他与妹妹对彼此的心,一定是一样的。
谢怀琤垂眸,半晌才轻声道:“......她还好吗?”
姜湛沉默片刻道:“窈窈心事难解,我在想方设法宽解她。”
谢怀琤的呼吸轻微一窒,只觉得胸腔处仿佛被人撕扯着一般疼痛难忍。他深吸一口气,有些艰涩地道:“此事......其实追根溯源,与我也有关系。论起来,还是我与太子相争的势头太过胶着,才会连累了她。”
姜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此事不论是皇帝的决定,还是有太子的促成,算起来都不能怪在谢怀琤身上,便道:“这不关殿下的事,殿下不必如此说。”
“说到底,还是君心难测,加之姜家眼下的处境确实艰难,”姜湛握了握拳,神色之中流露出一丝愧悔,“其实说起来,此事与我也有关。”
“窈窈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可偏偏被朝堂之争波及,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却不得不承受这样的结果,”姜湛眼圈微红,“我这个兄长实在是做得太过失败,竟连累了自己的妹妹......”
谢怀琤淡淡道:“父皇不是说先暂不行婚仪吗?只要一日没有礼成,那么就意味着,一切还有转圜的可能。”
姜湛震惊地看着他:“可圣旨乃是陛下金口玉言颁下的,又怎会轻易更改?”
谢怀琤勾了勾唇,凉笑道:“以如今的情势来看,父皇自然不会随意更改。可世事如棋局局新,往后之事瞬息万变,难保不会有什么变故。”
他静了静,声音极低地道:“倘若有朝一日,太子失了圣心呢?少将军以为,父皇还会促成这门婚事吗?”
姜湛霍然抬眸盯着他:“殿下可知,此乃妄议储谢怀琤毫不在意地一笑:“这便是我所说的,对少将军和盘托出的‘诚意’。你是窈窈的哥哥,我便不会在你面前遮掩隐藏自己的心思。否则,少将军以为我为何会用尽手段在朝政之事上与太子相争?若不是有所图谋,欲成大事,我何须如此?”
姜湛肃容道:“五殿下,臣不知你话中提到的‘所谋之事’究竟是何事。但姜家无意参与其中,也不关心,只会一心忠于陛下。五殿下若是想借姜家去做什么,只怕是找错了人。”
谢怀琤摇头:“少将军不必如此。我从未想过去拉拢或是寻求姜家的势力,请你放心。我既然打定主意要谋大事,自然有自己的万全准备。我只是想问少将军一句话,愿不愿意准许我插手窈窈与太子的婚事,不论我采取何种手段,只要能阻碍太子的行动,你都不会反对?”
他见姜湛半晌未语,又道:“我可以向你起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扳倒太子,不会干涉到姜家的持身中正和忠君道义,更不会试图借由你们的势力去谋私。我会尽我所能保住姜家满门平安,保护窈窈。若来日我能够得偿所愿,那么不论姜家和窈窈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绝不干涉你们的决定。”
姜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谢怀琤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便没有急着催促,而是执壶为他续了些热茶。
茶香袅袅四散在这间不大的阁子里,两人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
许久,姜湛开口:“兹事体大,恕臣无法立刻给出殿下答案。容臣回府后再三思索,方能有所决断。”
谢怀琤颔首:“这是自然。如今我居住在府上,不比从前在宫中多有不便。若是少将军拿定了主意,三日后,我还在此处等你。”
姜湛点点头,从桌案后起身,便欲告辞。然而他刚打开门,却被眼前的人影惊得愣在原地。
那人眉眼低垂,身形纤瘦,虽作郎君打扮,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姜湛压低声音,抬手握住那人的手腕,便欲带她离开。然而那人固执地站在原地,声音微微发颤:“你二人在此商量之事与我有关,难道我不该问一问吗?”
里间,谢怀琤本自垂眸盯着眼前的茶盏发呆,耳边却猝不及防传来这熟悉的声音。他心头大震,猝然抬眸,恰好与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含着泪,欲坠未坠,带着无尽的酸楚,静静望着他。
第94章
命五皇子领兵出征。
谢怀琤霍然起身,
本能地想要开口唤她,却顾忌到如今的情势,硬生生止住了。
他颇有些无措,
对上泪眼朦胧的她时,
只觉得心也被揪住了一般隐隐作痛。
半晌,
姜湛轻叹了一声,退开一步,轻轻将姜清窈拉了进来,
随即反手掩好门,
这才低声问道:“窈窈,
你怎么会来这里?”
姜清窈望着他,
说道:“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此事与我息息相关,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看着你们为我而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