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拭了拭眼角,说道:“我醒了后想着出门散散心,
路过你院子时,
听你身边的人说你不在,便想着外出寻你,
正巧走到了此处。”
姜清窈说着,
再度看向谢怀琤:“我在酒楼附近看见了......福满,便猜到了你在此处。只是我没想到,你二人会在一处。”
“方才你们的话,
我也在门外听见了,
”她垂眸,
“此事与我有关,论理,
我也该多问几句吧?”
姜湛低眸,轻声道:“窈窈,我与五殿下......确实是有事商议,只是并未拿定主意。”
他犹豫了片刻,道:“窈窈,我知道你对这门婚事心中只有抗拒而无半分喜悦,对吗?”
“哥哥,我确实不愿接受,但......我也知道皇命难违,”姜清窈开口,“你们想要怎么做?与陛下、与太子对抗岂是易事?”
她用力摇头:“我不愿看你们为此而去冒险。不过就是婚事,我若躲不过,认命便是。”
一直沉默的谢怀琤却忽然开口,声音发涩:“可我不愿意认命。”
“窈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太子的圈套之中。以他的秉性,我们谁都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他定定瞧着姜清窈,“即便只有一分危险的可能,我也不肯去赌。”
他是重活了一世的人,自然知道谢怀衍会如何做。可姜氏兄妹却并不知情,更不知道一旦这婚事尘埃落定,就意味着会有铺天盖地的灾祸袭来。谢怀琤知道,即便他将前世的种种尽数说出,也无法令人完全信服。重生之事太过离奇,他只能假托梦境,尽可能说服他们。
姜湛心底思绪起伏。从私心上来说,他自然希望妹妹事事顺遂,能摆脱掉那非她所愿的婚事。可从大局来看,他也知道此事有多么艰难。而五皇子虽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可他看得出来,谢怀琤已经拿定了主意,决意要为窈窈而奋力一战。
若是五皇子不敌太子,最终败了,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那时,窈窈又该如何是好?只怕她终其一生都会陷在无尽的悔恨和伤痛之中。
思来想去,姜湛最终轻轻揽了揽妹妹的肩,低声道:“窈窈,你的话没错。此事与你有关,还是得你拿主意才是。”
他看了眼谢怀琤,道:“此处人多眼杂,我在外守着,窈窈,你先同五殿下商议一番吧。”
姜清窈抬眸,对上哥哥温和的目光,心中蓦地一酸,点了点头。
姜湛很快离开,掩好了门。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怀琤站在桌案后,踟蹰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姜清窈深吸一口气,低声唤道:“......阿琤。”
这声呼唤如同在他心上叩击了一记。谢怀琤身子一震,再也顾不上什么,快步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道:“窈窈,我在。”
她抬起那双泪光盈盈的眸子,浓黑的长睫轻颤着。下一刻,谢怀琤只觉得怀中一热,却是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怀中的人埋首在他衣襟之上,静默了片刻,忽而颤抖了起来。谢怀琤感受到有轻微的湿热,不由得心中一紧,抬手落在了她背上抚了抚,柔声道:“窈窈......”
多日未见,他心中亦是酸楚。
千防万防,却依然没防住太子做的手脚。本以为谢怀衍会率先从自己下手,谁知他却出其不意,先用那卷经书为引,将祥瑞之兆冠到了谢怀琤身上,在谢怀琤专心防备时又猝不及防设下计谋,最终引到了姜清窈身上。事涉太后,即便谢怀琤想出手阻拦,也无法如愿。
就这样,重活了一世,他却还是没能改变赐婚的命运。谢怀琤一面觉得无力,一面又恨自己无能。
他眼底酸涩,落在她背上的手下意识用了些力道:“窈窈,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姜清窈止住啜泣,仰头看他,低声道:“不要说这种话。太子此招,又有谁会预料到?阿琤,这些日子,我......很想念你。”
她揪住他的衣襟,喃喃道:“往后,我们或许不能再这样见面了。若是被太子察觉,他一定会大为恼怒,从而对你不利的。”
谢怀琤一时间未语。姜清窈心中忧急,又道:“我知道,你是不是和哥哥说,想要出手阻拦这门婚事?可当初是陛下亲口定下的,又是为了太后祈福而下的旨,难道你要与陛下的意思相悖吗?”
许久,他淡淡笑了笑,道:“窈窈,你还记得从前我同你说过我的打算吧?”
姜清窈怔了怔,颔首。
他道:“我自然知道,在如今的情形下想要改变这一切,无异于蚍蜉撼树。因此,我不会和父皇正面相对抗。”
姜清窈心中渐渐明白了过来:“你是要和太子——”
谢怀琤点头,悄然止住了她未出口的话:“与其想着怎么让父皇收回成命,不如先折断他的势力。他若是失了势,亦或是惹恼了父皇,想来这门婚事也会随之作罢的。”
“可太子多年来一直深受陛下喜爱,从未有过任何失宠的时候,”姜清窈道,“他身为嫡长子,居储君之位本就是众望所归,又契合礼法和传统,陛下不会轻易对他失望的。”
谢怀琤道:“我明白。想要击垮太子,只能从父皇最介怀最不能容忍之处下手。”
他唇角挑起一个极浅淡的笑:“窈窈,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姜清窈霍然盯住他,“太子若是出事,姑母她——”
谢怀琤道:“母后只是太子的养母,且从不涉朝堂之事,即便太子真的失宠,父皇也不会迁怒于她。况且,我会拼尽全力维护母后的。”
“至于那桩婚事,”他抬手抚过她的发丝,“如今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只要一日未成婚,就不算是到了绝境。”
“我不会轻易放弃,”谢怀琤凝视着她,声音低柔,“窈窈,你相信我。”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万死不辞。我一定会娶你的。”他声音带着滚烫的热意,让姜清窈如浸在寒冰之中的心悄然回暖。
头顶上分明还悬着那如利刃般的圣旨,令人喘不过气来,可听着眼前人的话,她却倏然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相信他一定能扭转局势,让彼此如愿。
门外,姜湛轻轻叩了叩,示意两人尽快离开。谢怀琤不舍地用力抱了抱她,这才留恋地松开手,道:“窈窈,你们先走一步。”
他注视着她缓缓转身行了几步,忽然又出声唤道:“窈窈。”
姜清窈回头:“怎么了?”
“接下来我们或许没法见面,不论你从身边人口中听说了什么朝堂之上的风云和波澜,不论情势于我是不是有利,都不要过于在意,也不必为我担心,”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黝黑,“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一时的失意和挫败并不代表着我再无翻身的可能。”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走一条很艰难的路?”姜清窈心弦一颤,低声问道。
谢怀琤冲着她微微一笑:“我会斩除一切荆棘,堂堂正正地迎娶你的。”
姜清窈忍着泪意,道:“好。我记住你的话了。”
“我会等你的,阿琤。”她再度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毅然决然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关好门,轻吸了吸鼻子。姜湛仔细瞧着她发红的眼睛,蹙眉道:“五殿下......不曾有什么逾距之举吧?”
姜清窈一愣,随即摇头:“哥哥放心,他不是那般轻薄无礼的人。”
她顿了顿,道:“我已经与五殿下说好了。我愿意等他,等他将那些阻碍一一清除。”
姜湛眉头紧蹙,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窈窈,你决定了吗?”
“你觉得五殿下真的能和太子殿下一争高下吗?”
姜清窈点头:“我相信。”
“可是,”姜湛沉默半晌,低低道,“我们这样做,姑母会怎么样?”
“她将太子视若己出,若太子真的败在了五殿下手下,她会如何去想五殿下?”
姜清窈抿唇,一字一句道:“若是能让姑母看出太子的真面目呢?唯有这样,才不会连累到姑母。”
姜湛面色变了变,随即归于平静:“我明白了。”
兄妹二人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酒楼。
*
自从太子妃人选定下,太后果真一日好过一日,不出数日便能够下地行走。太医诊脉后,只说太后再静养数日便能够恢复如初了。这一消息一经传扬开来,原本对姜家心有不满或有所忌惮的朝臣们一时间也哑口无言了。他们不得不相信,姜家之女确实命格祥瑞,能够让病了这么久的太后一夕之间好转。即便是为了保太后的安康,他们也无法去质疑那道圣旨。
而对谢怀衍而言,这些日子他愈发春风得意。
前些时候处处与自己相争的五弟不知为何忽然偃旗息鼓,变得沉默了许多,对自己再没有了那针尖对麦芒的步步紧逼。而相应的,他也不似先前那样出挑,惹人注目了,以至于不少人背地里议论,这五皇子莫不是如昙花一现,根本无力与深耕多年的太子相抗衡。
东宫幕僚也有同样的疑问:“五皇子近日似乎颇为失意,他身边的人也变得愁容满面起来,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
谢怀衍嗤笑一声。
看来谈天之的论断果然不错。他一旦定下了与姜清窈的婚事,她的所有命格就只会应验在自己身上,而那位五弟便会就此失势。看来,先前他心头那个根深蒂固的疑影确有其事。
自己的这位五弟,或许一直对自己的太子妃有所觊觎。正因如此,他才不死心地想要告诉姜清窈,当年救了她的人是他。
谢怀衍的手指缓缓抚摸着下巴,冷冷一笑。看来,姜清窈并未被谢怀琤的三言两语蒙骗了,否则她不会大为恼怒,甚至不顾念过往的情分,毅然与谢怀琤闹翻。
而如今,她又成了自己的太子妃,谢怀琤的痴心妄想彻底成了空想。在这样的多重打击之下,他怎能不失魂落魄?
谢怀衍接过内侍奉上的茶,浅浅抿了一口。他心中对姜清窈的感情很复杂,平心而论,他确实不反感她,甚至可以说对她印象不错。毕竟这么一个才貌俱佳、性情温柔的女子,有谁会厌恶呢?若是她能安分守己,乖乖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待他登基过后,也可以不亏待她。
但偏偏,她是姜家人,是皇后的亲侄女。
想到皇后,谢怀衍面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转而被一种浓重的恨意取代。他想起贵妃密告的那桩桩件件往事,想起自己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的生母,想起这些年姜家纵横在前朝后宫的一幕幕,便觉得心头燃烧着熊熊烈火。
......不。待他登基,绝不会让姜清窈好过。无他,只因她是姜家人,和皇后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但现下显然还未到时候。谢怀衍闭了闭眼,按捺住思绪,竭力平静下来。大业未成,他绝不能露了破绽。至少现在,他必须如自己在皇后面前许诺的那样,好好待姜清窈,哄得她心甘情愿、安安分分嫁给自己后再说。
想要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子,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谢怀衍勾唇轻笑,这样的事情,他并非头一回去做。
“来人,去请谈先生来。”谢怀衍吩咐道。
内侍领命去了,然而许久过后,前来的却不是谈天之,而是他手下一个最得其真传的弟子,名唤董期。
谢怀衍蹙眉:“怎么是你?你师父呢?”
董期恭恭敬敬道:“师父前几日偶感风寒,如今卧病在床无法起身,因此命臣前来向殿下复命。”
谢怀衍颔首。
不同于谈天之的谨慎惶恐,董期年轻气盛,许多话也敢更加直白地说出。谢怀衍虽然一直信任谈天之,但一直不喜他因年岁渐长而愈发变得处处顾虑,且他身子一直不好,有些时候反应迟缓,总是无法立刻理解自己的意思。而董期则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想法,并恰到好处地给出谏言,与他交流起来让谢怀衍觉得格外舒畅。
“你师父尚未病时,我曾命他为我卜一卦,他却以兹事体大的缘由百般推脱,”谢怀衍的神色不甚好看,“你如何看?”
董期十分乖觉,道:“臣以为,既然奉殿下为主,那么既然要倾尽全力听候殿下的差遣。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事关殿下,臣自然会知无不言,即便拼上性命,也要为殿下一算。”
谢怀衍微微笑了笑:“你果然和你师父不同。”
他的手指轻扣了扣桌案,提笔写下一行字:“我命你,设法就此事推算一番。”
董期接过那张纸,看清内容后顿时愣住,眼底掠过一丝惊愕和意外:“殿下......”
谢怀衍道:“你回去告诉你师父,务必要将此事算出。否则,终归于大业有碍。”
“臣遵旨。”董期恢复平静,沉声道。
“下去吧。”谢怀衍不再看他,疲倦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内侍低声禀报道:“殿下,人来了。”
谢怀衍淡淡嗯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面覆轻纱的女子盈盈步入,如往常一样行了一礼,见谢怀衍无甚反应,这才起身走到他身后,熟练地伸手替他揉捏着额角,低声软语:“殿下疲累了吗?”
谢怀衍不语,只闭了眼:“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说吧。”
女子见他如此冷淡,便也不敢再多言,敛容低声说了起来。谢怀衍听罢,颔首道:“我知道了。”
说完了正事,谢怀衍的神色似乎变得温和了一些。女子看着他沉默而锐利的眉眼,心中怦怦直跳,半晌才大着胆子试探着道:“殿下,臣女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
女子默了默,声音蓦地变得娇柔妩媚,又饱含着浓浓的酸涩:“陛下为殿下赐了婚,殿下是不是很快就要迎娶太子妃了?”
谢怀衍睁开眼,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怎么?”
女子双肩微微一颤,含了些委屈:“臣女只是担心,待殿下有了太子妃,是不是就会把臣女抛之脑后了?您的眼里,或许就看不到我了。”
那缕浅淡的幽香萦绕在鼻间,谢怀衍一把握住了她的柔荑,止住了她揉捏的动作,问道:“为何?”
女子低低道:“臣女姿容粗陋,又笨手笨脚的,哪里比得上太子妃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只有太子妃那样的身份,才与殿下相配。”
谢怀衍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会?你忘记了我曾经说过的话吗?我答应了你的事情,便不会食言。”
“那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对她也并无半分情意。”他淡淡道,抚摸着她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女子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大着胆子问道:“那殿下对臣女呢?”她说话间,俯了俯身,那如兰似麝的吐息尽数落在了谢怀衍面颊之上。
夏日,女子只穿着轻薄的衣裙,那娇嫩的颜色映得她愈发肤色如玉。她颈上挂着的珠链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他眼前慢慢晃荡着,发出叮当清脆的声响,一声声惹得他心猿意马起来。
谢怀衍忽而一笑,手上略微一用力,便将女子整个身子扯了下来。她如一株姣花颤巍巍坐在了他腿上,柔弱无骨地依偎在了他胸前。
“殿下......”女子仰起头,眼眸中盛满了对他的依恋和爱意。
那双眼睛落在谢怀衍眼中,却忽然令他神思一滞,想起了另一双眼睛。不同的是,那个人对自己从来都是疏离而清冷,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怀衍心底冷笑。他贵为太子,迟早一日会让她心甘情愿、眼里心里只看得见自己。
他扯了扯唇,挑起眼前女子的面纱,指腹用力碾过她嫣红的唇,目光渐渐变得幽暗。
*
只是谢怀衍并没有得意太久。谢怀琤确实沉寂了些时日,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再度开始在朝堂之上屡屡争先起来。
而与此同时,谢怀衍敏锐地察觉到,自打婚事定下,父皇的态度似乎也和从前不大相同了。他近日,总是格外偏爱谢怀琤一些。
谢怀衍想,父皇深谙权术之道,必然不会让自己和谢怀琤所受恩宠太过悬殊,否则便会破坏掉现下的平衡。想到这里,他便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分了些心神去查探贵妃所言的旧事。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谢怀琤一改往日稳扎稳打的筹谋,变得激进而急切,手下的人也三番两次与自己作对。
原本六部之中不少都是忠于他的,可谢怀琤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却不依不饶,逐个打击,竟有想要一一折断他臂膀的态势。
先是户部周安被人检举揭发,道出昔年赈灾时昧下赈灾款项,侵吞朝廷钱粮的罪行,又有吏部尚书家中子侄仗势欺人,被人告发,事情越闹越大,最终惊动了皇帝。这一桩桩一件件,谢怀衍惊愕地发觉,六部之中,属于自己的势力竟然以不可置信的速度被谢怀琤打压得无力回天。
官员失势,父皇对自己同样也颇为不满。谢怀衍不自觉地急躁了起来,他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如谈天之的论断一样,自己为何反而落了下风?而谢怀琤却一点点不显山不露水地脱颖而出,甚至风头一度盖过了自己。
就在他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久未往来的西凌忽然差人递来了消息。西凌王夫妇欲携世子前来大宣拜访,以巩固邦交之情。
皇帝龙颜大悦,吩咐将在宫中设宴,好生招待西凌。而筹备宴会之事,就交给了谢怀衍。
这道旨意让谢怀衍的心略松了松,原以为以父皇对谢怀琤的宠爱,此事又会落在他头上。
既然得了这门差事,谢怀衍自然拿出了十二分的谨慎,凡事都亲力亲为,细枝末节都考虑得周到妥帖,只盼着能办好此事,让父皇不至于对自己彻底失望。
眼看着便到了西凌到达的时候,依礼,皇帝会派一位皇子亲自出城相迎,自己则在皇宫待客的正殿等候。以往,这样的殊荣自然是属于太子的。他身为储君,当仁不让。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皇帝下旨,命五皇子代他迎接西凌君臣。
消息传到东宫,谢怀衍几乎要将手边所有的杯盏尽数砸个粉碎。他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几欲喷涌而出:“谢怀琤!又是他?为何父皇会命他前去相迎?如此举止岂不是令我这个东宫太子颜面无存?太子尚在,父皇竟派其他皇子代他出行,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谢怀琤凭什么和我一较高下?我乃父皇嫡长子,身份尊贵,他生母的出身那样卑微,至今仍是戴罪之身,连位分都没有,他不过是个罪人之子,竟也敢越过我?”谢怀衍重重一掌击在桌案上,震得木制的桌子嗡嗡作响,摇晃不止。
“殿下息怒!”众人跪了满地。
然而即便恼怒,谢怀衍不得不佯装无事,依旧面带笑容地出现在招待西凌君臣的宫宴上。好在,这场宴会没有出任何差错,皇帝甚至还赞了他细心,办事稳重。
西凌王此行说是拜会,但究竟所为何事,只有皇帝知晓。宴席后,西凌王便与皇帝单独在御书房密谈了整整半日,期间不准任何人接近。
直到傍晚时分,皇帝才与西凌王步出了内殿,两人的神色都不似白日那样轻松自在,而是多了些心事重重。
晚间的宫宴没有外臣,只有帝后和众皇子公主围坐一处,气氛也松快了一些。西凌王多饮了几杯酒,忍不住说起了昔年自己尚未继位时的往事。
而王妃触景生情,面上浮起感伤之色。
皇后察言观色,柔声道:“王妃是在思念故人吗?”
此话一出,除了谢怀琤之外,众人都有些诧异。却见王妃缓缓点头,轻声道:“若是摇霜也在,那该多好。”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面上显出几分迷惘,显然一时间没有想到这是何人。皇后轻轻一叹,转头吩咐道:“琤儿,你向王妃敬一杯酒吧,也算是替你母妃了却心愿。”
谢怀琤应了一声,起身执起酒盏,缓步走到了王妃面前。
众人震惊不已,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王妃念着的故人竟是秋妃!任凭谁也想不到,堂堂西凌王妃竟会和那已经去世多年的秋妃有这么一段渊源。难怪王妃看向谢怀琤时的目光总是饱含着无尽的怀念和伤感,想来正是在透过他回忆昔日的秋妃。
怨不得皇帝命谢怀琤前去相迎,想不到是这个缘由。
王妃同谢怀琤说了很久的话,而宴席散后,皇帝又特意偕西凌王单独召见了谢怀琤,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谢怀衍盯着那几道离去的背影,衣袖中的拳头再度握紧,不甘和愤恨纷至沓来,几乎将他的理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