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缓了缓,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姜清窈,眼底有些发红:“窈窈,是姑母的错。是我看错了他,当初竟还相信他会真心待你,险些误了你的终身。”
“姑母,”姜清窈忍住泪意,摇摇头道,“这与姑母无关。是谢怀衍他善于伪装,才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好在陛下明察秋毫,揭露了他的真面目。”
几人神伤了片刻,姜清窈迟疑着低声开口:“姑母,如今,您还会埋怨......五殿下吗?”
皇后愣了愣,笑容变得苦涩:“窈窈,我不愿瞒你。事情最初,我确实曾对琤儿心存疑虑过,那时我不信衍儿会做出那种事情,甚至疑心过这一切是不是琤儿一手造就的。可如今,我已认清了事实,断不会怨他什么。况且,昨日陛下告诉我,当年正是贵妃害得陛下没能见到秋妃最后一面。”
她停了停,又道:“如今陛下正在派人审讯贵妃,以此查清她昔年还造过什么孽。”
姜清窈想起昨日谢怀琤含泪的泣诉,心中一紧,却没有说出口。她正踌躇着时,殿外却忽然传来了宫人的禀报:“娘娘,怡嫔求见。”
皇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来。
谢瑶音对怡嫔一向无甚好感,见状小声嘀咕道:“她从前唯贵妃之命是从,如今贵妃倒台,她莫非又想向母后示好了?”
“阿瑶,不得胡言。”皇后轻斥了一声,吩咐宫人请怡嫔进来。
自从贵妃出事,怡嫔也沉寂了许久。此刻,她一身简单装束,容色憔悴,只一双眸子清亮,透着某种下定决心般的勇气。
她几步上前拜倒,沉声道:“参见皇后娘娘。嫔妾今日前来,是有一桩要紧之事要向娘娘告发。”
皇后听闻“告发”二字,眉心微微一跳,道:“何事?”
怡嫔道:“此事嫔妾早有怀疑,苦于没有证据,因此不得不暗中调查了多年。如今恰逢贵妃被讯问,嫔妾借此良机,终于查清了当年之事,特来向娘娘回禀。”
她叩了个头,一字一句道:“多年前,贵妃曾命人在秋妃素日的养身汤药中下了慢性毒,致使秋妃的身子每况愈下,最终香消玉殒。此毒来历成谜,即便宫中太医日日把脉却也无法探查出中毒的迹象。正因如此,所有人都以为秋妃是因病弱而故去的。”
此言一出,皇后面色遽变,难以置信道:“你是说,秋妃当年病重离世......是人为的?”
怡嫔的嗓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坚决道:“是。”
她深吸一口气,道:“娘娘知道,嫔妾与秋妃一向交好,正因如此,嫔妾才对秋妃之病心存怀疑。可惜嫔妾势单力薄,又生怕惊动了贵妃,连累公主,为了查清真相,嫔妾不得不假意投奔贵妃,获得她的信任,从而一点点寻找当年的证据。好在,嫔妾终于做到了。”
怡嫔眼角沁出了泪,哽咽道:“多年来,嫔妾总是会梦到摇霜,梦到她的模样,醒来后,嫔妾愧悔万分,只盼着能早日找到真相,令摇霜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谢瑶音震惊不已。原来怡嫔从来没有忘记过昔年秋妃对她的恩情,她宁愿背负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也要不惜一切代价为秋妃报仇雪恨。想到自己曾经暗中指责过怡嫔,她心中不由得涌起惭愧。
“嫔妾也已将此事告诉了五殿下。”怡嫔道。
皇后心头震颤不已。她起身,道:“怡嫔,你随我去见陛下,将此事原原本本向他陈述一遍。”
“嫔妾遵旨。”怡嫔再度深深叩首。
姜清窈目送着匆忙离去的两人,心中那郁结的伤感之气终于得以畅通。秋妃和谢怀琤多年所遭受的苦楚,终于有了结果。
*
对于皇帝来说,红颜薄命的秋妃无疑是他心中永远放不下的人。他本就因昔日之事而心怀愧疚,如今得知竟是贵妃一手造就了秋妃的香消玉殒,震怒之下再不曾犹豫,数罪并罚,下旨赐死贵妃。至于太子,皇帝念着父子之情,并未要了他的性命,只是吩咐终身幽禁,以庶人的身份苟活。
于他而言,此举能够大大抹去他心中对秋妃的负罪感。有了贵妃作罪人,他便可以将自己与秋妃之间的所有往事归因到她身上。
将鸩酒送去天牢的那一日,谢怀琤亦亲自前去了。
幽暗的牢房中,贵妃容颜憔悴,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地委顿在地。她长发披散着,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先是忙忙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谢怀琤俯视着她,冷冷勾唇:“怎么,贵妃娘娘莫不是以为父皇会回心转意,前来看你?”
贵妃淡淡道:“五皇子想必是来送本宫上路的吧。既如此,又何必多言,动手吧。”
谢怀琤摆了摆手,身边宫人将东西放下,便悄无声息退了下去。他把玩着那酒壶,道:“当年你毒害我母妃,瞒天过海,直至今日才被揭露出来。你的这条命虽不值钱,但我也得把它赔给母妃,以告慰她。”
贵妃起身,轻嗤一声道:“怪只怪你母妃太过愚蠢,自个的汤羹被我下了药竟也懵然不知。我竟不知,她究竟凭何过人之处,引得陛下对她一往情深?”
谢怀琤不语,只徐徐向着酒杯中斟了酒,这才道:“此等往事与你无关。”
贵妃沉默片刻,道:“我做过的事自然不会否认。但,陛下口口声声说我私藏了你母妃写给陛下的信,我确实不曾做过此事。”
许久,谢怀琤忽然一笑,低低地道:“你自然是没做过的。”
“因为——母妃根本没有写那封信。”
“你说什么?”贵妃手腕一抖,直直盯着他,失声问道。
“你以为母妃当真是毫不知情?”谢怀琤冷冷开口,“她洞悉了你的谋算,只不是那时的她确实厌倦了宫中的日子,想着或许那也是种解脱。但母妃怎会坐以待毙?她知道,你定然还有后手,便刻意留下了手稿,让父皇对此深信不疑,认定是你毁了那封信。若非如此,怎能勾起父皇的怒火,进而彻查你从前的累累罪行?”
贵妃浑身颤抖,咬牙道:“原来——那封信本就是莫须有的!她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让陛下对我所有的情分都消失殆尽!”
“那也是你的报应,”谢怀琤森然道,“我母妃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过是为了争宠,便对她下毒手,何其狠毒?我即便将你碎尸万段也难以泄愤。”
贵妃却没有争辩什么,而是低垂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谢怀琤不想再与她耽搁下去。
贵妃沉默片刻,面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秋妃是不是从未真心喜爱过陛下?”
“否则,她怎能甘心就此死去?”
谢怀琤眸色纹丝不动,只冷淡地瞧着她。
贵妃连连冷笑:“秋妃不惜编造出种种假象,就是为了让陛下误以为她有一片真心,从而愈发无法放下她。秋妃确实聪慧,可是,谎言总会有破灭的那一日。五皇子,我即便死了,也会永远看着你,看着陛下得知真相的那一日,看着陛下彻底厌弃你——”
谢怀琤扬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话音一落,没再多言,上前一把制住她,抬手便将鸩酒灌了进去。
贵妃剧烈咳嗽着,很快瘫倒在地,血沿着嘴角流了出来。她死死盯住谢怀琤,断断续续道:“……我会一直……等着那一日。”
谢怀琤不语,只看着她的气息逐渐微弱,最后彻底无声无息。他停在原地,恍惚间看见了母妃那苍白的病容。
一滴泪悄然落了下来。他闭了闭眼,默默攥紧了身前的玉佩。
这桩旧恨,终于得以了结。
第100章
鸾凤和鸣,白首与共。
贵妃死后,
皇帝原本要继续治废太子之罪,然而天降横祸,太后忽而病重,
危在旦夕。如此情形之下,
实在不宜见血,
皇帝不得已暂免了谢怀衍的死罪,只吩咐严加拘禁,以此为太后的身子祈福。
然而太后毕竟年事已高,
还是没能撑过去,
在秋意逐渐深浓之时溘然长逝。太后故去后,
皇帝悲痛过度,
随即也病倒了。
然而朝政大事却不能耽搁。经过了废太子和贵妃之事后,六皇子虽未被牵连,但也已失去了圣心,
被皇帝交给了宗室教养,与帝位无缘。余下的三皇子又是一心只扑在风雅之事上,
因此,
五皇子谢怀琤成了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按宣朝的规制,太后的丧期为三年,
虽然皇家可以日代年,
但皇帝为表孝顺,却还是下旨吩咐宫内三年之内不可兴办大喜之时,一年之内不可有演乐歌舞之声,
即便是他自己的万寿宴也要一切从简,
不可奢靡。
三年之内,
谢怀琤虽无太子之名,但一举一动,
俨然已在行太子之事。但皇帝不知是不是无法释怀废太子之举,才一直没有再立太子,只命他以皇子之身参与到朝政之中。即使众人已经默认谢怀琤便是储君,但皇帝始终没有下过明旨。
而他身为已成年的皇子,皇帝也迟迟没有提起过他的婚事。
又是一年春日时节,如今的萤雪殿颇有几分寂寥。傅如吟在事败后在牢狱中绝望自尽,皇帝念着文国公一族昔年的功劳,只是削了他的爵位,勒令傅家一族迁出京城。谢如婉在贵妃死后好似变了一个人,再无往日的脾性,而是幽居宫中,轻易不再现身。
当初,姜清窈原本请旨离宫,但过了月余,皇帝又下旨令她可以继续长居宫中陪伴皇后。因此,这三年之内,风荷堂便只有她与谢瑶音、谢凝玉和闻萱宜四人。
“窈窈,”散学后,谢瑶音挽着她的手臂,低声道,“如今丧期已过,你有没有想过同五皇兄的婚事?”
姜清窈一怔,垂首不语。
这三年之内,虽然没了废太子那个最大的阻碍,但她心底的不安却一刻不曾散去过。皇帝明明知道一切,却自始至终不曾表过态,更没有下旨赐婚,她不知道皇帝的心思究竟有多么难测,愈发惴惴不安。
“说来也奇怪,父皇为何就是不下旨册封五皇兄为太子呢?”谢瑶音轻叹一声。
姜清窈默了默,低声道:“或许,陛下始终无法忘记昔年的事情,也心怀忌惮。”毕竟如今谢怀琤几乎算是一手掌控朝局。她毫不怀疑,若不是皇帝日渐年迈,有心无力,他一定会设法再扶持一个人与谢怀琤抗衡的。
两人在宫中漫无目的走了许久,这才回了永安宫。午膳后,姜清窈无心歇午觉,便又离了宫四处走了走,归途中恰好经过了遏云殿。
这里如今是谢怀琤在宫中的住处。他虽然在宫外有王府,但有时忙于处理朝政之事无暇离宫,便择了此地作为居所。姜清窈抬眸看过去,想着这个时辰,谢怀琤必然在忙碌,便没有多言,欲举步离开,却见福满自内快步走了出来,瞧着行色匆匆的。
“福满,”姜清窈出声唤道,“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福满眉头紧锁,道:“殿下忽然发起了高热,奴婢去请太医。”
“他病了?”姜清窈一怔,脚步顿时不由自主便向着殿内走了过去,“好端端的,怎么会发起了高热?”
福满跟在后面,语气亦是忧心忡忡:“殿下这些时日总是处理事务到深夜,天未明又起身,有时连膳食都无法按时用,奴婢劝了多次,可殿下就是不听。”
姜清窈心中愈发忧急,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却没留神本该去请太医的福满依旧紧跟在身后。她穿过回廊到了后殿,掀帘步入了内寝,却见房内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一个人正静静躺在床帐之后。
她放轻步子走近,却见床帐并未掩得严丝合缝,而是略微透出里头的一线情形。谢怀琤双目紧闭,呼吸还算平缓,看起来睡得正熟。他唇角轻轻抿着,眉宇间有几道浅淡的沟壑,但看起来气色尚可,并无病容。
姜清窈试探着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触手处却是温热的,并不滚烫。她一愣,转头一看,福满不知何时消失了,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与此同时,原本正熟睡着的人悄然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姜清窈顿时不受控制地扑在了他身上。
她一惊,正与谢怀琤四目相对。昏暗的床帐之中,他眼眸黑亮。
“你——”姜清窈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由得蹙眉,“你根本没有病?却让福满去骗我?”
她恼恨地拍了一下他的胸膛,挣扎着便要起身。谢怀琤却不松手,只牢牢拉住她,同时身子侧了侧,把她连同身上的被子一起卷进了怀里,压在了身下。
他半撑起身子,低眸看着她,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与她呼吸相闻:“窈窈,不要恼我。我只是......想见你了。”
姜清窈被他那样专注的目光凝视着,渐渐败下阵来,绯色自耳垂一路染上了面颊。她嗔道:“那你何必要咒自己得了病?”
谢怀琤看着她,语气中竟透出几分委屈:“我们许久不曾好好在一起说说话了。窈窈,我很想你。”
不等姜清窈说话,他便俯下身去,轻啄着她的唇角,温柔又细致地吮吻着她。姜清窈被那湿热的气息惹得心尖发颤,手脚也发软,根本无力招架,只能任由他动作着。
他的气息渐渐急促起来。两人之间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但谢怀琤却愈发紧密地贴近了她,那吻也顺着唇慢慢向下蔓延,落在她如玉般的颈侧。微凉的皮肤陡然触碰到他火热的唇舌,姜清窈禁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他禁锢住动弹不得。
她闭着眼,双手如藤蔓一般缠绕上他,那素白的指尖轻轻抚过身前人的耳垂,微微颤抖,引得谢怀琤只觉得一股酥麻爬上脊背。
“阿琤,”她被他亲得气息不稳,却依然断断续续开口,“我也很想你。”
她忍着羞赧,低低呢喃道:“今日阿瑶问我,这三年有没有想过同你的婚事。”
谢怀琤的神智清醒了几分。他问道:“你想过吗?你......愿不愿意?”
姜清窈睁开眼看着他,望进他深邃的眼波之中,毫不迟疑地道:“想过。”
“我想要嫁给你。”
这三年之内,两人心意相通,这般缠绵的情话原本无需宣之于口。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姜清窈却不由自主说了出来。
少女嗓音娇柔,呼气如兰,一字一句如同一根羽毛搔过他心头,激起无止息的躁动。谢怀琤喉结滚动,撑在她颈侧的手臂如同一张紧绷的弓。他觉察到了什么,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竭力想要将身子支起,远离她。偏偏姜清窈却朝着他不断依偎过来,双臂牢牢攀住他,迎合着他,甚至主动去吻他。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在她面前顷刻间溃不成军。隔着被子,他也能感受到女儿家柔软而馨香的身体,有什么炽热的冲动不断冲击着他的忍耐力,令他原本坚不可摧的意志已然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可他知道,尚未到时候。
谢怀琤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吻了她几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直起身子放开了她,将那些旖旎的心思尽数赶出脑海,只隔着被子抱住她,竭力平复呼吸。
姜清窈睁开眼,望着他微微泛红的面颊,抬手抚上去。谢怀琤肩头一颤,一把捉住她的手纳入手心。
“阿琤,”她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口,“陛下是不是因为废太子的缘故,才不肯再立太子了?”
谢怀琤沉默半晌,道:“窈窈,其实一个月前,父皇曾对我说,要立我为太子。”
姜清窈微愕。
“但他说,若我为太子,便要接受他的旨意,迎娶别家贵女为太子妃,”谢怀琤语气平静,“他说,只要他在一日,便不能容许姜家再与皇室结亲。”
姜清窈只觉得心头一震,喃喃道:“所以,陛下还是对姜家心存忌惮吗?”
谢怀琤道:“我告诉父皇,我不要那个太子之位,也绝不会娶别人。”
他笑了笑道:“反正如今的我是不是太子,又有什么不同呢?我可以等。”
“你的意思是说......”姜清窈愣住。
谢怀琤缓缓点头:“父皇的身子,大约是不行了。即便有太医们用各类参汤药羹吊着,应当也只能再勉力维持数月了。”
他神色淡淡,眼底深处是一片漠然。姜清窈的心怦怦直跳,一时间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父皇想在他百年之后依然留着废太子的命,但我已经容忍他苟延残喘了三年了,不想再忍下去了,”谢怀琤的面色渐渐透出一股彻骨的恨意与戾气,“若不是因着皇祖母的丧期,我无时无刻不想把谢怀衍碎尸万段。”
姜清窈知道,这三年,谢怀衍虽然活着,但也仅仅只剩下一口气了。早在那场东宫惊变之后,谢怀琤便命人斩下了他那只曾将她掐到险些窒息的手,只为了替她出那口气。自那之后,谢怀衍日日都要遭受诸多折磨,但谢怀琤却又吩咐了,务必要留着他一口气,来日由他亲手了却。
“窈窈,”他亲吻着她的面颊,“等着我。”
“我明白,”姜清窈依偎进他怀里,隔着被子与他贴紧,“阿琤,我会等着你堂堂正正娶我的那一日。”
她说着,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谢怀琤的身子骤然紧绷起来,慌乱地向后避了避。
“怎么了?”姜清窈不明所以,又向着他靠近了一些,却见谢怀琤眼尾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声声叩击着她的耳廓。
“窈窈,快起来......”他喑哑的嗓音低低响起,姜清窈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感受到有什么异样,隔着单薄的被子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一愣,顿时明白过来,红晕满颊,忙向后避了避。
这三年之内,他们耳鬓厮磨,也曾有意乱情迷的时候,但谢怀琤从未逾距过,即便已然到了濒临失控的时候,他却依然能强压下所有悸动。
姜清窈知道,他绝不会不明不白做出那些事情。她也愿意等,等到能够与他厮守的那一日。
*
秋风渐起的时候,皇帝的身子也如萧瑟落叶般有了凋零的趋势。
启元殿日日夜夜氤氲着药味,太医们昼夜服侍,寸步不离。后妃和皇子公主们也轮流侍疾,人人皆是愁容满面。
即便是天子又如何?终究也会落到药石无医的地步。
这日深夜,昏沉了许久的皇帝好似回光返照,再度清醒了过来。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跪了满地的人,苍白干裂的唇抖动着,许久才颤巍巍说出几句话,令其他人都退下,五皇子留下。
皇后泪眼朦胧,却只能依言照做。待所有人离开后,谢怀琤直挺挺地跪在床榻之前,静静看向皇帝。
“琤儿,扶朕起来。”皇帝嘶哑着嗓音道。
谢怀琤上前扶起他,感受到皇帝枯瘦的骨头和单薄的身体,心中不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五味杂陈。
“你可知,朕为何一直没有立你为太子?”皇帝道,“朕觉得,太子这身份犹如一道枷锁,一旦戴上,或许君臣之外的父子亲情便会变得极其淡薄。”
“朕不愿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你母妃也一定更想看到,朕与你如寻常人家的父子一般吧。”
“琤儿,”皇帝缓缓道,“朕已经嘱咐了身边人,待朕驾崩,即刻取出启元殿御书房暗格里的传位诏书,奉你为新帝。朕相信,你能够担得起这副担子,能够治理好大宣的天下。”
谢怀琤神色无波,只静静叩首:“儿臣谢父皇委以重任。”
“起来吧,”皇帝艰难地挥一挥手,“朕只问你一句,你还是执意要娶姜家的女儿为妻吗?朕之所以没有定下你的婚事,就是不愿助长外戚势力。”
“父皇,儿臣此生只会娶她一人。”谢怀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