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锅里的?油开始起泡，秋奶奶拿好瓢儿，在瓢儿上浇上雪白粘稠的?米浆，放上土豆丝萝卜丝，再在上面浇上一层面浆。
上下两层米浆严严实实地包裹起馅料，秋奶奶将瓢儿放入油锅中?进行翻炸。
咕嘟咕嘟的?油泡，在瓢儿上翻滚，瓢儿粑外层的?米浆逐渐变得焦黄。
秋奶奶手轻轻一抖，定?了型的?瓢儿粑，自动从瓢儿上面脱落，滑进了油锅里。
弯月亮形状的?瓢儿粑在油锅里翻滚着，外面的?米浆越发焦黄，土豆和萝卜和味道混合着米浆味，直往鼻子?里窜。
陈有望打?着呵欠来店子?里时，闻到?这香味，瞧见旁边炸瓢儿粑的?秋奶奶。
他摸摸肚子?，他还没吃早餐。于是走过去准备买个瓢儿粑当早餐吃了。
“这个怎么卖的?？”
见有人问，秋奶奶喜上眉梢，“四块一个。”
陈有望买了一个土豆丝馅的?。
刚炸好的?土豆丝瓢儿粑，香腾腾地冒着热气。外皮又酥又焦又脆，里面香软入味，咸咸的?，很开胃。
边啃着瓢儿粑，陈有望边回去看店了。
一开张就赚了几块钱。捏着陈有望给的?四张纸钱，秋奶奶眼角的?皱纹里溢出笑意?。
陆陆续续有食客来到?饭馆。
“必须得早点来，不然抢不到?位置了。”
“对头，店里人一天比一天多，不早点来，占不到?座位。”
秋奶奶望着陆陆续续前来的?食客，一边炸瓢儿粑，把香味散出去，一边吆喝，“瓢儿粑，瓢儿粑，四块一个，四块一个。”
赶早来汤记，没吃早饭的?食客，寻声望过去。有两位食客走过去，“老奶奶，有什么馅儿的?？”
“有土豆丝和萝卜丝。”
这两位食客纠结了一下，决定?一样买一个。
汤圆和家里人一起来饭馆时，闻到?空气里有瓢儿粑的?气味。
视线触及饭馆旁边卖瓢儿粑的?秋奶奶，汤圆看了秋奶奶几下。
她认出了秋奶奶。
这位老奶奶，经常带着小孙女，在这片地区捡废品卖。她遇到?过她们几次。
“哥，我们去买几个瓢儿粑吃。”
“你刚才没吃饱吗？”
吃饱了。但?她想买瓢儿粑。不是因为饿，也不是因为馋。
见汤圆他们走过来，聚在饭馆门前的?食客们：
“老板来啦？老板今天有没有多准备一些甜烧白？我昨天还没吃够呢，就卖完了！”
“老板今天能不能早一点开门？”
“老板，早上好啊！”
汤圆他们笑着打?招呼，来到?秋奶奶面前。
汤圆：“老奶奶，我要九个瓢儿粑，土豆丝馅的?。”
怀疑自己听错，秋奶奶嘴唇颤颤，“多少个？”
“九个，我要九个。”正好家里人一人一个。
“好。”秋奶奶激动得手里的?瓢儿险些滑落到?地上。
汤圆拍拍汤阳，“哥，你在这等瓢儿粑，我们先?去饭馆里忙了。”
“行，你们进去吧。”
汤圆一行人从饭馆后面进后厨。
食客们见汤圆一下子?买了九个瓢儿粑，寻思汤圆手艺这么好的?人，都喜欢吃这瓢儿粑，这瓢儿粑味道应该不错。
于是有些没吃饭，肚子?饿的?食客，便也去买了瓢儿粑尝。
给食客们炸好瓢儿粑，装好递给食客后，秋奶奶摸了一下兜里的?钱。
这些钱，足够给小希买一个新书包了。
她佝偻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苍老的?眼睛湿润起来。
暖红的?晨曦扫过她的?手指，她抬首，看向汤记饭馆。
璀璨的?晨曦之?光笼罩着汤记饭馆。整个汤记饭馆，似乎变成了一团暖红灿烂的?晨曦。
代表着新生，代表着希望的?灿烂晨曦。
第40章
第
40
章
“不要跟她玩,
我昨天看到她掏垃圾桶，好脏的。”
“她为什么要掏垃圾桶？她是叫花子吗？”
“掏垃圾桶？难怪我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味儿……”
听到同学在议论自己，小希低头闻闻自己。
虽然她和?奶奶捡脏兮兮的垃圾,
但?她和?奶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
没有什么味道的。
她抿抿唇,
不理会他们,
专心看书。她要好好学习,
以后赚很多很多钱，让奶奶以后不用?那么辛苦。
下?午放学，小希直奔汤记饭馆。她到达汤记饭馆这边，看到奶奶的摊位前，有人在买瓢儿粑。
见有人买瓢儿粑,
小希咧嘴，“奶奶！奶奶我?回来啦！”
正?炸瓢儿粑的秋奶奶转过头，“回来了？饿了没？”
小希摇摇头,
“不饿。”
秋奶奶说,
今儿没时间回去做晚饭，就吃瓢儿粑当?晚饭。她给小希炸了两个瓢儿粑。
吃完瓢儿粑，小希摸摸圆鼓鼓的肚子。
小学一年级没有作业,
她不用?回家写作业,
可以待在这里帮奶奶。她扫视在汤记门前等饭吃的客人,
随即扬声叫卖：“瓢儿粑,
瓢儿粑,
又香又好吃的瓢儿粑！”
童音清脆悦耳,
清晰地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
有个牵着女?儿的女?食客，看了一眼?叫卖的小希。这孩子穿着校服,
宽大的校服笼罩着她单薄瘦肉的身体。有些营养不良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女?食客目光一转，落在秋奶奶身上。秋奶奶穿着洗得发白?发旧的衣裳，同样瘦瘦弱弱的，有些营养不良。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老奶奶。同情?怜悯爬到她心尖，她叹息一声。
“妈妈，还要等多久呀？”女?儿瘪嘟着嘴，不高兴地晃她胳膊。
女?食客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自己女?儿与卖瓢儿粑的那小女?孩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自己的女?儿从小被千娇百宠着长大，一不顺心就哭就闹，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得。
看着等饭等得不耐烦的女?儿，她道：“等饿了？先去买点?东西吃吧，吃那个怎么样？”她指指瓢儿粑。
“我?不要吃那个。”女?儿瘪嘴，“好油的。”
“尝一尝吧。”女?食客牵着她直接来到瓢儿粑摊位前，“小朋友，我?要一个萝卜丝馅的。”
小希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好的，姐姐。”她连忙拿勺子给帮秋奶奶舀米浆。
姐姐？女?食客莞尔。这孩子懂事勤快，嘴还很甜。自家闺女?要是能像她这般。她该多省心。
瓢儿粑炸好，小希动作利索，用?打包纸和?袋子把沥了油的瓢儿粑包好，递给女?食客，“欢迎下?次光临。”
女?食客给了一张五元钱的纸币，“不用?找零了。”
“谢谢姐姐！”
“多谢您。”秋奶奶也赶忙道谢。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上，带着讨好又高兴的笑?。
天渐渐黑下?来。已经过了饭点?，来汤记吃饭的食客却未见减少。
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秋奶奶眼?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天上月亮弯弯，宛若油锅里炸得弯弯的瓢儿粑，金黄璀璨，将?破败的宽窄巷子映照得熠熠生辉起来。
“啊？打烊了？”
“就打烊了？我?们还没吃呢？”
汤阳说没食材了，都?卖光了，实在是抱歉。
没吃到的食客们又失落又遗憾，只能无奈离开。
“走，去吃点?别的。”
“这地方也没夜市，还得去别处吃。”
“那里有卖瓢儿粑的，去买一个垫垫肚子？”
“我?不爱吃那个，我?去杂货铺里买个面包。”
又有人来买瓢儿粑，小希赶紧把瓢儿递给秋奶奶，“奶奶，来生意了！”
已经快九点?半，饭馆打烊了半个小时了，店里还坐得满满的，都?是没吃完饭的食客。
已经打烊了半个小时了，饭馆里还坐得满满的，想着这些人兴许也有可能是瓢儿粑的潜在顾客，秋奶奶便没舍得收摊，她继续等。
后厨里，张凤霞问?汤圆夜宵想吃点?什么，汤圆吃肉吃腻了，不想再食荤腥。
汤圆：“煮碗粥喝。”
猛火烧滚白?米，米粒将?要开花时，汤圆迅疾关火。
白?粥煮得水米分离，稠薄得当?。汤圆靠在桌边，小口小口抿粥。
一碗白?粥，清香芬芳，朴实无华。配上泡的酸酸咸咸的酸萝卜，简简单单足矣。
她吃完夜宵，走出后厨。前厅里还剩两桌客人没吃完饭。
汤奶奶和?汤家福在擦桌子。汤阳在小台子后面算账。李嫣在拖地。
汤圆拿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夜风轻轻柔柔穿堂而入，扫拂到她脸上。她摸摸脸，走到门口。
九月份，已进入秋季，晚上凉快起来。清凉的夜风吹得她舒服地眯起了双目。
此时，秋奶奶和?她的小孙女?在收拾摊子，目光触及她们唇边的笑?，汤圆莞尔。
她抬首望天，今晚的月亮真亮。
秋奶奶和?小希回到家，奶孙俩坐在灯光下?数钱。
“奶奶，今天赚了一百块！”
“还没减去成本，减去成本，大概有七十?五块。”
“哇，七十?五块！”
小希瞳仁亮晶晶。一天就赚了这么多！捡垃圾的话，要捡好多好多垃圾才能卖这么多钱的。七十?五块钱，她和?奶奶得捡好几天废品才能赚到。
秋奶奶小心细致地将?钱放好。她把挂在墙上的书包取下?来，道：“小希，明儿奶奶给你买个新书包，不用?背这个书包了。”
小希飞快摇头，“书包还能用?的，没坏，不用?买。”
“该换一个了。”
书包掉色严重，缝缝补补过几次，背着背着一不小心肩带就会断，该换一个了。
小希连连说不用?买，还能背。秋奶奶知道小希心疼钱，所以才不想买书包。想了想，她说：“好。”
先口头答应说不卖，之后她直接买回来，小希还能不要吗？
熄灭灯，奶孙俩靠着睡在小床上。
秋奶奶注视床边皎洁的月华，心里充满对汤记的感激。
若不是汤记招了这么多客人来吃饭，她今天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七十?五块钱，对别人来说不多，对她来说却是很大一笔钱。
她希望明天也能赚这么多钱。
若是每天都?能赚七十?五块，一个月就能赚两千多。一个月两千多，她和?小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希望明天也能赚这么多钱。她这么祈祷着，渐渐入睡。
天还没亮，秋奶奶就起来磨米浆了。吃了米粥拌萝卜干，秋奶奶推着小木车，来到汤记饭馆边上。
她到达汤记这边时，已经有不少食客围在汤记了。她观察了一下?，昨天这个时间点?，人没这么多。
她面带喜色，希望汤记的时刻一天比一天多。这样她的生意也能跟着沾光。
汤记门前。
“淦，昨天没吃到，今天早点?来，一定要吃到！”
“妈的，现在预约都?难抢！”
“以后人更多，会更难抢的。”
“我?先前还觉得这么好吃的饭馆必须安利出去，让全世界知道才好，我?现在觉得我?真蠢！知道汤记的人越多，跟我?抢饭的人就越多啊！”
听到这话，食客们静了一瞬。
都?深表同意。
“我?觉得现在的客人已经够多了，再这样下?去，以后咱还能吃得到吗？不行，我?不能再给别人喊：“新鲜水果，好吃又便宜！新鲜水果，好吃又便宜，来来来，快来尝尝！”
陈有望也拿了个喇叭，喇叭里头再喊，杂货铺经济又实惠，什么什么都?有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