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还未开门,早早就有密密麻麻的客人在外等待。
“哇,这么多人?”
“都是赶早来尝麻辣烫的……”
“汤记的麻辣烫肯定好吃!”
“那不肯定的嘛。”
“可我还想吃甜烧白,
要是今天也能卖甜烧白就好了。”
“我也还想吃甜烧白,还有三鲜汤,
不晓得汤记的麻辣烫,
汤有没有三鲜汤好喝。”
“反正绝壁是好喝的!”
“等会儿就知道了。”
秋奶奶拿瓢儿舀米浆,
给客人炸瓢儿粑时,
望了望越聚越多的人群。
她面带笑意,浑浊苍老的眼睛里都带着光。这几日过去,她气色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
“阿奶,我要一个萝卜丝馅的。”
“哎,好嘞。”秋奶奶笑着应下?来。
有人推着小?推车,
停在她旁边。是卖锅巴洋芋的小?吃摊。
卖锅巴洋芋的小?吃摊,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大娘,姓孙,
是昨天过来的。
孙大娘笑着给秋奶奶打招呼,
“哎哟,您这么早呢。”
秋奶奶慈眉善目,“你也挺早。”
“早点来赚钱嘛。”孙大娘边说着话,
边收拾推车。
秋奶奶转过头,
继续炸瓢儿粑。
孙大娘嗓子粗,
吆喝着,
“锅巴土豆,
锅巴土豆,
一年?四?季吃不够!”
杨大牛循声望过去。他啃了一口果子,心道以后这边摆摊的肯定会越来越多。市场竞争也会越来越大。
他最大的优势,
就是挨在汤记旁边,离汤记特别近,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他颇感庆幸,转身又惦念起了今天汤记要卖的麻辣烫。等会儿得进去尝尝麻辣烫。
十点半。汤记开门,密密麻麻的食客冲进去。
“终于开门了!”
“快进去快进去!”
“老板我要二十六的那个套餐!”
“我要三十的那个套餐!”
麻辣烫还未做好,味先飘出来。
“嘶!好香!”
“我就知道老板做的麻辣烫肯定香。”
“还有多久才能好啊?”
“老板,我的还没做好吗?”
汤家?福:“快了,再等等。”
当尝到麻辣烫的那一刻,食客们纷纷赞不绝口。
“好鲜啊!”
“好好吃!”
“哎妈呀,这汤绝了!”
“太香了!”
“我真服了,为什么汤老板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老板你们是怎么把?汤熬得这么鲜的?”
听到这话,汤阳道:“秘制配方?。”
“秘制配方??哎哟,你们家?这秘制配方?真不错,我吃过那么多家?的麻辣烫,就数你们家?的最香!”
“爽!”旁边桌子上,白衣食客喟叹出声。他吸溜着汤里的宽粉,爽滑的鲜麻在舌尖肆虐着。他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碗里,各色食材浸泡在醇浓红亮的汤汁里,都非常入味。
烫,鲜,麻,辣,醇!多种口感丰富多变。丰富多变的口感中?,交错着食材的各色本味。
所有食材在一麻一辣中?,烫出了底味,烫出了精髓,成?为了让人停不下?嘴的至味!
白衣食客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这汤香得能让人险些把?舌头吞下?去,只光喝这汤,他都只想喝到饱!
时间渐渐流逝,日头如?火,前厅和后厨如?这日头一片火热。
“老板,我再要一份荤素套餐。”
“好嘞!”
“老板,可以再加一点汤不?”
“可以的。”
“谢谢老板!”
“老板,再要一碗米饭,你家?这汤泡米饭太好吃了!”
香醇的麻辣烫汤,泡米饭吃,比外头专门卖的汤饭要好吃多了。
“老板,我感觉你们就用这汤底,开一家?汤饭店生意肯定也很?好的。”
闻此言,汤家?福但笑不语。
汤饭?他相信,要是自家?卖汤饭,生意也肯定很?红火。但南城人爱吃麻辣烫的更多,麻辣烫的销路比汤饭更好。还是做市场更大的麻辣烫比较好。
忙到中?午,汤圆往麻辣烫汤锅里下?一把?苕粉皮子,煮好后去小?屋里吃饭。
晶莹剔透的苕粉皮子,浸润过红润的汤汁,爽滑鲜辣,非常爽口。她吸溜着苕粉皮子,转头道:“哥,我想喝冰橙汁。”
汤阳放下?筷子,“我去拿。”
甜甜的冰橙汁,配上一碗麻辣烫,一个字,爽!
汤圆呼着气,见汤阳把?饭泡进麻辣烫里。
炒饭配麻辣烫很?香。可她现在不想动手炒饭,算了,白米饭也行?。
下?午,汤阳喊道:“土豆片没了!”
汤家?福赶紧给送货商打电话,让送货商送土豆过来。
热火朝天的生意,直到打烊了都还没消停。
“打烊了?不是,我还没吃到呢!”
“冰柜子里的菜都空了啊……”
“菜都卖空了?那只能明天再来了。”
安安见李嫣在扫地,她也去拿扫帚扫地。
汤家?贵:“安安,干嘛呢。”
“扫地呀!”
“扫帚都比你人高,你个小?孩子扫什么地。”
安安老气横秋地叹口气,“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啦,我已经四?岁啦,我长大啦!”
在边上捡碗筷的汤家?贵忍俊不禁,“四?岁了也是小?孩子,来,把?扫帚给舅舅。”
安安过去抱住汤奶奶,“外婆,我帮你。”
汤奶奶正在用鸡毛掸子挠门,“用不着你,等你再长大了一些,再来帮外婆。”
“喔。”安安站在门口,看到在旁边炸瓢儿粑的秋奶奶。她看看秋奶奶,又看看小?希。
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她说:“外婆,我想吃瓢儿粑。”
“饿了?”
不饿。她撒谎,“饿了!”
“走,外婆给你买。”
汤奶奶牵着安安来买瓢儿粑。秋奶奶给安安炸了一个大瓢儿粑,比正常的要大很?多。
汤奶奶道:“这么大,我多付你一点钱。”
“不用不用。”
“这咋能行?!”
“应该的,要不是你们家?饭馆,我这生意也做不起来,多谢你们了。”秋奶奶满含感激,言辞诚恳。
“妹妹,给。”小?希把?包好的瓢儿粑递给安安。
安安看看汤奶奶,汤奶奶点头。
得到首肯,安安接过来,笑容甜甜,“谢谢姐姐!”
小?希咧咧嘴,“不用谢。”
她目送安安和汤奶奶离开,等她们进了饭馆,她重新?拿起课本。
“安安买了瓢儿粑?来,给哥哥哥吃一口。”汤阳凑过来。
汤奶奶:“你想吃?我去给你买一个。”
“不不不,我就尝一口。”汤阳咬了一口,继续按计算器。
今天麻辣烫开张第一天,生意很?顺利,预料之中?的红火。刨去所有成?本,账上又进了一大笔钱。
麻辣烫生意开张第一天,开门红!
赚钱,如?今已经变成?了这样?容易的事。思及此,汤阳神采飞扬,乐滋滋地收好账本和计算器。
九月十一日开学日。南城大学离家?里不远,坐四?十分钟地铁就能到。汤圆准备下?午去报道。
早上她只吃了白粥。这两天吃麻辣烫吃多了,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为了庆祝她开学,张凤霞原先准备做一大桌菜,汤圆摆摆手,说随便吃点清淡的就行?,不用大费周章。
所以今儿中?午张凤霞只准备了开学几个吉利菜。
汤圆想吃清清淡淡的雪花鸡淖。
雪花鸡淖(nào)。传统川菜之一,乃是蜀中?名菜。
很?多人印象中?的川菜都是火辣火辣的。一提到川菜,脑海里浮现的便是红艳艳的辣椒,香麻麻的花椒,全都是麻辣鲜香的印象。
其实传统川菜,并?不全是以麻辣见长,也有很?多不辣的菜肴。例如?雪花鸡淖。
淖,有烂泥沼泽之意。
雪花鸡淖,就是把?鸡肉,做成?如?雪一样?的泥。
雪花鸡淖是一道工序繁复的功夫菜。对烹饪的手法和技巧要求相当高。
食材的比例,油温的掌控,味料的调配等等等方?面,得有扎实的功底。
若功底不扎实,做出来的成?品,便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
所以说,越简单的食材,要做得好吃,做法就越可怕。
汤圆检查了一下?张凤霞买来的鸡胸脯肉。
她把?鸡胸脯肉去筋,鸡肉放在一张猪皮上,用刀背捶茸。
现在很?多人做雪花鸡淖,锤鸡茸时,为了简单方?便用砧板,并?不用猪皮。
但只有把?鸡肉放在猪皮上锤,才能迎来雪花般的鸡淖落下?,鸡淖的口上质感才会更好。
“哆哆哆!”从左面锤到右面,又从右面锤到左面,汤圆捶肉的动作有秩序,且很?有节奏感。
刀背“哆哆哆”地在鸡肉上捶打,慢慢地,鸡肉锤到细腻,没有粗粒,变成?了细腻的鸡茸。
汤圆把?鸡茸里漏网的筋膜剔除干净。若筋膜稍有遗漏,筋膜便会破坏雪花鸡淖的口感。
处理好筋膜,她取滤网过滤鸡茸。随之用盐,味粉,冷鲜汤,水豆粉和打散鸡茸。
她在鸡茸里加入蛋清打成?的蛋泡。加了蛋泡的鸡茸,炒出来会更松软。
鸡茸打成?鸡浆后,下?油锅炒。锅里油温两成?热时,鸡浆入锅。她手持锅铲,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拌,鸡茸渐渐被炒散成?雪花状。
云雪一样?的鸡浆,蓬松轻盈,在热油炒制下?,更加蓬松起来。
嫩气渐出,鸡浆很?快被炒得嫩汪汪。汤圆快速翻炒几下?,在鸡浆炒到最最鲜嫩适口之时,火速出锅装盘。
盘子里的鸡淖,嫩汪汪,雪盈盈。光洁白皙,状如?云朵,又如?白雪堆叠。
从外形来看,这道菜根本就看不出来是鸡肉做的。有句话形容这道菜:吃鸡不见鸡,吃肉不见肉。意思就是,吃的是鸡肉,但又看不见鸡肉,看起来不像鸡肉,但是鸡肉做的。
汤圆端起盘子,盘子里的雪花鸡淖抖动,颤颤巍巍晃着,但没有散开。
“摇它,它都不散开,这样?的味道就会很?不错。”她晃晃雪花鸡淖。
菜上桌,所有人都第一时间舀雪花鸡淖。
张凤霞用勺子舀起一勺鸡淖。
嫩汪汪的鸡淖,如?云似雪,颤颤巍巍的。舀起来时,在勺子里不受控制地晃动了几下?,鲜味立时被晃了出来。
这鲜气里夹杂着几分透骨之醇,一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食欲变得毫无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