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舒惊讶但不失礼貌的微笑着和那个女人打招呼。
季俊哲虽然也打了招呼,却明着阴阳怪气:“我一直以为思思小姐是不可能回Z星发展,毕竟以她对艺术的追求,我等凡夫俗子只能望其项背。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思思你可不要介意呀!”
站在卓云舒一侧,身着一袭白色闪光长裙,身段瘦长优雅,红唇艳炽的女人莞尔一笑:“为什么不可能回来?Z星是我的故乡,这里有我怀念的人和生活。虽然我一直在舞台上跳白天鹅,但大家别忘了,天鹅可是一种候鸟,到了该归家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
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却又听得台上两人惊心动魄。
首当其冲就是卓云舒,他已经快连表面的风度都要维持不住,从程思思上台那刻开始,就咬紧了牙根。
同一时间,在云天大商场顶楼艾马铎奢侈品店的姜琦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异常氛围。
她其实早就到了,一边开着同李丹的视频通讯,一边翘着二郎腿正在选货,三百坪米的私人贵宾室里,目前十五个店员都只围着她一个VVVVVip客户。
姜琦挥了挥手,对店员推过来的又一排限量款包包4D虚拟影像随手点了点:“这几个不要,其他的都包上。怎么样丹丹,这几款总经办的那些女人应该会喜欢吧?”
视频那头的李丹笑的眼睛都快没了:“姜总,不至于,太破费......”
“三季度的报表我很满意,这是你们应得的。”
李丹:“我代总经办所有人,谢谢姜总。”
姜琦:“小陈是个男的用不上包,那就......”
李丹:“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开玩笑,艾马铎的联邦限量款,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只有似姜琦这样的vvvvvip客户才有资格配货。就算小陈用不上,但只要将包买到手,那可比同等金额的现金奖励更值钱。
姜琦淡淡一笑,指尖一点:“这个也包起来。”
挂断通讯,姜琦的目光再次转向楼下,随后收回架在茶几上的腿,打发店员全都离开贵宾室,这才走到落地玻璃前。
她现在所在的五层贵宾商场的普通客户上不来,落地玻璃从外看去只是镜子,但从里面能很清楚看到外面。
台上卓云舒的每一丝表情,都被她收入眼底。
......
话筒被紧紧攥出了水,一旁不明所以的主持人还在半开玩笑,让他跟程思思站近一些,还问他:“今天卓老师见到多年的老朋友老搭档,什么感受?”
下面人全都在盯着他,有某一瞬间,卓云舒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要不是现场还有影迷,他可能会立刻翻脸。
但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从天堂跌入地狱,一无所有的卓云舒。他现在身上有十几个代言,还有没上映的好几个大型影视项目,甚至团队,也从当年只有一个何瑜跟着他,到现在有四个固定成员。
他有团队要养,有房贷要还,要维护各大合作方的利益,对了,还有琦琦,他今年打算向她求婚。
他快三十了,不再是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年纪。
卓云舒只能忍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不适,微笑,端出曾经他最讨厌的那套虚伪:“很开心,很高兴今天能看到思思,非常欢迎思思能回国发展......”
一旁的女人在他说话时一直深情凝视着他,连眼睫毛都修饰的根根分明的美眸中透出怀念和感动。
卓云舒一番冠冕堂皇的欢迎词全部说完,和程思思微笑对视一眼,便立刻弹开了目光。
程思思是卓云舒和季俊哲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属性Beta。
如果说卓云舒当年是舞蹈学院男舞者里面的NO1.那程思思则毫无疑问是女舞者里面的第一人。
毕业后,卓云舒和程思思两个人强强联合,在Z星最牛的红岭歌舞剧团做首席。只要他们同台,那就能卖出舞剧里的最高票价。
他们一起全星球巡回演出了超过三百场次,联手拿下了包括联邦桃花杯,玉兰杯,孔雀杯,天鹅杯在内的四大顶级舞蹈赛事的金奖,只差一个旋风杯就能在舞蹈届金牌大满贯,谱写不败传奇。
但三年半前,两人参加旋风杯赛的前一晚,程思思忽然提出想要去Y星发展,并用两百万星币让他在比赛中失误。
“为什么?”他那时不理解:“如果得到第一名,我们也将会有一百万奖励!”
“有人出五百万星币,买这个第一名。”某个资本大佬为了捧自己擅长跳舞的女朋友,用钱给她砸出一条镀金之路。
那女孩基本功也算过关,还有顶级的编导和原创音乐护体,再加上评审团的偏爱和网上舆论的盛赞,从一文不名到闯入决赛,只用了三个月就完成多少专业舞者十年也达不到的成就。
她完美的在大众眼中上演了丑小鸭变白天鹅的奇迹。
而这奇迹,只欠缺最浓厚和传奇的一笔,打败卓云舒与程思思,拿到旋风杯的第一名。
“思思,如果你有困难,很差钱,这次奖金我可以一分不要。但这个第一名,我们渴望了多久?你是我最好的搭档,我们只差最后一个奖杯,就能大满贯。以后回到母校,荣誉墙的首页,将会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云舒,你根本不了解资本的可怕。今天他们能好好跟我们讲条件,是因为我们有被讲条件的价值。你以为那些评委没有收钱吗?你以为其他选手不想收钱吗?只是他们没有被收买的资格罢了!如今我们只要退一步,虽然暂时损失了名誉,但五百万可是货真价实的,你可以买房,可以帮你爸爸还赌债,我也有钱去Y星深造,登上莫斯比尔最至高无上的舞台。我只想跳首席天鹅公主!”
“你在z星,也是首席天鹅公主!”
“不,我要做全联邦的首席天鹅公主,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我们眼前,只要稍微放点水,让这一次!”程思思非常恳切:“而且我们年龄也不小了,你还准备这样辛辛苦苦跳几年?如果非要找一个出路,登上莫斯比尔,才会是一辈子吃不完的荣誉!”
卓云舒沉默。
程思思继续动之以情:“云舒,想想你爸爸的赌债,如果有这一笔款项进账,你再也不用被那些人逼迫,可以一次性还清,能减少多少压力?”
那个时候的卓云舒并不觉得自己老,他还不到二十五,在舞剧中正是最黄金的年龄,要资历有资历,要力量有力量,还有源源不断的创意点子。
他可以挣钱!
就算奖金全给程思思,他光在剧团加场的费用,也只要两年左右就能还清所有的债。
所以年轻气盛,最后强硬表示:“舞者就得靠本事吃饭,靠舞技交流,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绝不会让,更不会放水!”
和程思思不欢而散的当晚,他就因喝了饮料莫名晕倒,走在路上从三层楼高的陡坡直摔下去!
后来的半年,是非常痛苦的半年,背叛的舞伴,上门追债的打手,以及受伤后再也不能连续空中翻腾两周的身体。
家门口天天被红油漆泼门,大大的欠债还钱时刻写在他的脑门上。
他从舞蹈届的天之骄子,沦落成连简单小剧场都无法坚持跳上十五分钟的废人。
他不得不转型,一脚糊里糊涂的迈入影视圈。
那是多么难熬的日子,如果不是第一部
剧的选角撞了大运,季俊哲又打给他一笔应急款,也许三年前,他就会被催债的绑去当牛郎。
所以卓云舒至今都很感激季俊哲,何瑜,以及黄秃子。
今天再见到程思思,勾起他很多不快的过往,但也仅止于此。每个人追求不一样,他并不怪她,但也不想再看到她。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台上的卓云舒都很好的蒙混了过去。
他现在好歹也是个专业的影视演员,哪怕心里再不舒服,表现在面上的,也让人如浴春风。
一旁的程思思比他更会演,笑的花枝乱颤:“啊,又提以前的荣誉啊,让我想想......对了我记得那时候云舒......”
主持人:“哇——”
台下的影迷:“哇——”
卓云舒:“思思太过奖了,明明那时......”
站在卓云舒右侧知道当年内情的季俊哲:“哇——”......
终于熬到发布会全部结束,卓云舒白西装里的衬衫已经全部湿透。
紧紧抓着季俊哲的手臂,借他的力量站直,下台时那些女A又借要签名之际往他身边硬凑,好在品牌方安保措施足够,涌过来的人群很快被保安们挡住,卓云舒一直绷着脸,在何瑜同季俊哲的搀扶下逃也似的回到后台休息室,一关上门,立刻问何瑜:“琦琦人呢?”
何瑜眼见他脸色苍白,满额大汗,立刻明白他此刻状况,但在拨了几个通讯过后,那边竟无人接听。
“我带了抑制剂!”打不通电话,何瑜只好从包里翻出一瓶抑制剂塞进卓云舒手心。
卓云舒啪的砸掉瓶子,十分烦躁:“我不管,我就要她,现在!立刻!马上!见到她!”
一旁的季俊哲很吃惊,虽然有段时间没有见过老同学,但卓云舒在他心里一向温柔谦逊,这样失态发脾气还是头一回。
而这莫名的怒火中,似乎还让人隐隐窥见一丝--占有欲???
......
何瑜打通讯来时姜琦正准备接,但手环内侧警报器忽然同时嗡鸣,红灯骤闪:是一个求救信号。
指甲刹那抠进了手心,手背一条青筋凸起蔓延,全身肌肉绷紧。
好半晌,她重新抬起眼皮,幽黑的瞳孔里异芒灼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joker
姜琦查了下坐标,那个求救的人即将跳跃至Z星,离她坐标系只有二十多公里,降落点是郊外的一片密林。
她很快启动了自己停在衡山大厦顶楼的隐形战舰,和店员打了个招呼假装已通过贵宾通道离开。
三分钟后她推开通道一侧的窗户往空中一跃,天空刮过一阵小小旋风,她的身影飞速消失。
隐形战舰几秒后便飞到了宁市郊外的密林上方,悬停后撤掉防护,露出高大上的银灰色流线型舰身。
姜琦刚从舱内跳下,几米外的空中便闪出一片蓝色光晕的高能传送阵。
下一秒,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跃出传送阵,狼狈的滚在地上。
姜琦定睛一看,那男人身上沾满鲜血,身上的黑皮衣有好几处激光烧出的洞,已经掩饰不住变形后的凶态:头顶有一对豹耳直立,左手臂是完全态的爪型,右手却紧攥着半截血粼粼的骨肉,看露出他手心的那只脚丫,应该是人类婴孩。
见到出现在面前的是个生面孔的小女人,男豹人先是一愣,随即扯着破锣风箱般嗡鸣的嗓子问:“joker呢?”
“你就是黑桃十?”
男豹人朝她咧了咧嘴,尖锐的牙齿间还有带血的碎肉,他慢慢从草地上坐起身子:“小姑娘,你听说过我!”
“联邦悬赏排名前十的通缉犯里,只有黑桃十最喜欢吃人肉,并且......奸杀食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豹人的瞳孔缩了下,开始露出疑惑的表情,第二次问:“joker呢?”
“我和joker很熟,他让我来接应你,看到上面那艘飞船了吗?”姜琦朝豹人亮了亮手中的遥控钥匙:“给你的。”
豹人没有放松警惕,左右看了看,又恶狠狠的瞪视她,沙哑道:“joker怎么不亲自来?还是说他已经来了,正等在暗处,想捡什么便宜?”说完这话,豹人将手里没吃完的血肉囫囵又往嘴里送,撕下一口肉咀嚼起来,并观察姜琦的反应。
姜琦只是无所谓的看着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豹人咯吱咯吱的嚼着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鲜红的舌尖一舔嘴角,阴恻恻的笑道:“能面不改色看我吃饭的女人,你还是头一个,所以,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姜琦不置可否,只说:“追你的人很快就要到了,这把钥匙,你要还是不要?”
豹人朝她勾勾手:“你扔过来!”
姜琦往前走了两步,豹人立刻蹬腿往后退,重复一遍:“扔过来。”
姜琦发现他已经脱力站不起来,顿时一笑,随手将钥匙扔过去。
豹人明显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发现手里的钥匙按钮过多,和普通的飞船设计不一样:“哪个是入舱键?”
姜琦这才慢慢走进,来到豹人面前半米处:“我来给你讲解一下?”
豹人扔掉手里已经嚼的只剩骨头的残骸,抹了把嘴:“女人,可别想着耍花样,你这样的还不够老子塞牙缝。”
姜琦蹲下身子,朝豹人笑了笑。
豹人摊开手掌,露出钥匙,姜琦开始指着那些按钮讲解,这个钮控制什么,这个钮又控制什么。
豹人逐渐放松,皱着眉头全神贯注的听她在说,又没好气的嘟囔:“这么复杂?”
就在两人谈话的几十秒钟,有两条满是吸盘前方带着镰刀状骨刺的柔软触须从姜琦裤管下方钻出,无声无息穿过地上草叶,贴着豹人后背的皮衣蔓藤般爬上,随即停在他脑袋两侧。
姜琦待说到最后一个控制键的作用时,忽然声音顿了下。
豹人抬头看向她:“喂,继续说!”
“你刚问我joker在哪儿。”
豹人疑惑看向她:“在哪?”
姜琦朝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她的五指忽然似蜡般融在一处,随即变形,拉长,皮肤变成果冻般惨白的薄膜又很快被另一件更惨白的东西刺破。
在豹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的手瞬间凝成了一把极其锋利的白色骨刃。
“在这。”
豹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喊声,就听到自己颈骨咔嚓一声脆响:是头被脑后两侧的触须夹住利落一拧。
视网膜最后印下的一幕:女人眼神鬼魅而冰凉,白色骨刃闪电般冲向他眉心。
噗嗤——好像用裁纸刀割破牛皮,很轻松。
原来杀死宇宙中最凶残的通缉犯,竟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太荒诞了吧。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豹人尸体软软倒在地上,放大的瞳孔里写满疑问。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说话。
姜琦忍着手臂的剧痛,从豹人的眉心里掏出了他的兽人晶石,上面还血糊糊粘着灰白的脑浆。
骨刃终于重新变回五指:“嗷——”她龇着牙,用力甩了甩手。虽然融合的力量用起来很趁手,但让那东西每出来一次,对她的精神力冲击也极其巨大。
头痛,恶心,血肉被撕裂,甚至整条左臂都快失去知觉。
但胸腔里在事后激荡的,又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诡异快感。
某些不属于她本身的暴虐情绪不停的冲击着每一条神经:兴奋,狂乱,甚至嗜血而满足......
姜琦咬牙按住太阳穴,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额角簌簌乱跳的青筋。
善后工作开启。
第一步当然是揪着死人的头发拍了张大头照,连同兽人晶石图像一并上传冰山网络。
身份验证通过,象征黑桃十的红色明标熄灭。
嘭——!整个冰山平常死寂的公众频道再次沸腾。
无数赏金猎人们的留言刷爆论坛:
【我擦,那个十恶不赦的家伙终于挂了!】
【这样就死了真的太便宜他,按我说,就该把所有受害者受到的伤害,全都在他身上重演一遍,再给这畜生抽筋扒皮。】
【第六个了,再这样下去,前十大通缉犯只怕不用一年就会团灭,这次又是那个神秘人?】
【我的天,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干的?黑桃十可是精神力七级的凶兽,而且他的异能可是爆发力,短时间能跨级别战斗,普通八级异能者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最好奇的是,那个神秘人这次是否又不要赏金,黑桃十的赏金是一亿星币呀,一亿!】
【那人前五个的赏金都没要,这次,整个未领的赏金池已经累积到十亿星币,啊啊啊啊我要窒息了,为什么不领赏?】
【是不敢,还是有别的隐情?】
【朋友们,我有个不成熟的猜测......我怀疑剿灭六大通缉犯的根本就是一个组织--来自X星的银翼卫队。】
【如果是X星的银翼卫队,会不收钱?脑门被夹了吗?这可是X星军队最大创收门路】
【我听说新一任的X星帝王很年轻,还是个心地善良的慈善家,也许他只想做慈善,所以才让银翼卫队深藏功与名?】
......
姜琦盯着那些七嘴八舌的留言看了一分多钟,嘴角露出一点不屑的笑意:“银翼卫队,什么东西。”
同一时间,叮!手环收到冰山通知【尊敬的无名猎人,您有一亿星币赏金待领取,是否立刻领取:是否】
姜琦毫不犹豫点了否。
就在这条通讯回复的瞬间,X星,昙华林警局,紧盯着光屏的彭局长和重案组高级警司卓荣庭同时哎了一声。
彭局长:“又拒收奖金,看来还是同一个人干的。啧,一点线索都捉不到。”
卓荣庭刷一下拉开光屏坐标系,手指点了点上面一处区域:“我们联合军方的这次行动,战舰一直追至星拓海宇宙。黑桃十最后消失的这片区域,其中无人小型矿星大概十六个,唯一有高级生命的星球只有这儿。”
彭警司眯起眼睛:“Z星?”
卓荣庭点点头:“没错,是Z星。而且那个神秘人一直不领赏,这点非常奇怪,我现在更倾向一个观点。”
彭局长:“说。”
卓荣庭:“据以往资料显示,曾在被传送回冰山的尸体上发现了烧成颗粒的联络器,那些通缉犯,很有可能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成过某种互助联盟,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