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yor06cl964eee3 > 第6章
  傅辞翊往身旁瞥,她肌肤白皙,侧颜精致。
  很快,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淡漠道:“母亲的意思。”
  “哦。”
  颜芙凝应了声,边走边记路,下回就可独自去往镇上。
  两人一路再无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
  镇上的街道用青石板铺成,两旁檐角轻翘,店肆林立,行人商贩络绎不绝。
  傅辞翊的目光在街上巡睃,瞧见一家书肆,侧头道:“两刻钟后,此地汇合。”
  “好。”颜芙凝点了头。
  看他抬步离去,她的眸光移到街旁,有不少人蹲坐地上,身前摆着不同的蔬菜。
  如此摆摊倒是个法子,但她很快发现问题,来往的人一般只问,很少有买的。
  她若与他们这般,很难在两刻钟内将背篓里的平菇卖光,还是找家客栈或酒馆问问。
  打定了主意,她朝前方一家酒楼走去。
  半道,有小姑娘的啼哭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循声望去,只见医馆门口,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搂着小女孩,嗓音哽咽:“我女儿哭成这样,能不能行行好,先帮忙看了?”
  医馆内的人扯着嗓子回他:“瞧你模样,能否拿出一吊钱都是个问题,万一你出不起呢?”
  男子一边安慰女儿,一边求人:“请帮我女儿医了胳膊,回头我一定把诊金补上!”
  这时,馆内大夫缓步出来:“你女儿胳膊再不看就废了,你若有钱,先回去取。”
  一听这话,男子急得差点哭出来:“再不看就废了,还请尽快帮忙看看!”
  就在他准备跪下磕头请求时,颜芙凝略略弯腰,端住了小姑娘的胳膊。
  只这么一触,她便知小姑娘只是脱臼罢了。
  遂一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腕,一手托住她的胳膊肘,拇指压住桡骨头处,使了巧劲一伸一曲,一声轻微的弹响响起。
  坐馆大夫斜了颜芙凝一眼,对男子道:“你女儿的胳膊让不相干的人这么碰了,更难再医。”
  男子为难道:“这位姑娘,我女儿的胳膊……”
  颜芙凝碰了碰小姑娘的脸,温声问:“你举举胳膊看,还疼么?”
  小姑娘眨巴眨巴挂着泪珠的眼睛,举起小胳膊,忽地笑出声:“不疼了!”
  男子欣喜问:“真不疼了?”
  小姑娘摇头,奶声奶气地说:“爹爹,真不疼了呢。”
  男子不敢置信地捏着女儿胳膊肘,确认真的不疼了,才想起要感谢方才那位背着背篓的少女。
  父女俩举目四望,哪里还有那个少女的人影?
  此刻的颜芙凝已进了一家酒楼内。
  “老板,这是深山里采的野生平菇,能否换个好价钱?”
  她将背篓放下,取了一朵平菇给掌柜瞧。
  掌柜接过捏了捏,点头赞道:“不错,新鲜水嫩。”旋即比了个数,“鉴于这是野生的,给你二十五文一斤。”
  颜芙凝不知二十五文是个什么水平,回忆了下书中花钱的部分,甚少有物价的描写,只好问:“如今大米多少一斤?”
  掌柜打量她,看她穿着不像是没钱的人,思忖着,许是哪家千金为了以后能在婆家执掌中馈,来体验生活来了。
  遂坦诚报了个价:“十文钱一斤。”
  “那我这野生平菇,你都要吗?”
  掌柜颔首:“确实是野生的,我都要了。”
  颜芙凝同他商议:“这些平菇是我亲手摘的,看在这份辛苦上,能不能算三十文一斤?”
  哪有这般讨价还价的?可见眼前的少女确实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对钱没什么概念。
  这一背篓的平菇估摸着是她家下人去采摘的。
  掌柜笑着摇头:“差五文钱呢,姑娘。”
  抬手命小二称了称,除去背篓,平菇净重七斤八两。
  颜芙凝再次商议:“那就算八斤吧,如此也好算些,一共两百文钱。”
  “姑娘会算账!”掌柜笑道,“就依你,算八斤,下回记得带家人来我店里吃饭。”
  掌柜让小二收了平菇,自个数了两百文钱给颜芙凝,看她没有钱袋子,便给了根红绳。
  颜芙凝道了谢,用红绳将铜板一个个穿起来,放入袖兜。
  袖兜霎时变得沉甸甸的,她背上空背篓,端着袖兜去了街对面的粮油店。
  在粮油店买了大米与面粉,顺带买了些调料,两百文几乎用光,还剩下十文钱。
  估摸约定时辰已到,颜芙凝快步走往街头。
  这会子背篓内装了十二斤大米,五斤面粉,还有调料,沉得她肩膀酸疼不已。
  女配这娇弱的身躯哪里背过如此沉的物什,只走了几步,她便气喘吁吁。
  傅辞翊已等了片刻,看她过来时,气息甚是不稳,遂不动声色地往她背篓里觑了一眼。
  背篓里的物什用布袋装着,似米面之类。
  此女还真将平菇卖出去了。
  他轻咳一声:“要坐车么?”
  就在这时,方才来时遇到的赶车人冲他们喊:“小夫妻坐车吧,两人十文钱。”
  颜芙凝肩膀上的疼,让她顾不得旁人对她与某人的称呼。
  再则他们如今确实是夫妻。
  她悄悄捏了捏袖兜内仅剩下的十个铜板,这十文钱可以买一斤米了。
  赶车人拍拍身旁两个空位:“小夫妻来时已经省钱了,回去难道也要省钱?日子可不是这么省的。”
  颜芙凝实在背不动装满米面的背篓了,抿唇正要开口,便听得一道爽利的声音响起。
  “咱们夫妻来时就预付了铜钱,我相公多给你两个铜板,你这人怎么能将我们的位子让给旁人?”
  赶车人笑道:“你们迟迟不来,我就想先赶回一趟,下趟再带上你们。”
  年轻妇人哼了声,转向颜芙凝,伸出五根手指翻转几下:“十五文钱,你们给我们十五文钱,这两位子就让给你们。”
  颜芙凝道:“你们预定好的位子,我们不坐。”
  年轻妇人嗤道:“十五文钱拿不出?”
  傅辞翊站到颜芙凝身侧,淡声问:“想坐么?”
  “不了。”
  颜芙凝又捏了捏袖兜内的铜钱,她是真的拿不出十五文钱。
  走得来,自然也能走回去。
  不想再看那年轻妇人的嘴脸,颜芙凝提步就走。
  忽而背上一轻,她忙侧头看,只见某人拎着背篓上的提手。
  “我来背。”他道。
第10章
让她当家
  不等她反应,傅辞翊径直从她背上取下背篓,背在了自个身上。
  与来时一般,他很快走在了前头。
  颜芙凝追上去,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背篓里的米面,某人也要吃的,他背回去,也算应该的吧。
  傅辞翊眼尾余光扫她一眼,俊眉几番微蹙。
  只这么一背篓物什,她都能背得气喘,此刻更是一路不停地按揉肩膀。
  娇气!
  眉梢眼角的厌烦掩不住地涌起。
  --
  两人走到家时,已近中午。
  “娘,我们回来了。”
  脚步刚进院门,颜芙凝便甜甜地喊了声。
  在堂屋的婉娘听闻,眉开眼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招手:“孩子快进屋,外头冷。”
  傅辞翊快步进了屋,将背篓放到一旁。
  婉娘摸索过去,摸到的是大儿子胳膊,一把拍开,待抓到了颜芙凝的手臂,才笑着问:“累了吧?”
  傅辞翊:“……”
  “我不累,是……”颜芙凝唇瓣微抿,终于道,“是夫君把米面背回来的,我不累。”
  傅辞翊眉宇微敛,眼底闪过一抹诧色。
  婉娘拉着颜芙凝坐下,柔声道:“怎能不累?此地到镇上要走很长的路。”
  颜芙凝微微笑了,接过傅南窈倒的水,小小抿了一口。
  “平菇将近八斤,按照八斤的重量算,一共卖了两百文钱。”又喝了口水,她道,“然后,我去粮油店买了米面,顺带买了盐与糖。店里有菜籽油与酱油,要买得自个带器皿去装,就没买成。”
  婉娘夸赞:“我的儿媳妇真能干!”
  傅北墨打开米袋子,又打开面袋子,高兴道:“咱们不会饿肚子了!”
  颜芙凝“嗯”了一声:“十二斤米,五斤面粉,应该够咱们吃几天。”她从袖兜内拿出最后几个铜板,不好意思地笑,“买了这些,就剩十文钱了。”
  婉娘温柔拍了拍颜芙凝的手背:“孩子,辛苦你了!”
  这时,傅辞翊掏出一把铜钱放在了桌上。
  有两个铜板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开。
  “哥,你怎么也有铜板?”
  傅北墨眼疾手快地捡起。
  傅辞翊淡淡道:“写字赚的,娘收起来吧。”
  颜芙凝这才发现他的手指上有黑色的墨痕。
  傅南窈接过弟弟捡的两个铜板,与桌面上的摞到一起数。
  片刻后,她笑道:“哥哥嫂嫂加起来,一共六十八文钱。”
  婉娘道:“这钱全都由儿媳妇收着,咱们家以后你当家。”
  颜芙凝不解:“我当家?”
  婉娘颔首:“嗯,娘信你。”
  颜芙凝望向某人,毕竟这里头有五十八文是他赚的,但此刻也不好问他,遂用红绳将铜板一个个穿起。
  婉娘高兴道:“快到午间了,咱们做面条吃。”
  她虽瞧不见,但和面擀面条她还是拿手的。
  傅北墨拎了背篓,傅南窈搀扶着婉娘,母子三人去了灶间。
  颜芙凝穿着铜钱,瞧某人还在,轻声问:“你的铜钱要不要自己收起来?”
  傅辞翊自个倒了杯水喝,此刻听她所问,喝水的动作一顿。
  “叫你管,你就管着。”
  嗓音微凉。
  左右不过几个铜板,又不是什么大事。
  --
  灶间,面粉刚放到盆里,院子里就传来纷杂的声响。
  胡阿静带着几个村民又来了。
  “我大舅公大舅婆进城时,曾托我阿奶看着这处院落。”胡阿静理直气壮道,“如今大舅公大舅婆不在人世,这院子就归我,我阿奶了。”
  傅南窈拍拍手上的面粉,出了灶间,喝问:“你怎么又来了?”
  胡阿静脖子一梗:“我来自个院子,还要你同意?”
  颜芙凝收好铜钱,出了堂屋,漂亮的眼眸直盯不远处皮肤黝黑的女子:“你是谁?”
  “我叫胡阿静,傅大是我大舅公,我奶是傅大的亲妹子。”
  “你方才所言,歪理。”
  “怎么歪了?”
  颜芙凝淡淡道:“爷奶是不在了,他们的女儿孙子孙女回来,不能住这院子?偏生叫你一个外姓亲戚占了去?这不是歪理么?”
  胡阿静完全没想到对面好看得过分的少女,一出口就能令她激动。
  灶间内,婉娘让小儿子扶着回房,此院的归属问题必须有个了断了。
  “哪是歪理?我爷奶说了,傅婉娘压根就不是我大舅公大舅婆的亲闺女!”胡阿静指了指经过的傅婉娘,而后转向身旁站着的中年男子,“里正,你快评评理!”
  里正沉吟片刻,道:“傅大的房子按理由其子女继承,没错。没有子女,那就由亲眷继承。”
  傅南窈急了,焦急的目光望向堂屋内还在喝水的傅辞翊:“哥!”
  傅辞翊放下竹制茶盏,脚步刚出堂屋,便听得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
  “敢问律法有无规定收养的子女也一样享受继承权利?”颜芙凝望向里正,“爷奶晚年是谁在照顾他们,享天伦之乐?在此期间,胡家又做过什么?”她的目光移向胡阿静面上,“此刻倒是跳出来,连这处破旧的老宅都要霸占一番,这是哪门子律法?”
  傅辞翊唇角微动,此女竟懂得当朝律法。
  里正喉间一哽:“这……”
  连里正都被怼住了,胡阿静急得跳脚:“收养的就是外人,外人怎么能继承?”
  这时,婉娘将房契拿出来,展示在众人眼前。
  “爹娘去前,已将房契上的名字改成我的了。念傅家胡家是亲眷,上回已给了胡姑娘脸面,不想今日又来这一出,还请里正说句公道话!”
  里正道:“既然房契早已更改主人,便不能算作遗产。胡阿静,你还争什么?”
  人家连房契都有,胡阿静自是无话可讲。
  闹了这一出,里正与村民讪讪离去。
  胡阿静看堂屋门口立着的年轻男子异常俊俏,觍着脸对傅婉娘笑:“舅表姑母,咱们两家终究是亲戚,今日是我不对,你莫生气。”
  婉娘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