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翊说着,拿了把菜刀开始处理野鸡。
那抹鸡脖子的动作干净利索,看得颜芙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目光移到水桶,两只水桶体积颇大,河边到院子有不少距离,他一路走来气息平稳。
再加上他抹鸡脖子的动作,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梦里他拿匕首划剌她的脸。
此人不是简单的书生,她这娇弱的身子惹不起。
颜芙凝不再看他,从水桶里舀了水,洗了两把野生平菇。
傅南窈也没闲着,走到灶台后头烧火。
傅北墨看到一个水桶空了,自告奋勇地道:“娘,我去打水回来洗水缸。”
“去河边小心些。”
婉娘嘱咐他,算同意让他去。
傅北墨应了,提了水桶就跑。
这边,傅辞翊嫌退毛麻烦,直接将皮剥了,此法很快处理好野鸡,丢入锅里。
“今晚先吃鸡喝汤,明天我去看看有没有野兔之类。”
傅南窈笑道:“好呀,野兔肉多。”
颜芙凝打开锅盖,放了平菇进去,拿勺翻动了:“提提鲜。”
婉娘颔首:“好,咱们现在连调料都没有,放平菇提鲜好。”说着,又叹息,“这么生活不是办法,人哪能不吃饭的?”
可如今他们连米面都没有。
若说中午不太饿,是因为吃过朝食,这会子天色大暗,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颜芙凝说:“剩下的平菇,我明早拿到镇上去卖,看能不能换些米面回来。”
婉娘欣喜:“儿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
不多时,傅北墨打水回来,一到灶间就开始洗水缸。
听着灶间四个孩子都在忙碌的声音,婉娘露出欣慰的笑意。
野鸡比较柴,煮了颇久,等肉煮得软烂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因实在饿了,平菇鸡汤即便没放调料,一家子仍旧吃得喷香,中午吃剩的馒头滋味瞬间好了几倍。
伴着外头时不时传来的爆竹声,这餐饭吃得颇为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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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家子简单洗漱后,各自回房。
颜芙凝回到房间时,傅辞翊正在整理床铺。
“多谢你收留我!”她嗫嚅着开口。
好似觉得她说法不对,傅辞翊半撩眼皮乜她一眼,却不纠正。
颜芙凝又道:“是我退你的亲,新娘换错一事你没同家人说,这事也要谢谢你。”
微顿下,她补充:“我不是不让你说……”
他要想说,她也拦不住。
而且她自己也想说,只是觉着得寻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的目标,她得赚钱。
念及他成为狠厉绝情的权臣,起码还有近两年的时间。
这两年内,她尽量顺着他的毛,多多赚钱。
待有了钱,就赔偿他精神损失费,她自己也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地生活下去。
嗯,两全其美!
傅辞翊不知她脑中在想什么,只道:“我娘他们善良,我不说,只是不想他们伤心。”
“哦。”
他话锋一转:“只有一张床,你睡地上。”
颜芙凝:“啊?”
如今天寒地冻的,他一个男子好意思叫她睡地上?
傅辞翊不接话,直接坐到床边。
颜芙凝走到他跟前,小声询问:“我怕冷,我可以睡床上吗?”
“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同床?”
傅辞翊抬眸,眼底夹杂几缕打量,很快不见半点波澜。
颜芙凝一怔,似乎让他睡地上也不妥,毕竟这里是他家。
念及此,她点头:“嗯,我睡姿很好的,保证不碰你,好不好?”
给她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碰他。
第8章
敬茶喊娘
其实她也不想与他同睡一床,问题是她不想睡地上啊。
地面是用泥土夯实的,又湿又冷。
睡地上没有褥子垫着,谁受得了?
若用被子裹着睡,被子弄脏不说,瞧被子挺窄的,也裹不够。
好在床上有两张被子,对比直接睡地上,她与他一人一被,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他不接话,又怕他硬要她睡地上,颜芙凝硬着头皮拿起一块床单:“床中间用床单拉个帘子,如此隔开,互不侵犯,可以吗?”
傅辞翊神色微凝。
互不侵犯?
白天说他必成大器。
此女大字不识,说出来的话……
似乎有点墨水。
大抵因严家有钱,严家人平日里惯会附庸风雅之故。
颜芙凝取了根绳子,在床架的两头居中位置拉紧绑了,挂了床单上去。
床单垂顺下来,垂到床头床尾处又各用细绳绑了。
“还挺结实的。”她捏着床单微晃,“你看如何?”
双眸似水,眼尾含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傅辞翊漠然垂眸,径直躺下睡了。
颜芙凝怔愣片刻,绕到床另侧,亦上了床。
吹灯脱衣,她轻手轻脚地躺下。
窗外山风呼啸。
傅辞翊眉心皱起,他不喜床上有旁人。
然,两年期限是他所定,他暂且忍忍。
如今家里缺吃无银,此般日子于娇生惯养的她来说,一日两日还算新鲜。
待时日一长,便是对她极大的折磨。
他倒要看看,再过几日她会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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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曦渐露,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
颜芙凝闻声伸懒腰,手臂打到垂挂着的床单,一个警醒。
瞧床尾已无某人的衣裳,想来他已起床。
轻吐一口气,她忙下床。
寄人篱下,可不许赖床,今日她得去一趟镇上卖野生平菇,时辰越早越好。
待她到灶间时,傅辞翊已将水缸灌满。
昨夜饿得厉害,馒头与鸡肉都吃光了,还剩下不少鸡汤。
颜芙凝洗了两把平菇撕碎,与鸡汤一道煮了,当朝食。
用完朝食,婉娘拉住颜芙凝的手,微笑摸她的脸。
颜芙凝不明所以。
傅南窈笑道:“嫂嫂,娘叫你敬茶呢。”
傅辞翊淡声道:“娘,家里没有茶叶,敬茶可免。”
“你这孩子如何说话的?为娘等着儿媳妇唤我一声‘娘’呢。”
婉娘“看”向大儿子,目光虚空并未聚焦。
颜芙凝知道某人并未将她当成妻子看待,与其一般,自己也没将他当成丈夫。
但他们名义上是夫妻,不管将来如何,敬茶是应该的。
颜芙凝用温开水代茶,敬了茶,喊了娘。
婉娘听得高兴,往颜芙凝手腕上套了只玉镯。
“如此贵重,我不能要。”
颜芙凝想将玉镯取下,被婉娘按住。
“这镯子我自个的,你安心戴着。”
“多谢娘!”
女配退亲时,说过甚多不当之语,此刻颜芙凝心里不免有愧。
“你这孩子跟娘还客气。”婉娘笑着,转而对龙凤胎姐弟道,“南窈北墨,你们先出去,娘有话跟你们哥嫂说。”
姐弟俩称是,出了堂屋。
婉娘一左一右地拉着儿子儿媳的手,悄声问:“你们已是夫妻,两晚过去可有圆房?”
她眼盲,即便有元帕也瞧不见。
南窈又待字闺中,不能叫她看,只能当娘的自个问了。
颜芙凝当场石化。
傅辞翊沉默片刻,面上无甚表情道:“娘,儿子专心科举,无心其他。”
婉娘想要劝,颜芙凝连忙道:“娘,时候不早,平菇得尽快卖了。”
“对对对。”婉娘迭声道,“辞翊,你一道去。”
“不用,我一人就成。”颜芙凝婉拒。
倘若可以,她巴不得离某人远些。
虽说她不识去镇上的路,但可问人呀。
婉娘不放心她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去,便严辞要求大儿子一道。
颜芙凝回房换了套素净的衣裳,而后回灶间背了背篓。脚步刚跨出灶间的门,便瞧见某人也换了套素净的长袍,已在院门口等她。
两人同家人说了声,便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傅北墨挥手:“嫂嫂早些回来。”
颜芙凝转回头,含笑应了。
傅南窈不禁问:“你怎么不喊哥哥早些回来?”
“嫂嫂昨日陪我看蚂蚁。”傅北墨的目光一直跟随哥嫂的背影,喃喃道,“哥哥不是男子汉,不帮嫂嫂背背篓。”
婉娘听了笑:“北墨长大了。”
傅北墨不满道:“昨儿车上嫂嫂喊疼,哥哥也没帮嫂嫂呼呼吹下。”
婉娘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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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颜芙凝跟着傅辞翊出了村子。
去往镇里的路上,有不少牛车驴车经过。
有赶车的人冲他们喊:“喂,坐车吗?五文钱一人到镇上。”
傅辞翊不发一言,顾自走着。
颜芙凝则摆摆手:“不用了。”
他们一个铜板都没有,且牛车驴车速度慢,车板上已人挤人地坐满了。
赶车人挥了下鞭子:“不坐没事,下次生意。”
车上有位年轻妇人嗤道:“瞧他们身上衣裳料子不错,竟连牛车都坐不起。”
她身旁坐着的男人掏出几个铜板给赶车人:“这是咱们夫妻回程的车钱,多的那两个铜板就定前头这两位子。”
此举引得车上众人一顿夸,都说她嫁对了人。
年轻妇人笑容羞涩,眼瞧路边行走的那对人儿模样都俊,但那男子前头走着,压根没理会身后背着背篓的少女。
如此一对比,年轻妇人心里越发觉得自个的丈夫好,身体遂往丈夫更贴近了几分。
牛车速度虽慢,但还是比人行走的速度快。
待车子远去,颜芙凝快走几步,想要跟上傅辞翊。
傅辞翊不想与她距离太近,察觉她加快脚步,他便也加快。
颜芙凝蹙眉,她提了速,却还是追不上他,遂小跑几步。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语调软软的,含了几分不自知的娇。
傅辞翊面上毫无波动,脚步到底放缓不少。
颜芙凝终于跟上了他的脚步。
她自觉自己的身量在女子中算高的了,而此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走在他身旁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一个人去可以的,你回吧。”
他不待见她,她还想以后的日子好过些,没必要此刻讨人嫌。
第9章
出手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