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翊却很平静:“咱们身正行正,不必担忧。”
胡家人与二房的人,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这两家能处到一起,也不奇怪。
“咱们不想糟心的事。”婉娘道,“今日上元节,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和乐。”
回想被赶到此地的那日,还饿了肚子。
如今的日子,她觉得很有盼头。
遂笑着对儿女与儿媳道:“你们眼睛亮的看看月亮。”
颜芙凝颔首:“明月盈空,心中长明。”
即便二房有县丞又如何?
心中有公道,世间有公道,天地心人,今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傅南窈吃惊地看向她,她不骂人的时候,说的话还怪好听的。
婉娘拍手:“说得好,辞翊你对上一句。”
傅辞翊淡声:“我回房抄书。”
某女大字不识,还惯会附庸风雅,他才不想与她对对子。
遂丢下一句,回了房。
婉娘摇头,对颜芙凝道:“芙凝别理他,他就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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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傅府,饭厅内饭菜已经摆上。
二老太爷与傅正青却还在书房,两人聊了颇久。
丫鬟去喊吃饭,父子俩不都理会,转而命下人将傅明赫请去书房内。
傅明赫一进书房,傅正青就命人将门关上。
“祖父,父亲,您二位寻我是有要事?”傅明赫问。
二老太爷抬手叫他坐下:“今日你也看见了,胡家与婉娘一家不对付。”
傅明赫道:“如此二弟在乡下的日子会很难过。”
芙凝她吃不了苦,也不知她如何了?
傅正青一眼就瞧出儿子心思,怎么可能真的关心傅辞翊?
遂直接道:“知道你喜欢严芙凝那张脸,严家养女能成什么气候?你是要考科举的人,以往仕途少不得用钱财打点,严家亲闺女才能帮到你。”
二老太爷沉声道:“明赫,你父亲当了那么多年的官,他所言便是正理。”
傅明赫在一旁坐下,垂了脑袋。
傅正青又道:“你觉得咱们这般家世,需要与胡家攀亲么?呵,不过是看胡家有些用处。”
“胡家有何用处?”傅明赫抬首。
傅正青耐心道:“婉娘这家人的情况,你再清楚不过,如今加一个娇生惯养的严芙凝,那就是鸡飞狗跳,生活过得是一地鸡毛。”
“他们家唯一顶事的便是傅辞翊。”
“胡家在村里,能事事找他们麻烦。如此一来,凡事都要傅辞翊处理,他还有空闲准备科举么?”
闻言,傅明赫看着道貌岸然的父亲与伪善的祖父,瞬间明白过来。
大婚当日,换错新娘,长辈们不光是为了撮合他与严海棠,得了伯祖父的家业……
更想要傅辞翊永远没机会高中。
如此一来,原本是他妻子的严芙凝,只能成了他的弟媳。
见他沉默,傅正青以为说动了,遂又道:“儿子,你好好努力。傅辞翊如今没空念书,更无钱财请夫子教,正是你赶超他的时候。”
二老太爷慈爱道:“乖孙啊,祖父帮你把傅辞翊的书都留下了。赶明儿你去翻翻读读,他做了不少笔记,这般书籍可是市面上难买的。”
不得不承认傅辞翊的学问深,他看过并留下注释的书,尤其值钱。
一说到学问,傅明赫心底的那股常年被傅辞翊比下去的自卑涌了上来。
“我定用功,不让祖父与父亲失望!”
原本该是他的妻却成了傅辞翊的,自幼年时他时常被他比下去,两桩不满之事结合在一起,他便能理解了祖父与父亲的良苦用心。
这会子他再看他们的脸,丝毫找不出道貌岸然与伪善的痕迹。
傅正青欣慰地点头:“今年乡试,傅辞翊大抵不能参加,儿子,这正是你扬名的时候。”
他的儿子学问也好,当年考童生时,首名是傅辞翊,他的儿子却屈居第二。
后来考生员,他的儿子又被傅辞翊压了一头。
今年乡试,他们再不能输!
解元必须是傅明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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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月满,清夜无尘。
傅北墨来到西厢房内。
“哥,今日好些女子都去县城赏灯。赶车那人说,年轻女子去都是为了寻相公的。我想嫂嫂有哥哥了,就说嫂嫂不喜去。可是花灯多漂亮啊,嫂嫂肯定喜欢,哥哥给嫂嫂做一盏花灯吧。”
傅辞翊惊讶。
弟弟自从脑袋受伤,几乎没有一口气说如此多的话了。
而此刻所言,条理甚是清晰。
怕兄长不同意,傅北墨担忧道:“我怕嫂嫂去看花灯,会被人骗了去。哥哥就给嫂嫂做一盏花灯吧!”
傅辞翊淡声道:“咱们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没有材料,做不来。”
第34章
你该疼她
“哦。”傅北墨嘟囔一声,失望地去了灶间。
颜芙凝正在洗碗,看他神情似有不悦,问他:“怎么了?”
“我要哥哥给嫂嫂做花灯,哥哥说做不来。”
颜芙凝笑了:“北墨是不是想看花灯了?”
傅北墨老实地点了头:“想看,买糖葫芦吃。住乡下,没得看。”
怕她也因此伤心,又道:“我以后带嫂嫂去看花灯,再买花灯。”语气变得一本正经,“就是嫂嫂不能一个人去看,会被歹人骗。”
嫂嫂长得这么好看,哥哥居然不肯做花灯。
万一嫂嫂被旁的男子用花灯骗走了,怎么办?
他可真的要操碎心了!
颜芙凝噗哧笑出声。
她算是明白这个少年为何说她不稀罕去灯会了。
其实,她没有非去灯会不可的执念。
“嫂嫂给你吃糖好不好?”
“好啊。”
他又高兴起来。
颜芙凝在棉巾上抹干手,回房取了两颗饴糖给他。
“吃完记得好好漱口。”
“嗯,知道的。”
他接过,忙不迭地塞了一颗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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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胡家人才回到家里。
中饭晚饭都没吃,再加花了银子雇车回来,叫他们身疲心痛。
说起雇车,今夜的县城异常热闹,不容易雇到马车。
除非自家有马车的,随时随地都可出行。
胡家人想雇车,去了几个车行,都没雇上。原因皆是马车都被人预定好,等灯会结束,要载预定的客人回去的。
他们在街上晃悠颇久,看到一辆私自出来拉活的,不管价格高低硬是雇了下来。
花了足足一两银子。
而这辆车只将他们送到镇上,愣是不肯再往乡下走,胡家人只好走回来。
这会子旁的人家早都吃了夕食,而他们却饿得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
忽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阿静,你们去哪了?”
梅香的声音响起,不多时,人就进了胡家。
见胡家人全都瘫坐在竹椅上,她笑问:“怎么了,一个个的?”
胡阿静稍微挺了挺背脊,摸着肚子道:“今日我们去县丞舅伯父家了,吃得太饱,歇歇。”
傅正青是她的舅表伯父,但在村里人跟前炫耀时,她会刻意将“表”字省略。
“怪不得我瞧你们一直不见人影呢。”
梅香伸出手腕,得意地摸了摸腕子上挂着的银镯子。
胡阿静瞧见了:“哟,新得的?”
“可不?我家那口子今早在镇上给我买的,说城里灯会就不去了,一来一回雇车要花费不少银子。这银子啊,还不如买个镯子戴。灯会一看就过了,镯子可一直在的。”
梅香炫耀着自个的镯子,完全没看到胡家人铁青的脸。
胡阿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佯装打了个哈欠。
“梅香,我们吃得太饱,困了。要不咱们赶明儿再聊?”
“也好,赶明儿我给你细瞧我这镯子上的雕花。”
待梅香走远,胡家人赶紧去灶膛生火。
梅香一侧头,便看到胡家的烟囱有烟冒出。
虽说这会是晚上,但今夜的月儿又圆又亮,只一眼就能看到胡家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很急。
呸,定是县丞家带来什么好吃的,要重新热了吃,又不想给她吃。
梅香啐了一口,扭着身子回了自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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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气晴好,阳光格外和煦。
前段时日不是落雪,就是融雪,后面几日天气都是阴沉的。
难得今日出了个大太阳,令人心情愉悦。
颜芙凝将大木盆搬了出来。
大木盆发沉,搬到院中声响不小。
婉娘听见了,遂问:“要做什么呐?”
颜芙凝:“娘,我准备将咱们换下来的衣裳洗洗,衣裳多,就用大木盆。”
婉娘抬首望天:“嗯,今日阳光好。”
听到这话,颜芙凝欣喜地跑到她身旁。
“娘,您是不是有光感?”
如果真有光感,眼睛便有可能治好。
婉娘却摇头:“我是觉得脸上暖洋洋的。”
“哦。”颜芙凝有些落寞。
婉娘拉住她的手,含笑抚她的脸:“娘听出来了,你在关心娘,也希望娘的眼睛好。”
“娘,我之前不懂事,骂过您。”颜芙凝的声音又低又小,“可如今我真希望您能瞧见。”
“娘也希望能瞧见,瞧瞧我的儿媳妇有多好看。”
婆媳俩的对话,东厢房内的傅南窈听见了。
她莫名觉得眼眶发酸。
母亲带着哥哥逃到凌县后不久,眼睛就瞧不见了。
可以这么说,她与弟弟的长相,母亲也没见过。
方才她理出自个换下来的衣裳,准备叫颜芙凝洗。这会子看颜芙凝有点良心,她决定自个洗。
遂一瘸一拐地抱着衣裳,出了屋子。
颜芙凝看到,去接她的衣裳。
“你腿脚不便,我帮你洗吧。”
傅南窈将衣裳往盆里一扔:“谁要你洗,我自个会洗。”
“那咱们一起洗。”
“哼,谁要跟你一起洗?”
颜芙凝笑道:“这大木盆是我拖出来的,你也想用,不就是拐着弯想跟我一起洗么?”
傅南窈并不看她,小声嘀咕:“我就当你想跟我套近乎。”
婉娘道:“一起洗,两人洗得快。”
有了台阶,傅南窈这才道:“那就一起吧。”
颜芙凝点了头,回西厢房取自个的衣裳。看到床尾架子上挂着某人的衣裳,一并抱走。
另一边,傅南窈将母亲与弟弟的衣裳也拿了出来。
“咱们是女子,女子的衣裳先洗。男子的后面再洗,特别是弟弟这几件,全是泥,得最后洗。”
傅南窈坐到小杌子上,嫌弃地将弟弟那几件沾了泥巴的衣裳单独放开。
对于她所言,颜芙凝赞同。
这时,傅北墨拎着只水桶出来,自告奋勇道:“我去河边打水。”
颜芙凝喊住他:“河水冷,如今的井水暖,咱们用先用井水洗。等搓干净了,会再去河里漂洗,如此方便。”
“那我去打井水。”
傅北墨跑回灶间又拎了只水桶。
颜芙凝不放心他去井边打水,遂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