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饭,傅辞翊要回房抄书。
婉娘不让颜芙凝洗碗,赶她回房休息。
夫妻俩便一道回了房。
不多时,傅南窈过来敲了敲西厢房的门,对颜芙凝道:“要我教你如何缝纫么?”
“要。”颜芙凝正觉得自己太闲,“这几日正好缝衣。”
傅南窈跨进门,坦诚道:“哪有那么快就上手的?我教你针脚,你若真要缝,得先在碎布上练。”
她将剪裁下来的碎布放在床上,又拿出针线包。
“快坐。”颜芙凝拍拍床,让她坐在床沿。
傅南窈看了一眼兄长背影,看兄长没反对,便坐下了。
从针线包内取了针线,穿了针眼。
“一般是什么颜色的面料,就用什么颜色的线。实在寻不到一样颜色的,便用相近色代替。”针线穿好,她在尾端打了个结,“你现在看我缝。”
颜芙凝颔首,将头凑过去,瞧得仔细。
片刻后,傅南窈问她:“会了吗?”
颜芙凝伸手:“我试试看。”
傅南窈拧了眉头:“你若不会,就直说。”
莫非她怕哥哥嫌弃,这么快就说试试看?
颜芙凝从傅南窈手中拿过碎布:“碎布上试,不妨事的。”
傅南窈嘴快道:“倘若扎到手,你可别哭鼻子。”
“呃?”
颜芙凝看向她。
傅南窈垂眸嘟囔:“你很娇气的,上回烫了手,都快哭了呢。这会子若扎到手指,可不能赖我。”
颜芙凝叹了口气,今日不止一人说她娇气了。
她是娇气了些。
某人说她娇气,她听着不高兴。
但傅南窈说她娇气,她就想笑。
“我不赖你。”她忍不住笑出声,“我赖你没教好我。”
傅南窈:“你,强词夺理。”
颜芙凝:“只有没用心教的夫子,没有教不好的学生。”
闻此言,傅辞翊笔锋一顿,险些写错了字。
他怎么听着,她是意有所指?
昨日她让他教几个字,他以怕她伤自尊为由婉拒。
今日她虽是对南窈所言,但意思甚为明了。
她亦在说他。
颜芙凝捏了针线,开始在碎布上缝纫,手相当稳。
不仅如此,针脚细密,每一针的大小间距全都一样。
看得傅南窈目瞪口呆:“你真的不会女红?”
颜芙凝淡淡道:“对,这是头一次缝一块布。”
面上的神情是傅南窈从未见过的严肃。
傅南窈不禁腹诽,为何她缝块布,瞧着莫名让人有种敬意?
颜芙凝缝了一会,细细端详,而后颔首。
只须臾,她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医学课堂上,而是在古代农家。
遂笑着将布上的针脚给傅南窈看:“你觉得如何?”
“你这手艺能赶上十几年的老缝纫师傅了。”
傅南窈从没见过如此天才一般的人。
想她幼年就学女红,初始手指上扎了好多洞。
而眼前的颜芙凝,第一次上手就令她汗颜。
颜芙凝道:“女红有许多针法,你可一一教我。”
皮肤缝合的针法与女红很不同,此刻她能缝好,全是因手稳。
学医之人,手就比常人要稳。
学医几年下来,自然远胜常人。
更何况她自幼长在中医世家,比一般医学生的手更稳当。
而后,只要傅南窈演示一遍针法,颜芙凝便能迅速上手。
傅南窈感叹:“我没法教你了。”
说着,将几块碎布上的针脚给兄长看。
傅辞翊淡淡瞧了一眼,适才她们所言他皆有听闻,只是没发表意见。
此刻见针脚精致平稳,他不由得深深看了颜芙凝一眼。
就在这时,颜芙凝眉眼皱起,双手按住肚腹。
傅辞翊见状,问:“你怎么了?”
颜芙凝疼得靠到床头,颤声道:“我肚子疼。”
傅南窈不解:“早上还不疼的,这会子如何疼了?”见颜芙凝疼得说不出话来,她又道,“哥,你给嫂嫂揉揉肚子!我去喊娘。”
傅辞翊傻眼,他揉她肚子?
第67章
呵护照顾
傅南窈急忙去找母亲。
抛开她们之间的不愉快,虽说不愉快的主因在她,但全因她骂她在先。
而今,同为女子,在月事方面她定会帮她。
屋内,颜芙凝对傅辞翊道:“不用揉,我自己按着就好。”
她可不想叫他揉,更不敢让他揉。
他们的现状,结合他们的关系,联想书中她与他的荒唐纠葛……
如今他们保持适当接触即可。
傅辞翊眉眼微动。
他掌握不好力道,此女又过分娇气,似一碰就伤,一捏就碎。
他可不敢揉。
不多时,婉娘由傅南窈搀扶着过来。
“芙凝啊,清早还好端端的,这会子怎地肚子疼?”
嗓音满是关切与焦虑。
颜芙凝嗡声道:“忽然就疼了。”
她使劲按着肚腹,疼得一抽一抽的,而她这身子对痛觉又尤其敏感。
此刻更是疼得直不起腰,亦站不起身。
连说话的嗓音都绵软不已,听得人心尖都要碎了。
婉娘到床沿坐下,伸手到她的肚腹上,缓缓按着,温柔问:“可有碰什么凉的东西?”
“这……”
颜芙凝反应过来,她去河边洗床单了。
傅辞翊蓦地出声:“河边洗衣。”
婉娘神色一重:“如今天冷,河水更是寒冷刺骨,这肚子不疼才怪。”
话说了一句,婉娘将脸转向儿子方向:“你既知道自己娘子去河边洗衣,如何不拦着?”
越说越气恼,她索性站起身来,使劲拍打儿子。
“叫你呵护娘子,你就是如此呵护的?”
傅辞翊立着不动,任由母亲打。
“你知不知道女子在月事期间最是娇弱,也是最需要保暖的时候。你当真想要气死为娘,前头的话刚刚讲了,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婉娘气恼之极,伸手去扯儿子的耳朵。
奈何儿子身量极高,她只得高高举着胳膊摸索过去。
怕她累着,傅辞翊略略低头,方便她拧他的耳。
瞧婆母责备某人,又是打又是拧的,颜芙凝忽而有点心疼起他来。
其实她是知道来例假不能碰冷水的,但是这身子没什么不适,她以为不会痛。
再加上自己那个血迹总不至于叫旁人洗。
井水是温的,她怕洗不干净血迹,就去了河边。
“娘,此事不能怪夫君,是我自个去洗的,夫君还帮我拧了床单。”
她疼得有气无力,说的话含了丝鼻音,如泣如啼。
听得婉娘心疼不已,使劲拧着傅辞翊的耳朵:“你听听,芙凝都这般了,还帮着你说话。”
颜芙凝下床,去拉婆母的胳膊:“娘,真不能怪夫婉娘这才消气了些,自责道:“清早那会我也没说清楚,我也不对。我应该与你说清,女子来月事碰不得凉水,不能吃冷的食物,亦不能坐在冷的地儿。”
儿媳头一回来月事,她一高兴,竟然忘了叮嘱。
婆媳俩坐回床沿。
婉娘想了想,吩咐:“南窈,你去东厢房拿汤婆子,叫北墨烧热水,把汤婆子灌满。热水灌进去太烫,记得给汤婆子装个棉套。”
可不能把她娇滴滴的儿媳给烫坏了。
傅南窈应声,出了东厢房就喊:“北墨,烧热水。”
傅北墨:“你要喝热水?”
“是嫂嫂要用。”
话一出口,傅南窈才意识到,今日她竟能很自然地喊出嫂嫂了。
方才急的时候,好似就喊了一声。
傅北墨听说是嫂嫂要用,旋即进了灶间。
西厢房内,婉娘还是有怒。
“辞翊,你不能怪娘如此动怒。一则你不知身为女子的苦,来月事本就辛苦,身为丈夫体贴是正理。二则倘若今次因此留下腹痛宫寒之症,往后芙凝便难受孕。”
这便是关系到子嗣的大事。
傅辞翊眉心动了动,开口道:“我知道了。”
没多会,傅南窈抱着汤婆子进来。
傅北墨也跟着过来。
“嫂嫂,水刚烧开的,很烫。”傅北墨看姐姐将汤婆子搁到嫂嫂的肚子上,“嫂嫂是怕冷么?”
婉娘道:“你莫问。”
想起现代第一次来例假时,妈妈也是这般照顾她,颜芙凝忽然眼眶湿润。
傅南窈悄悄对母亲说:“娘,嫂嫂哭了。”
婉娘闻言,将颜芙凝搂进怀里:“怎么哭了,可是难受?”
泪水在面颊上滑落,颜芙凝的嗓音有些哽咽:“我想我若在亲生母亲身旁,她大概也会与娘一般教我。”
婉娘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可怜的闺女,你在严家时,是否吃穿不愁,仆人伺候,但要真的论及亲情,好像又疏远了?”
颜芙凝一顿。
记忆中的女配好似就是如此。
每每见弟弟妹妹与父母一起十分亲昵,她就像个局外人,只远远看着。
小时候,严母宠溺地抱着弟弟妹妹,她也想被抱,遂张开手臂。
没想到严母直起身,说教般与她道:“你是姐姐,不可撒娇。”
可明明弟弟妹妹不用撒娇,就可以获得拥抱。
而她怎么努力,都不成。
那时她以为身为姐姐大抵就是如此,要做好弟妹的表率。
哪里想到堂姐严海棠就可以随时在其母怀里,肆意撒娇。
此后她只远远看着他们亲密,父母好似觉得亏欠她,遂给她许多银钱。
那时她不缺钱花,身后仆人一堆。
家里人不会与她讲做人的道理,也不请女先生教她识文断字。渐渐地,她就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子。
在外人眼里,她是被娇养惯了,想如何便如何。
颜芙凝此刻才知,那是女配缺爱,遂用张狂的方式掩饰自己脆弱的心。
婉娘感叹:“我就知道,自小不在亲娘身旁,总是感受不到母爱的。”
颜芙凝含泪问:“娘,您说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了?”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在亲生父母身旁,大抵会感受到父母的爱。
但转念一想,她为何会被严家抱养,是不是亲生父母将她抛弃,不要她了?
婉娘摸着她的小脸:“孩子,没有父母会真的舍弃自己的骨肉。”
当然也不排除心狠的父母。
后面这话,她不想说与儿媳听,怕她伤心。
颜芙凝靠到婆母肩头:“娘,您说我还能找到亲生父母吗?”
她想知道,她在这个世上的根在哪。
更想问问他们为何不要她。
第68章
威压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