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yor06cl964eee3 > 第42章
  其实她也知道,在古代寻亲要多难就有多难,大抵是寻不到的。
  傅辞翊一怔,正月初七那日她知自己并非严家女时,何其云淡风轻。
  彼时的她淡然镇定,令他讶然。
  而此刻的她仿若万千普通少女一般,也是渴望亲情的。
  看得他心底某个角落,倏尔柔软。
  婉娘安慰她:“会寻到的,会的。”
  怕她冷着,婉娘扯了被子给她盖在肚腹上。
  傅北墨忽然哭出声:“呜呜呜,嫂嫂好可怜,嫂嫂没有亲娘疼。”
  婉娘刚劝好儿媳,小儿子这么一哭,岂不是又将惹得儿媳垂泪?
  遂开口:“北墨,你去玩罢。”
  傅北墨旋即止了哭:“那我去了。”
  跨出门槛,扭头望颜芙凝。
  看她好些了,自个母亲也在疼她,他便放心地一溜烟跑开。
  他先去玩一会,只玩一会会,再来看嫂嫂。
  一路跑到村中大树旁,却不想往日玩得好的小伙伴都不搭理他。
  不少人看见他,扭头就跑。
  傅北墨四下转了一圈,被一个叫阿力的半大少年喊住:“喂,知道别人为何不跟你玩吗?”
  “为何?”
  傅北墨望向他,眼前的阿力身上衣衫破破烂烂的,以往也无人跟他玩。
  阿力拿出嘴里叼着的草:“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吃点东西?吃饱了,我告诉你。”
  “你等着。”
  傅北墨跑回家,在灶间拿了碗早上剩下的面。
  今早母亲做的面条多了些,吃不完,留了一碗,只是已经坨了。
  坨了的面不太好吃,傅北墨就往面条上夹了两颗油豆腐。
  趁家里人都在哥嫂屋内,他便捧着碗,一路快走回到大树旁。
  也不知何故,往常热闹之地,此刻竟然没了旁人。
  阿力看他手上端着的吃食,砸吧嘴,又咽了咽口水:“这是给我吃的?”
  傅北墨颔首:“面是我娘做的,油豆腐是我嫂嫂做的,你吃完得跟我讲,他们为何不理我。”
  阿力接过碗:“筷子呢?”
  傅北墨笑道:“忘了。”
  阿力看了看自个的手,也笑:“没事,我用手。”
  傅北墨看他的手黑乎乎的,皱眉道:“你的手也太脏了,去打井水洗洗。”
  若兄长知道,自家的碗被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端了,兄长决计给他吃眼风。
  阿力将碗搁在石桌上,打了井水,洗了好几遍手。
  洗完后伸手给傅北墨看:“够干净了吧?”
  傅北墨仔仔细细地瞧了,很快又拧了眉头:“指甲缝。”
  阿力便再次洗手,此次洗得是前所未有的干净。
  傅北墨看他的手总算清爽了,才点头:“吃吧。”
  阿力端起碗,仰头喝了口汤,因为面坨汤水不多,一口后,嘴里吃进不少面条。
  “真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面。”
  傅北墨笑:“油豆腐也很好吃,我嫂嫂做的。”
  阿力低下头去,用嘴咬了一颗油豆腐,很快双眸一亮。
  顾不上说话了,他将剩下的面条唏哩呼噜都吃完,最后剩下一颗油豆腐,细细品味。
  一碗面吃得压根没用到手。
  傅北墨也打了井水,将碗洗净,放到石桌上。
  “你可以说缘故了吧?”
  阿力抹嘴道:“有人挨家挨户跟人说,你哥当不好夫子,说你是个傻子。”
  “我是傻子,跟我哥当夫子,有何关系?”
  “他们说弟弟是傻子,傻子的哥哥怎么能当好教书匠?弟弟傻,哥哥指不定也傻,还说你会犯疯病。到时候你去村塾看你哥,万一揍了学童,上哪说理去,毕竟你是傻的。”
  傅北墨闻言怒了,急着要跑回家跟人说。
  想到碗没拿,便折返。
  “你跟我回去,把方才与我说话的话,与我哥再说一遍。”
  阿力点了头:“行。”
  两人走到篱笆外。
  阿力停了脚步:“那个,我身上衣裳脏,就站在这里。你把你哥喊过来,我跟他说。”
  傅北墨“嗯”了一声,先将碗放回了灶间,而后到西厢房门口。
  “哥,有人骂我傻子,说傻子的哥哥也傻,教不好书。”
  正在抄写的傅辞翊搁了笔:“谁说的?”
  傅北墨:“你出来,有人会告诉你。”
  傅辞翊起身出屋,见篱笆墙外站着一个与弟弟年岁相仿的半大少年,眉宇微蹙。
  此人衣着比乞丐好不了多少,莫非是他在辱骂弟弟?
  阿力紧张地搓了搓手,他远远见过傅北墨的兄长。
  此刻近距离看到,莫名觉得他身上有种威压,令他生畏。
  他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是,是胡家,胡家人在背地里使坏……”
  傅辞翊这才知道,原来里正每通知一户人家开学,胡家人便上门去说他的坏话。
  无端将北墨的痴傻放大,说成会随时犯疯病,惹得村里人都躲着北墨。
  傅北墨问:“哥,无人与我玩,我可以跟阿力玩么?”
  阿力踌躇道:“我就是阿力,今年十五。”
  傅辞翊不作声。
  眼前这个浑身脏污的少年竟比北墨大一岁,瞧着却比北墨瘦小。
  傅北墨又道:“也没人跟阿力玩,正好与我作伴。”
  傅辞翊思忖,弟弟太过单纯,不得不提防些,遂问:“家中有何人,家在何处?”
  阿力往左边指过去:“往这走一段路,那破房子就是我家。我家,我家没有旁人,只我一人。”
  傅辞翊又问:“前段时日缘何没在村中见过你?”
  阿力答:“过年时我去外婆家了,正月十五后才回。”
  傅北墨帮忙说:“其实不是回,是他外婆家养不起他了,被赶回来的。”
  听闻此言,傅辞翊终于同意弟弟与他去玩。
  两位少年旋即跑开。
  待傅辞翊回房,婉娘问他在与谁说话。
  傅辞翊便将事情简单讲了讲。
  婉娘叹息:“那个阿力,我知道。当年咱们初到这个村里时,他刚出生没几个月。他爹希望他力气大些,好干农活,就给他取名阿力。哪里想到没多久,他娘跟人跑了。他爹去找,愣是没找到,便整日酗酒。他家本就穷,这就更穷了。再后来,咱们住到县城,就再没听说他们家的事了。”
  颜芙凝提醒她:“娘,事情的重点不在阿力,而是胡家人不光在说北墨,更在说夫君。”
第69章
莫名口渴
  果不其然,里正上门来。
  傅辞翊将里正领去堂屋。
  方才经过颜芙凝提醒,婉娘反应过来,遂让傅南窈扶着,也去了堂屋。
  颜芙凝腹痛缓解,便一道去了。
  里正不好意思道:“夫子,有些人家不愿意孩子读书,说少了个劳力。”
  傅辞翊淡声:“九岁十岁的孩童,去年才开蒙识字,学业上已很晚。倘若开学不去村塾,想来是要彻底荒废学业。”
  颜芙凝问:“如今有多少愿去上学的?”
  里正叹气:“只有去年的一半,主要是胡家人在挑是非。他们愿意相信胡家,也不愿信你们,毕竟你们搬回来不久。”
  被胡家人一说,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傅婉娘一家子。
  连旁的几个村也是如此。
  里正又将情况说了个仔细。
  颜芙凝腹诽,胡家嚼舌根的速度真快,昨日里正才来请傅辞翊当夫子,今日就有人躲着北墨。
  也难怪他们不知情。
  主要是他们几乎没出门。
  倘若北墨不出去玩,大抵要里正来了才会知晓。
  虽说前后时间也没差多少。
  讲完情况,里正把心里踱了几遍的话,也问了出来:“夫子,如此局面,你还愿去授课么?”
  傅辞翊道:“去。”
  里正来时,一直怕情况变化惹得他不愿去,此刻听他说愿意,便高兴道:“那极好!”
  “只是……”很快,话锋一转,“只是现在学童少了,脩金就得降了。学生是原来一半,脩金也只能减半。”
  这便是更让人为难的地方。
  傅南窈插嘴:“这如何是好?”
  颜芙凝对傅辞翊道:“要不就别去了?”
  等于同样的工作,少了一半薪水。
  二两半银子,他抄写五本书就能赚到。
  如今人家都不愿上学,还不如不去教。
  把时间留着用来备考科举,更好!
  傅辞翊漠然片刻,村里一般省钱的人家一年到头的花销也就二三两银子。
  但二两半银子去当夫子,于他来说,时间上确实不值当。
  只是他答应在先,遂问里正:“有何法子让学童全都顺利返回村塾?”
  里正也很为难:“让胡家去解释,他们肯定不愿。”
  “他们巴不得我哥失去当夫子的机会。”傅南窈气道,“这种歹人,作恶在先,怎会去打自个的脸面?”
  颜芙凝想了想,问里正:“村里有没有要办喜事的人家?”
  已过完年,年节的对联福字倒不必再写了。
  但要办喜事的人家需要大红喜字。
  里正忙不迭地点头:“有,还真有,最近的一家就在正月底。往后几个月,也有几户人家要办喜事的。”
  婉娘问:“芙凝,你的意思是?”
  颜芙凝按着又开始泛疼的小腹,微笑道:“夫君的字极漂亮,去村中支摊,写双喜字,还可以写新婚对联。这些去外头请人写,得花不少钱。如今可以免费写,我想会有人来的。如此,一则可以让村民们得到实惠,二则可以让大家知道我夫君的字漂亮,能胜任夫子一职。”
  傅辞翊看到了她细微的动作,猜测她大抵又开始腹痛。
  大手搁到桌面下,张开复又攥起,愣是不敢帮她揉。
  会被当成登徒子吧?
  这时,里正高兴地轻拍桌面:“到底是夫子娘子,果然聪慧!写双喜字得用大毛笔,夫子这里可有?”
  傅辞翊摇首。
  里正站起身来:“那我去村塾取墨水毛笔,半个时辰后支好摊子,届时请夫子移步!”
  “好,有劳。”
  傅辞翊抬手,将里正送出门。
  颜芙凝旋即回了房,一摸汤婆子已经凉了。
  正要将棉套取下,好去重新灌水时,被傅辞翊一把夺了去。
  “你好生待着,我去灌。”
  灶间的水得再热下,如此灌到汤婆子内,更热些。
  颜芙凝也不拒绝,柔声道谢:“多谢你!”
  并不是她故意软着嗓音说话的,实在是此刻腹痛之故。
  勾得傅辞翊捏着汤婆子的手紧了紧。
  有些时候,他真听不得她说话。
  无端令他升起一股莫名的燥郁。
  颜芙凝坐到床沿,靠着床头,将被角盖到肚子上,闭眼歇息。
  一盏茶时辰后,傅辞翊回来。
  看她闭着眼,呼吸清浅,以为她睡着了。遂俯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她肚子上的被角,想将汤婆子放上去。
  不承想她倏然睁眼,小手啪地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软软的,绵绵的。
  一对比,愈发显得她的手小,而他的手大。
  大到仿若能轻易将她的拢在手心。
  两人皆是一怔。
  四目相对间,脸与脸的距离仅半尺。
  彼此的呼吸好似交缠在一处,惊得颜芙凝立马缩回手。
  他的手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