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翊喉结微滚,淡定地撇开视线,将汤婆子放在她的肚子上,指尖尽量不触及她的衣裙。
“你歇会。”
丢下一句话,他阔步出了屋子,去了堂屋。
一把抓起方才倒的水,一饮而尽。
然,嗓子眼仍发干。
遂连着倒了好几杯,以作解渴。
--
到了里正说好的时辰,傅辞翊与颜芙凝说了一声。
颜芙凝提出要跟着去。
“你……”他看了看她,意有所指。
颜芙凝抿唇道:“现在好多了,我想去看你写大字。”
见她如此好学,傅辞翊颔首同意:“你若不适,尽快回来。”
“嗯,我知道的。”
夫妻俩到村中大树旁,里正已命人支好了摊子。
看傅辞翊过来,里正便扯开嗓门喊:“大家请容我介绍,我身旁这位是我新请的夫子。咱们这几个村里唯一一位秀才,今年就要参加秋闱。”
有人问:“里正,啥是秋闱?”
“秋闱……”里正顿了顿,道,“通过秋闱的就是举人老爷,能进京赶考,有机会见皇上的。”
这么一听,不少村民围拢过来。
又有人问:“这里摆摊作甚?”
里正道:“夫子心眼好,听说近期咱们村有不少人家要办喜事,他可帮忙写双喜字。”
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傅婉娘两个儿子都有点傻,眼前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真是秀才么?”
“约莫是吧,就是不知道字写得咋样,万一把我们的红纸写坏了,可让人心疼了。”
一时间,无人上前请傅辞翊写。
第70章
夫君辛苦
里正很不解:“你们怎么都不要写?外头请人写,可是要花钱的。”忽而笑,“若是请我写,我那几个狗爬样的字,贴门上也不好看。”
村民们被他的话逗笑,却还是无人上来。
有人说:“不是咱们不愿,而是红纸花钱买的,写得不好,就心疼了。”
不远处的拐角,胡家三代女人站着,正望着大树旁。
钱氏哼笑:“无人信他,看他还怎么当夫子。”
胡阿静动了动嘴唇,愣是没说话。
傅氏舒了口气:“当不了夫子,就没进项。他们一家采平菇才几个钱,在村里绝对活不下去。”
钱氏道:“娘,要不咱们把那棵烂枯木劈了吧,叫他们采不了平菇。”
傅氏摇头:“先留着,城里人都喜欢吃山货,叫什么山珍。”说着,往另一边扭头,“阿静下回采平菇早些去,莫叫人抢先。”
胡阿静这才应声。
此般远远看着傅辞翊,都令她心神荡漾。
倘若能往他身旁站一站,那该有多好。
她情不自禁地咬住了指节,真想叫他帮忙写双喜字。等成亲当天贴门上、窗上、墙上、家具上,想想就美。
不仅如此,请他写,她就可以站到他身旁。
倘若她的相公就是他,更不枉费她来世上一遭。
傅氏察觉孙女一直不作声,便再扭头看她,瞧她似花痴般,忙拿手拍她额头。
“想什么呢?”
胡阿静回过神来,佯装恨恨道:“阿奶,我在想是不是把他们的摊子给踹了。”
“省省吧,这会子不少人看着,你去踹,只会让乡亲觉得你泼辣。”傅氏压低声,“更难寻相公。”
一语就揭了她的伤疤。
胡阿静不高兴了:“我哪里不好,连赶车李都瞧不上我?”
赶车李比她大十岁,竟然都瞧不上她。
“那是赶车李自知配不上你。”钱氏颇为得意,“李家啥条件,咱们家啥条件?”
此刻的写字摊旁,颜芙凝拿出一本书。
“这是我夫君写的书,里头的字都是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半个字都不曾错过。大家可以过来瞧瞧,觉得字好,再叫他写。倘若写错了,红纸我们照赔。”
她面带笑意,语声娇柔,听得人舒服。
傅辞翊挑眉,她竟带了本他抄的书。
胆子大了,未经允许,敢动他的东西了。
思忖着,唇角竟不知不觉地上扬。
村民们不敢相信,纷纷道:“写错还能赔红纸,这可是好事。”
言罢,蜂拥而上。
虽说都不识字,但书上的字是真好看,看得村民们情不自禁地想摸。
“这书啊,要拿去书肆卖的,可不能弄皱了。”
颜芙凝不动声色地抽走书册,不教人触及,面上的笑容端的是人畜无害。
村民们一听,相互后退着,旋即四散开去。
颜芙凝:“……”
她说错什么了?
就连傅辞翊亦一脸懵。
里正更是摸不着头脑:“喂,你们怎地都跑了?”
拐角处,傅氏钱氏婆媳笑出声。
“瞧瞧,就算写错赔纸,也没人信。”
“是啊,该收摊了。”钱氏道,“娘,咱们回吧。”
婆媳俩准备回去,喊了胡阿静。
胡阿静却道:“再等等。”
她想多看傅辞翊几眼。
婆媳俩是不想再看了,遂一左一右拉着胡阿静,各跨了一只脚,尚未着地……
只见不少村民陆续跑回来,手上都捏着红纸。
“给我先写。”
“先给我写。”
跑在前几个村民争相将红纸递到傅辞翊手上。
胡家三个女人呆愣当场。
里正笑着维持秩序:“不急不急,都能写。”
奈何后头还跑来不少村民,拥着上前,完全不听里正的。仿若头一个写,能讨点彩头似的。
颜芙凝道:“大家不要拥挤,碰到书桌,笔锋一歪,可就真写错字了。”
闻言,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有人问:“既然能写双喜字,新婚对联可不可以一并写了?”
“自然是能的。”里正笑道,“我寻得的夫子学问好,写对联是不在话下。”
“我要写双喜字,还要写新婚对联。”
“对对对,我也要。”
村民们自觉依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将红纸递给傅辞翊。
傅辞翊提笔蘸墨,先写了一个双喜字。
引得众人鼓掌称赞。
不少村民更是自告奋勇地帮忙将红纸裁成四方形与长条形。
已得了字的村民回家,消息一经传出,左邻右舍都来了,连隔壁村的也来了。
甚至还有人请傅辞翊写来年的对联福字。
有人赞道:“夫子人长得俊,字漂亮,对联写得学问深,定能教好村塾那群小崽子。”
大家纷纷颔首。
更有即将成婚的小娘子一边端详着手上的双喜字,一边劝说家里人将弟弟送去村塾。
一时间村中热闹得仿若再次过年。
胡家三个女人越瞧越生气。
婆媳俩气的是她们费了那么多口舌,这会看来白忙活一场。
胡阿静气的是,不少小娘子都能拿着红纸叫傅辞翊去写,偏生她不能。
心里痒得很。
遂与傅氏道:“娘,咱们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也拿红纸去叫他写。”
钱氏嗤道:“咱们不差钱写这玩意。”说着,一把拉起女儿的手,“走,回家。”
胡阿静不肯走。
这时,梅香经过,与人笑道:“字是真好,我若没成亲,绝对要去凑热闹。”
钱氏两手并用,用力扯了女儿的胳膊,这才拉动。
三人回家时,迎面碰到赶车李与李母。
母子俩有说有笑,竟也拿着红纸往写字摊走,好似赶车李即将要娶媳妇似的。
看得胡阿静愈发不爽。
傅氏问李母:“你儿子寻到老婆了?”
李母抚着手中一叠红纸:“总会有的。”
傅氏轻哼一声,笑了:“儿子能不能讨到老婆还是一回事,这么早就去写双喜字?”
李母也笑:“我想我儿子总能讨到的,傅大娘还是关心自个孙女吧。”
待李母走开,傅氏啐了一口。
今日怎么回事,他们胡家尽受窝囊气?
--
一直写到午饭时,傅辞翊才堪堪写完。
夫妻俩欲归家,却还有不少年轻男女围着。
颜芙凝想了想,对傅辞翊笑得眉眼弯弯:“夫君辛苦!”
年轻男女们这才意识到什么,四散开。
第71章
曲线玲珑
夫妻俩往家的方向走。
颜芙凝道:“辛苦一上午大抵是值得的,就等里正的消息了,傅辞翊,你说对不对?”
方才与里正分开时,他说后续学童返回村塾的情况,会来及时沟通。
傅辞翊缓缓捏着手腕,神情淡淡。
她人前唤他“夫君”,人后直呼全名。
倒是分得清。
见他不语,颜芙凝又问:“写字站了颇久,且一直端着手腕,今日是不是又不能教我识字写字了呀?”
傅辞翊无奈一笑,清冷开口:“下午抄写,晚上空出时间来,先教你写名字。”
“好啊。”她道,“我学得很快的。”
傅辞翊但笑不语,颜芙凝三字前后两字笔画颇多,不知她是否会知难而退。
走着走着,颜芙凝突然脚步顿住。
傅辞翊回头看她,方才并肩而行,此刻她怎么像是被施了定魂术一般?
“缘何不动了?”
颜芙凝尴尬地笑笑:“我……”
她那个哗地一下,这会子不太敢动。
古代的月事包终究没有现代那玩意好用,她怕漏出来。
傅辞翊走回她身旁:“你腿麻了?”
颜芙凝摇头:“没有。”
她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将耳朵附过去。
傅辞翊环视一周,让他主动凑近她,颇为犯难。
好在此刻路上行人不多。
心里踱了遍,这才低头将耳朵凑到她脸侧。
颜芙凝抬手遮唇,嗓音极轻极小:“你帮我看看,我后面有没有那个渗出来?”
傅辞翊终于明白过来,她为何不动了。
与此同时,俊脸爬上一层薄红。
这女人,怎能叫他看这个?
他是男子!
再不愿,再窘,再尴尬,他还是走到她身后,瞧了一眼。
飞速的一眼。
更要命的是,只一眼,一阵风吹来,裙裾紧贴她的身形,腰臀分明。
腰肢纤细,曲线玲珑,袅袅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