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芙凝点了头:“多谢了。”
真是为难他了。
与她说教,将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挂嘴上的纯情少年郎,要与她扮得含情脉脉,确实是桩难事。
待村民们都离开,婉娘带着傅北墨他们回了堂屋,几人高兴议论方才严家人嘴脸的变化。
唯有傅辞翊与颜芙凝知道,明日要将书悉数拿回是桩难事。
虽说明日有车来接,但傅府断不会派车将他的书送来。
傅辞翊出了西厢房,对李信恒道:“信恒,明日你驾车也去县城,我需要用你的牛车将书带回。”
傅北墨道:“哥哥书多,明儿我也去。”
阿力表示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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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傅辞翊命李信恒早早出发,牛车上载了傅北墨与阿力两人。
牛车速度慢,待严家的马车将颜芙凝与他接到县城,牛车大抵再过片刻也能到。
如此一来,时辰刚好。
在牛车出发一个时辰后,严家的马车到了村里。
颜芙凝拜托李母帮忙看着家里,与婆母与傅南窈道别,而后在傅辞翊的搀扶下去到马车旁。
受伤的腿脚不好用力,上车成了难事。
傅辞翊默不作声地将双手搁至她腋下,将人似孩童般举上了车。
单脚离了地,视线瞬间拔高,教颜芙凝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念及自己惊叫会令婆母担忧,她压下惊呼的冲动,连忙攀住车门。
他究竟有大多的力气?
竟然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举那么高,丝毫不费力。
傅辞翊跨上车,见她面色似受惊的小鹿,羽睫扑簌簌颤,蹙眉问:“怎么了?”
颜芙凝摇头。
这时,婉娘摆摆手,叮嘱:“辞翊,你照顾好芙凝啊!”
傅辞翊应下,将颜芙凝扶进车厢。
直到马车行去的声响听不见了,婉娘才由傅南窈与李母扶着回屋。
车厢内,傅辞翊端坐着,垂眸敛目,神情淡淡:“你适才慌什么?”
她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惧意。
仿若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我没慌啊。”
空间逼仄,坐在他身侧,他身上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心跳如鼓。
颜芙凝往边上稍稍挪了挪。
不能怪她,此刻他说话的语气含了冷霜,是书里那个阴鸷权臣。
加上他力气那么大,轻轻松松就能将她提溜起来,她说不慌是假的。
她都能想象,自个要跑,他一把掐住她的脆弱脖颈,单只手就能将她举起来。
大手一用力,咔嚓一声,脖子断了,小命没了。
傅辞翊慵懒地撩起眼皮,觑她一眼:“没慌?此刻坐开作甚?”
此人不笑的时候,冷得教人害怕,颜芙凝咽了咽口水,唇角提了提:“我想坐车窗旁,看看车外春景。”
说话时,她单脚站起。
哪里想到车轱辘碾到石头,整个车厢一震。
她本就单脚站着,很不稳当,此刻这么一震,整个人直直地往端坐着的某人身上扑去。
见状,傅辞翊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掐住了她的腰肢。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了。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肩头,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而他的手就掐在她的腰上。
软腰纤细。
以往站着拥过她,手在她的肩背部;打横抱过几回,皆是一手在背部,一手在腿弯。
就没如此触及过她的腰。
而此刻,他切实知道了少女腰细的程度。
楚腰纤细,不盈一握,袅袅婀娜。
更要命的是——
车子再次震了震,她娇软的身子跟着震了震,胸脯亦跟着颤了颤。
傅辞翊眸子一深,慌忙垂眸,双手伸到她腋下,一把将人搁去了靠窗的位置上。
颜芙凝心肝子还在颤,整个人仍沉浸在差点摔了的状态里,一脸懵地被他搁到座位上时,这才回过神来。
“幸亏有你。”
她按着心口,惊魂未定。
“嗯。”傅辞翊淡淡应了声,握了拳克制情绪。
须臾,闭眼假寐。
一路进城,颜芙凝掀开车帘看外头春景,偶尔也看他几眼。
他全程闭着眼。
莫非昨夜没睡好,这会子困了?
只是他的耳朵怎地那样红?
有心想问问,奈何人睡着,她不好问。
直到进了县城,马车在严家大门口停下,傅辞翊才睁眼。
“你醒了?”颜芙凝一脸关切。
傅辞翊略略颔首。
“昨夜没睡好么?”她盯着他的耳朵细瞧,“你方才耳朵很红,这会子还有些红呢。”
傅辞翊轻咳一声:“睡得一般,耳朵大抵是热的。”
倏然,车外传来彩玉兴奋的喊声:“小姐,小姐!”
傅辞翊便将人扶出了车厢。
车外,严贵带不少人候着,彩玉就在其间。
见她出来,严贵抬手命两小厮抬椅子上前:“可把二小姐盼回来了,二小姐腿脚受伤,就坐在椅子上,叫下人抬着进去。”
见抬着椅子的两小厮长得贼眉鼠眼,傅辞翊面无表情地将颜芙凝打横抱起,直接往门口走去。
严贵笑容尴尬:“有二姑爷抱着二小姐,那便更好了。”
他快走几步,抬手做请:“请二姑爷随老奴这边走。”
彩玉看傅辞翊抱着她家小姐,一怔。
反应过来后,小跑着追上去,对颜芙凝一阵挤眉弄眼。
先前在傅府时,小姐来偷偷瞧她,那时傅辞翊拉着她家小姐的手,这会子竟然抱上了。
虽说小姐腿脚受伤,不便行走。
但看小姐的模样,如此被抱着,并未丝毫扭捏。
彩玉心头疑惑颇甚。
颜芙凝此刻不便与彩玉解释,只好给了她一个容后解释的表情。
严贵一路将人领到了前厅。
厅内主位上坐着严老太爷与严老太太,下首分别坐着严大爷夫妻,与严二爷夫妻。
严二太太看到颜芙凝,便气不打一处来。
第186章
前去取书
傅辞翊将颜芙凝放在地上。
夫妻俩环视一周,见严家人都没什么好脸色,遂也不行礼。
严二太太气道:“回趟娘家有这么难,要三请四请的?”
此人便是原身养母,颜芙凝淡淡笑了笑:“我不是严家女,今日来严家,是你们请我的。”
“瞧瞧,整一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严二太太拿帕子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严二爷拍了椅子扶手:“芙凝,你就如此与你娘说话的?”
颜芙凝丝毫不惧:“你们养我的好处,难道要我挑明了说?”
严二爷夫妻一哽。
他们夫妻命中无子女,而眼前的少女命里有手足,且她的八字极好,如此他们才抱养了她。
“好了,芙凝好不容易回来。”严老太太脸上相对缓和些,她打着圆场,吩咐严贵,“把三小姐与四少爷请来吧,让他们见见他们的二姐姐。”
严老太太口中的三小姐与四少爷,便是二房的一双亲生儿女严雅柔与严浩波。
在等的时间内,严家人并未喊颜芙凝坐下。
彩玉很生气。
小姐虽然是小辈,但大少爷他们也是小辈,他们却坐着。
更何况小姐的腿脚不便。
严家人太不是东西了。
傅辞翊眼尾余光扫见屏风后坐了个人,瞧身影,此人胡子颇长,大抵有些年岁。
不多时,严雅柔与严浩波坐着软轿过来。
严雅柔:“严芙凝,你真是好大的脸面,当自己是皇子妃不成?不就嫁了个被赶到乡下的穷书生么?”
严浩波:“严芙凝,若非祖母说要去请你,我绝不会见你。”
颜芙凝笑了:“你们是得了嘴硬的怪病吧?”
严老太太拧眉:“你们二姐姐回来,你们就不能说几句好话?”
严雅柔:“没有好话。”
严浩波:“对,半句都没。”
“我算来过严家了,这就告辞。”颜芙凝笑意清浅,“对了,顺便与你们说一声,我姓颜,花颜月貌的颜。”
话音甫落,傅辞翊便将她抱起,阔步出了前厅。
严雅柔哼了声:“穷书生这么紧张她作甚?大姐姐还喜欢他那么久。”忽而笑出声,“她这腿脚最好废了,与穷书生的瘸腿妹子一般。”
她的话,刚刚出了前厅的傅辞翊与颜芙凝都听见了。
彩玉气得脸庞越发圆了:“小姐,姑爷,咱们要回去骂回来么?”
两人罕见齐声:“不必。”
三人加快脚步,出了严家。
严雅柔还在那讥讽,严二太太也不制止,顾自去到屏风后:“高人,小蹄子回来过了,我这双儿女的怪病能好了么?”
高人掐指一算,沉吟片刻,道:“得过些时日再看。”
严二爷也去到屏风后:“她回来这一趟,我严家的生意运道可会好起来?”
高人再度掐指,良久才道:“也得过些时日再看。”
严雅柔压低声:“我与弟弟夜里抽疯的毛病,哪是她回来一趟,我们就能好的?”
“严家的生意可都是自己踏实做出来的,与小蹄子何干?”严浩波忽然提高嗓门,“要我说,此刻她回乡下,别叫马车送她。”
“万一她回来一趟无用,咱还指望她多回几趟。”严老太太看向严贵,“马车今日就随芙凝去用了。”
严贵颔首表示明白,小跑着出去。
待到了门口,他与车夫说:“二小姐与姑爷要去傅府,去了傅府后,你将二小姐与姑爷送回乡下。”
颜芙凝与傅辞翊也不客气,上了马车。
彩玉也登上了车。
鉴于车夫是严家人,三人在车厢内并不聊适才之事。
一刻钟后,马车到了傅府门口。
李信恒与傅北墨、阿力坐在牛车上,就等在傅府大门斜对面的小巷子里。
看傅辞翊与颜芙凝下了车,李信恒便挥了鞭子,将牛车赶到了傅府大门口。
立时有门房来拦:“走走走,一辆破牛车停这,难不难看?”
傅辞翊淡声道:“他随我来的。”
门房看到是傅辞翊,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少爷回来取书,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得二少爷自个搬。咱们这些下人是傅府的,不是二少爷的。”
早料到会如此,傅辞翊不理会他的话,将颜芙凝抱进了府。
傅北墨冲门房挥了挥拳头:“我跟你说,你看着牛车,倘若牛与车不见了,你也会不见。”
眼前的傻子少爷,还真有可能说到做到,门房只好点头称是。
不就顺带看一眼的事?
再则县丞府邸,谁敢来偷?
傅北墨挑了眉,带着李信恒与阿力也进了府。
几人一路往东苑行去,如今的东苑因无人居住,下人几乎没有。
是以他们说话相对自在些。
颜芙凝在傅辞翊怀中侧头:“彩玉,你的行囊可收拾妥当了?”
“今早就收拾好了,就放在东苑。”彩玉指了指地上一只硕大的包袱。
李信恒惊道:“这么大!”
彩玉道:“也不大,里头主要是被褥,还有衣裳。”
被褥打包带走,包袱就大了。
她要去乡下,乡下条件艰苦,自然得带上被褥了。
颜芙凝从傅辞翊怀中下来,不禁问:“严海棠允许你将被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