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令她意外,一段时间没见这少女,如今身旁不光有随从,还有丫鬟了。
“五文钱也是钱,是我辛苦赚的。”颜芙凝敛笑,“你快找零吧,我赶时间。”
铺主装模作样地打开抽屉,很快关上:“不好意思,我这没有铜钱这等散钱了。来我这的,都是大主顾,很少需要找零。”
颜芙凝淡淡道:“再来一把灯芯。”
灯芯五文钱一把,家里那一把所剩不多,多买一把也无妨。
只是这铺主如此,让人很不舒服。
铺主翻了个白眼,从柜台后起身,不情不愿地拿了把灯芯拍在柜台上:“这些究竟多少钱,我得算算。”
颜芙凝指着柜台上的物什:“油灯三十文一盏,蜡烛二十文一根,灯芯五文钱一把,如今这些数量算起来,正好五百文。”
铺主一噎,坐回柜台后的凳子上,顾自剥手指甲。
颜芙凝手指关节叩了叩台面,音色清冷:“包东西的牛皮纸呢?”
铺主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从柜台内取了两张牛皮纸出来。
“我买这么多东西,你才给两张?”颜芙凝面上神情冷下。
彩玉撸了袖管,自个从柜台内取了两张牛皮纸,并且一把夺了铺主手上的。
铺主没占到便宜,又恼对面的少女比她貌美,出口的话带了尖刺:“都买好东西了,还不走?”
“怎么说话的?”李信恒也撸了袖子。
彩玉道:“就你这么做生意,迟早倒灶。”
铺主闻言,便更气:“整个镇上只我一家香蜡铺,再怎么着,这铺子都不可能倒灶。”
颜芙凝淡淡立着,亲手将油灯、灯芯与蜡烛包起来。
她包得缓慢,细致。
铺主指了颜芙凝的鼻尖:“别以为能有一两个随从,就了不起了。还是个穷鬼,连五文钱也要计较。”
“该是你的,你便拿着;不是你的,莫要惦记,莫做贪得无厌之人。瞧你这会会时辰内,皱纹都多了几条。”
颜芙凝淡淡说着,说完正好将东西全都包好。
李信恒与彩玉便都捏在了手上。
颜芙凝轻轻笑了笑,而后提步出了香蜡铺。
“姑奶奶我心情好,你若不长皱纹,我就揍你。”彩玉将脸凑到铺主跟前,“呀,真有皱纹!”
铺主忙不迭地拿镜子照脸,果然在脸上看到了好几条皱纹,旋即尖叫出声。
彩玉满意地跟去颜芙凝身后,李信恒也抬了步。
“姑娘,你怎么知道她会长皱纹?”
他快走几步,跟上颜芙凝的脚步。
颜芙凝:“那女子不好好做生意,每回看她皆在照镜子,可见对容貌很在意。她那般心态之人,相由心生,不长皱纹也难。”
经过一家木艺店,颜芙凝驻足。
店主热情招呼:“姑娘要买木盆,还是木桶?我这里大大小小的型号都有。”
颜芙凝进去,挑了两只小的木盆,又挑了两只大的木盆。
“这四只盆,多少钱?”
店主道:“小的一百一十文,大的一百五十文,总共五百二十文。”
颜芙凝微笑:“老板,我一次买四只,您看五百文行么?”
店主想了想:“行吧,就当开张生意了!”
“谢谢老板!既然老板爽快,那我也得给老板一些优惠,您若去刘记酒楼,可以给您消费一次八折优惠。”
颜芙凝掏了半两银子。
店主接下银钱,欣喜道:“真打八折?”
“对,只一次机会。”颜芙凝竖了一根手指。
店主却是不信:“姑娘,酒楼掌柜不给怎么办?”
眼前的女娃子,莫不是为了优惠故意诓他的吧?
颜芙凝笑道:“你若不信,这会就跟我去一趟,掌柜说可以,你就能放心了吧?”
店主一听也对,便招呼徒弟看着店里,自个亲自端着四只木盆跟着颜芙凝走。
左右木艺店铺与刘记酒楼才一点路。
四人进了酒楼。
颜芙凝脆生生唤柜台后的刘松:“叔,木艺店店主给我优惠了二十文钱,我说给他来酒楼用餐八折优惠,只一次机会,您同意么?”
她喊刘松“叔”的时候,店主就知道方才这女娃子所言为真。
刘松正拨算盘,听到喊声便抬首,看到木艺店店主,便哈哈大笑起来。
等笑够了,才道:“自然是可以的。”
店主将木盆放一边:“既然真有优惠,那我就回自个店里去了。”
颜芙凝却不解,待店主走后,去问刘松:“叔,您方才为何笑,他竟不恼?”
刘松含笑道:“他呀,就馋咱们酒楼的药膳,但是嫌贵。他说他一个月只能来吃一回,我跟他打赌,两回总要吃的。如今好了,他为了八折优惠,定会来吃,如此我就赢了。”
“您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给人优惠?”
“怎么会?上回新菜式打折,效果很不错。但这几日销量渐渐下降了,我正为此烦恼呢。总不至于等闺女想出新菜了,再全都打折吧?”
“我这边有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闺女,你就直说。”
“每隔一定时日,有一两道菜有折扣,而旁的菜却是没有折扣的。如此吸引到客人,酒楼的人流量便增加,收入自然也会增加,毕竟客人肯定还会点除了打折的菜。”
刘松一拍柜台:“我就说闺女的脑袋瓜好使!”
颜芙凝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菜名:“一道销量最好的,一道销量最差的搭配,在每旬逢一日打折;销量其次与销量倒数第二的搭配,在每旬逢二日打折,以此类推。叔,您考虑下。”
刘松连连点头:“那折扣呢?”
颜芙凝道:“折扣不用太低,八折就成。保证成本的基础上,有利润,这便是可取的。”
刘松竖起大拇指:“闺女是做生意的料!”
说起经商之道来,令人折服。
第198章
查她身份
商议完事情,看时辰还早,颜芙凝便命李信恒驾车去神秘宅院。
牛车在宅院外停下,三人下了牛车。
李信恒与彩玉拍了拍门,今次的门开得颇快。
中年管家让颜芙凝进了去。
就在彩玉跟上去时,被人拦住了。
方才在牛车上,李信恒是与她说起过宅院颇为神秘,等闲之人不让进。
但她还想尝试下,遂扯开嗓门:“我是姑娘的丫鬟,我必须跟着。”
“丫鬟不能进,哪怕是姑奶奶也不能进。”中年管家说完,呯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彩玉撸了袖子,准备拍门好生理论,被李信恒拉住。
“别费力气了,这里头的人有身手,咱们打不过的。”
彩玉拧眉:“真打不过?”
李信恒点了头,拿下巴指了指宅院:“这院子的主人是京城来的,大有来头,人养着的打手会少?”
彩玉一听,便歇了动手的心思,随李信恒坐回牛车上去了。
颜芙凝拎着背篓,跟着橘衣丫鬟走在长廊上。
待到了闵嬷嬷跟前,颜芙凝将背篓内包着医书的牛皮纸包取出。
“今次我这有两朵灵芝,一朵大些,一朵小些。还有顺道来还医书,多谢你家公子肯借书与我。”
闵嬷嬷哼声:“借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还了。”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自然是要还的。只是前段时日忙旁的事,再则灵芝也是昨儿才摘得的。”
颜芙凝将牛皮纸揭开,露出完好无损的医书。
闵嬷嬷却不收下,继续数落:“医书珍贵,比旁的书都贵,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私自留下医书,想卖灵芝,又不得已将医书带来?”
“嬷嬷此言差矣,我问你家公子借的,自然会还。时间确实是久了些,但从未生过想要将医书留下的念头。”
这时,有天蓝裙衫的丫鬟过来:“公子说了,请姑娘前去煊竹厅!”
闵嬷嬷闻言惊愕:“公子想见她?”
天蓝裙衫的丫鬟颔首称是:“嬷嬷若得空,一道去吧。”
两人便在丫鬟的引领下,去了煊竹厅。
如先前一般,煊竹厅轻纱漫舞,如今的时节更多了几分翠绿。
随丫鬟的脚步,颜芙凝进到厅内。
一道纱帘后,年轻男子直了直身体。
方才他咳嗽渐止,此刻竟然不咳嗽了。
回想前几次她来宅院,亦是如此。
真是怪事。
见自家公子不作声,闵嬷嬷禀道:“禀公子,这位姑娘先前借走医书,今日才来还,可见动了将医书据为已有的想法。”
颜芙凝急道:“借阅时日过长,是我的不是,但我从未想过将医书据为已有,还请公子相信!”
帘子后的男子调整了坐姿:“你想学医?”
颜芙凝坦诚颔首:“幼年时学过些,如今想要系统巩固。”
男子点了点头,嗓音温润:“嬷嬷,你让丁老带一套系统的医书来。”
闵嬷嬷不敢相信自己听闻的:“公子,您还打算借书给她?”
“怎么?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男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闵嬷嬷连声道不敢,后退着出去,脚步显然有些慌乱。
颜芙凝也搞不清楚是何情况,自己还没开口借书呢?
就这时,帘子被人撩开,从台阶上下来一位男子。
男子轻袍缓带,头束玉冠,眉眼如画,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身形却挺拔如松。
他对颜芙凝略略颔首:“闵嬷嬷所言,不必放在心上。”
颜芙凝感激:“多谢公子!”
男子清润道:“你上回来卖的灵芝,我早吃完,为何这段时日没再来?”
颜芙凝垂眸道:“这段时日先是挖旁的药材去了,再后来忙其他事,就没能进山寻灵芝。”
她将医书搁在一旁的茶几上,从背篓内取了两朵灵芝出来:“这便是昨儿新采的。”
“两朵都要了。”男子又问,“你挖了旁的药材,卖去何处?”
“县城医馆。”
男子又道:“我个药罐子,有些普通药材我这也收。下回你可将药材都带来,说不定正是我所要的。”
颜芙凝道:“那极好。”
去县城一趟不容易,能就近将药材卖了,自然是好的。
丁老带着一摞书过来,进到厅内,竟然叫他看到自家公子出了帘子后头,在会面一个陌生的姑娘。
男子指了指丁老所拎的书:“姑娘,你看这些可够了?”
“这么厚一叠,够看很久了。”颜芙凝真诚道谢,“谢公子!”
她接下书,将灵芝给闵嬷嬷瞧:“还请估个价!”
此刻,闵嬷嬷压根不敢再说话。
活了一把年纪,她若还觉不出自家公子对眼前这位姑娘的不同来,那她这大半辈子都白活了。
丁老开口:“小的这朵,大抵是长在峭壁上,别看它小,却有年头。大的这朵,应当生在树干上,如今天气渐暖,养分充足,故而长得大些。两朵灵芝皆是八两银子,一共十六两。”
闵嬷嬷立时掏出银子给颜芙凝。
颜芙凝收下银子,拎了书,又拎了空背篓:“时候不早,我该回了,多谢公子借书!”
言罢,便离开。
男子抬手,还想再说什么,被丁老抢了先:“公子,请您好生待在帘子内吧,陌生人不能靠近!”
“整个院子,不是等闲之人能进,就是为了防止公子咳嗽加重。”丁老越说越起劲,“您倒好,人小姑娘一来,立马出了帘子后。”
男子睨他一眼:“丁老,你的医术是倒退了?”
“公子何出此言?”
“那姑娘每回来,我的咳嗽渐止,等她距离近了,我竟神奇地不咳了。”话说着,他猛地一阵咳嗽,“咳,咳,咳……”
丁老这才发现:“对,公子方才没咳。”
“你说是何缘故?”男子又咳两声,“方才不光不咳嗽,连身上的负重感也轻了不少。”
丁老想了片刻,道:“老朽也百思不得其解。”
男子走到帘子后,对外喊:“影七。”
一劲装男子旋即现身,抱拳问:“公子,请示下!”
“查方才那位姑娘的身份。”
影七惊讶:“公子终于对女子动了心?”
男子嗓音极其不悦:“你哪只眼看出来的?”
影七疑惑:“那公子命属下去查姑娘作甚?”
第199章
打制银针
男子已不耐烦:“我的目的,需要与你汇报?”
影七心神一凛,连忙垂首:“属下不敢!”
以往温润如玉的公子,今日怎么似浑身带了刺?
此刻,他是断不敢再问,一拱手,当即离开,查去了。
颜芙凝出了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