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与我外孙女一般大。”
老太太的话音甫落,酒楼门口传来一道娇嗔:“外祖母!”
众人望去,只见门口过来一位妙龄少女,华服裙衫,妆容精致。身后跟着数名丫鬟,一看就很有来头。
老太太笑道:“喏,那个就是我外孙女。”她冲门口的少女招招手,“方才这位姑娘喂我喝了糖水,我这才苏醒。”
华服少女怒目瞪向颜芙凝:“谁人准你喂糖水了?我外祖母有消渴症,不能吃甜食。你如此喂她糖水,万一有个好歹,你可担待得起?”
“莫要如此说话,在家里时,大夫也是如此操作。”老太太道。
华服少女怒气不减:“那是家里的大夫,岂是乡野村姑能比?”
第255章
她的心事
老太太虚指华服少女脑门:“你呀。”
“外祖母!”华服少女又唤一声。
她进了酒楼,瞥见老太太面前的一盘猪大肠,旋即用帕子掩了口鼻。
“你们酒楼如何能用此般劳什子玩意给我外祖母吃?”
她身后的丫鬟亦上前一步,质问:“你们按的什么心?”
彩玉撸了袖子,爽利道:“猪大肠是老太太自个点的,她点了三份猪大肠,我家姑娘不让她多吃,只给上一份。照你们的说法,是我们掐着老太太的嘴,将猪大肠塞她嘴里的?”
华服少女与她身后的丫鬟皆是一噎。
“如何说话的,酒楼老板呢?让老板出来,我要说法!”
华服少女眸色一厉,显然不给个说法不罢休了。
刘松上前:“我便是酒楼老板,这位姑娘此言差矣……”
他话还没说完,华服少女听闻“此言差矣”四字,便抬手打断:“我不认为自己所言有何不对。”
说着,寻了个位置坐下:“你既然为酒楼老板,酒楼内一切事务皆由你负责,今日你必须给我说法。”
她身后的丫鬟们,旋即站她身后,气势颇足。
颜芙凝淡淡开口:“老太太患有消渴病,因几餐未有进食导致昏迷,我用一杯糖水让她苏醒。再则老太太吃的猪大肠,是她自己所点。适才我叔说话,你随随便便就打断,既打断,还要说法,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松道:“老太太晕倒在外头,我们将她扶进来。你这姑娘穿得好,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好听。我家闺女救你外祖母,你不谢也就罢了,还咄咄逼人。”
华服少女喉间一哽,转眸看向老太太,刚张嘴唤:“外祖母……”
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因她外祖母正埋头猛吃猪大肠。
此刻的老太太生怕等会没得吃,趁着外孙女与人吵嘴的间隙,一顿猛吃。
不仅如此,她端起盘子将汁水喝了个干净:“真是好吃啊,一盘不过瘾。”
华服少女彻底说不出话来,抬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银子,拍在桌上。
又命丫鬟将老太太架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酒楼。
华服少女转回头来:“糖水苏醒之法算你赌对了,外祖母后续若有个好歹,唯你是问。”
颜芙凝尚未开口,老太太却先笑着道:“姑娘,你家酒楼的菜很好吃。”
“谢谢肯定。”颜芙凝淡淡颔首。
老太太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眼前的少女与她很是投缘。
听她说话很舒服,看她长得美,眼睛看着也很舒服。
总之,她许久没遇到这么合眼缘的小姑娘了。
“小丫头,咱们有缘再见。”老太太摆摆手。
这一声小丫头,异常亲切。
颜芙凝浅笑,摆手:“再见。”
望着人远去,冯伙计叹息:“终于走了,可见京城来的人并非都有礼貌。”
金厨子摇摇头:“那姑娘自以为高人一等,一副质问的口吻。”
刘松感叹:“得亏闺女将老太太救醒,否则酒楼真是百口莫辩了。就算打了官司,最后真相大白,也是费时费精力的事。”
“过去了。”颜芙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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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傍晚,傅辞翊来酒楼,与颜芙凝一道回家。
车上,颜芙凝与彩玉皆不言语。
倒是李信恒一边驾车,一边将今日午后之事说了仔细。
待他讲完,彩玉啐道:“见过蛮不讲理的,没见过此般蛮不讲理的。”
傅辞翊看向颜芙凝。
彩玉一噎,姑爷的眸光好似在说你家姑娘以往也是如此蛮不讲理的。
当即便理论:“姑爷,我家姑娘以往都是以理服人的,譬如退亲那会,姑娘桩桩件件诉说着……”
他家与家人的不对。
还有他与她的不配。
当然,以她的拳头服人也是有的。
车内气压陡然降低……
彩玉自知说错了话,遂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瞧我这嘴。”
“别打自个。”颜芙凝喊住她,“退亲是事实,傅辞翊,你若将今日那姑娘与我联系到一起,我也无话可说。”
没想到,他执起她的手,罕见温润地问:“对方来势汹汹,可有打架?”
颜芙凝一脸懵:“没有。”
傅辞翊清冷的目光扫向彩玉。
彩玉忙摆手:“没有没有,姑娘没喊我动手,姑娘也没动手,李叔叔可以作证的。”
李信恒不知车内状况,扯着嗓子喊:“没干架,就是争执了几句。”
“没干架便好。”傅辞翊淡淡道了一句。
她娇弱娇气,与人干架,免不了吃亏。受点小伤,就该疼得落泪。
此刻听闻没干架,他也就放心了。
颜芙凝道:“那对祖孙大抵来自京城,是不是与神秘公子有什么关系?”
彩玉摇头:“应该不会有关系吧,前脚那公子刚刚离开,后脚老太太就到了。若是亲戚,大抵不会分开来酒楼吧。”
李信恒也道:“那老太太有消渴病,莫不是也来青山镇养病?”
“不猜测了。”颜芙凝道,“明日,我打算将药材带去镇上,再做几道药膳。”
傅辞翊知道她做的药膳是给神秘男子吃的,当即便问:“可有我的份?”
颜芙凝点头:“自然是有的,你明日中午来酒楼吃吧。”
不多时,车子到家。
颜芙凝一下车,婉娘便问手臂复诊的情况。
傅辞翊答:“无事了。”
“好,那就好。”婉娘关切道,“手臂胳膊腿脚都很要紧,万不能伤到了。”
“我知道,谢谢娘!”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颇好。
颜芙凝眼眶含了泪。
婉娘眼盲,瞧不见。
彩玉将酒楼带回来的肉食放去灶间,也没看到。
傅辞翊却瞧见了。
下一瞬,他清晰瞧见,她将眸中眼泪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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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整整一个晚上,颜芙凝很安静。
安静得教傅辞翊认为她很不对劲。
“你有心事?”他搁下狼毫笔,眸光淡淡落向身侧不远的她。
颜芙凝摇了摇头。
她是有心事。
被人怼,她没放心上。
但那老太太一声“小丫头”,教她想起了现代的奶奶。
奶奶总会慈爱地点她鼻尖,说:【我的小丫头怎么这么好看?】
奶奶有好几个孙女,但只会唤她小丫头。
而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没有一个亲人。
第256章
再抱抱我
很多时候,她告诉自己,自己回不去了。
在这个时代,她做好自己就成。
可她好想家人啊!
思念如洪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漂亮的眼眸起了水雾,她忙不迭地转过身去,低头,方便眼泪直接滴落在地。
哪里想到,傅辞翊捏住她双肩,将她扳了回去。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小脸。
适才能顺利滴落在地的眼泪,此刻滑在面颊上。
“为何哭?”
他大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
她摇摇头,就是不说。
“告诉我。”他抹泪的动作一顿。
她又摇头。
“乖,告诉我。”
他的嗓音柔了下来。
颜芙凝一怔,终于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亲人。今日我看那少女可以肆意对她外祖母娇嗔,说不羡慕是假的。傅辞翊,我是个孤女,是父母不要的孤女。父母将我卖给严家,家中长辈都没阻止,可见我不配拥有亲人。”
傅辞翊清冷的眸子温柔起来。
眼前的她,不过才十五,是需要长辈关怀的时候。
怪不得母亲一句关切的话语,她就听得眼眶含泪。
念及此,他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了自己怀里。
“你若想哭,我的肩膀给你靠,衣裳给你抹泪。你若不怕疼,我的胸膛任你捶打。”
颜芙凝靠在他怀里,哭了片刻:“对不起,你衣裳被我弄湿了。”
“无妨,反正你会洗。”他道。
颜芙凝捏拳捶他胸膛。
方才还挺会说话的,此刻竟一瞬破功。
这时,傅辞翊又道:“娘与北墨将你当成亲人,南窈也早接受了你,可见你不是孤女。”
颜芙凝抬起头来,含泪的视线与他清润的眸子对视。
看她眼睛都哭肿了,他不禁点她鼻尖:“丑。”
刚刚想奶奶点她鼻尖,他此刻竟如此举动。颜芙凝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脸蛋搁在他的掌心……
缓缓蹭着。
傅辞翊手掌胳膊齐齐僵住。
他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吓?
这是何故?
“傅辞翊,你再抱抱我,好不好?”她又落泪。
男子僵着双臂,将娇软的人儿搂入怀里。
今夜的她委实不对劲!
主动将脸搁到他的掌心,又索抱。
“傅辞翊,你唤我一声小丫头。”她又提了要求。
傅辞翊开始不适,哑着嗓音道:“这称呼委实腻歪,叫不出口。”
颜芙凝泪眼婆娑:“哦,那就不叫了。”她从他怀里出来,“很晚了,咱们洗洗睡吧。”
她深呼吸几次,终于将情绪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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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颜芙凝在酒楼炖药膳。
刘松见大堂内有一背篓药材,便问颜芙凝:“闺女,你这药材是要卖去哪的?”
“就那个神秘宅院,我想着那公子中午来吃饭时,顺带卖给他。”
刘松笑了:“哪有你如此做生意的?”
“叔的意思是?”
“你要将药材卖给对方,就应该主动将药材送去宅院。”
“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药膳在炖煮,不好走开。”
“调料下过了么?”
“下过了。”
“那就叫金厨子他们看着,无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