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玉嫌车厢内掀着车帘看风景不够爽快,遂出了车厢。
“李叔叔,我能坐你身旁么?”
李信恒心头惊喜,往边上挪了半个屁股,拍拍驾车位:“你坐。”
行去州府,依照马车车速需要半天时间。
马车行得不紧不慢,虽说颠簸,但李信恒驾车技术越发娴熟,晃得颜芙凝昏昏欲睡。
一开始她硬撑着不睡。
两刻钟过去,实在是困极,脑袋靠着车壁开始不由自主地打瞌睡。
傅辞翊见状,眉头微聚。
车子一晃,她的头便撞一下车壁,黛眉随之一蹙,可见对她来说有些疼。
然,她仍睡着,可见困倦得很。
有心想说让她靠他肩头,却怕把她吵醒,遂伸手垫在她的额角与车壁之间。
没想到车子一个剧烈颠簸,她猛得蹿醒。
“啊,我们到了,到了么?”
只见她睡眼朦胧,探着脖子看车外,模样可爱,又莫名心酸。
车外李信恒扯开嗓门:“公子姑娘,抱歉,刚刚路上有很多碎石。”
“无妨,避开些就是。”傅辞翊道了一句。
视线继续落在颜芙凝身上,特别是她的额头与额角,皆有不同程度的碰红。
娇气是真娇气。
喊她陪他去,舟车劳顿的,与娇滴滴的她来说,确实是件辛苦之事。
念及此,他点了点她的肩膀:“你靠我身上睡。”
颜芙凝打了个哈欠,又摸了摸发疼的额角:“真的可以吗?”
“可以。”
“那我不客气了。”
言罢,脑袋就搁到他肩头。
她是去照顾他的,路上让他先照顾会她,也没什么关系吧。
主要实在困,先睡饱再说。
不得不说他的肩膀很好靠,就是车子一震,还是会将她的脑袋震得一顿。为睡得稳当,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半睡半醒间,她说:“傅辞翊,我会给你搓背,你借我胳膊抱一抱。”
“好。”男子同意。
颜芙凝寻了个舒服的靠姿,生怕自己睡着了,一个不小心滑下座位,双手紧紧将他的胳膊抱在身前。
傅辞翊身体缓缓发僵,不光因为女儿家的娇香一个劲地往他鼻尖萦绕……
更要命的是,她抱着他的胳膊,胸前的美好若有似无地贴着他。
车子每震一下,他的背脊便僵直一分。
被她抱着的胳膊更是不敢动弹。
大半个时辰后,有一辆马车追上傅家马车。
那车子上的人掀着车帘喊:“喂,车内是辞翊贤弟么?”
生怕颜芙凝被吵醒,傅辞翊抬手遮住她的耳,与车外的李信恒与彩玉道:“芙凝睡着,你叫对方轻点声。”
两人颔首,由彩玉开口:“陆公子,我家姑娘睡着,麻烦你小声点。”
陆问风一怔,辞翊贤弟赴考,竟带着妻?
他们的关系不是水火不相容的么?
而今怎么形影不离的?
奈何此刻辞翊贤弟有要求,他也不好再大声问,只让驾车的张铁章铜不紧不慢地跟着傅家马车。
不多时,颜芙凝睡够了,睁开眼,往侧边坐开些距离,拍拍傅辞翊肩膀:“多谢你!”
话落伸了个懒腰。
傅辞翊一侧脸,正好瞧见她挺起的胸脯。
忙不迭地挪开视线。
第294章
有通房么
往常还算宽敞的车厢,此刻莫名逼仄,他索性出了去。
陆家马车上的张铁看到傅辞翊出了车厢,对自家车内的陆问风道:“公子,傅二公子此刻就站在车檐下。”
陆问风闻声,也出了车厢:“辞翊贤弟,你缘何带着颜姑娘?”
傅辞翊扫他一眼,淡声道:“她是我妻,我带着有何问题?”
陆问风笑:“没问题,没问题。”
话音甫落,陆家车厢内走出一位妙龄女子。
只见她扶住陆问风的胳膊,柔着嗓子唤:“少爷,外头热,咱们还是进车厢吧。”
陆问风颇为尴尬。
外头的声音,车内的颜芙凝听见了,她掀开车帘瞥了一眼,旋即放下。
傅辞翊透够了气,身上莫名的燥热也散了,便回了车厢内。
又过去半个时辰,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出凌县地界。
到了县与县之间的官道上,道路平稳不少,车速可提上去。
傍晚时分,两辆马车终于到了州府。
今日是八月初五,按理他们已算提前到州府了,没想到考场周围的客栈已然住满。
两辆马车相伴而行,接连问了几家客栈皆是此般情况。
几人从客栈出来,陆问风开始发牢骚:“果然还是傅明赫有经验,他初一那日就来州府了。严海棠钱多,为傅明赫租了个大宅子,早早地开始适应州府的水土。”
“才半日车程的地,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么?”彩玉笑了。
陆问风身旁的女子斜了彩玉一眼:“你知道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女矜贵,小心提防着总没错的。”说着,看向陆问风,“少爷,咱们也去租个宅院吧。”
彩玉动了动嘴皮子,不想与人吵嘴。
颜芙凝含笑摇头:“严海棠钱多了去,租院子就算有钱了,此话说给她听,她定气得跳脚。”
陆问风在颜芙凝这赚了不少银钱,此刻打圆场:“颜姑娘莫跟我这丫鬟一般见识。”
彩玉趁机笑了:“丫鬟?哦呦,进州府参加秋闱还需要带丫鬟的,真稀罕。”
陆家丫鬟板起脸:“稀罕什么,你不也是丫鬟么?”
“我是我家姑娘的丫鬟,我是来伺候姑娘的,我家姑娘又不参加秋闱。”说时,彩玉开始撸袖子,随时准备干架。
颜芙凝按住她的胳膊,摇摇头。
出门在外,还是悠着点好。
傅辞翊淡声与颜芙凝道:“咱们选稍远些的客栈。”
颜芙凝颔首:“只能如此了,届时考试前,早些出发便是。”
夫妻俩上了马车。
陆家丫鬟扭着腰肢,扶住陆问风的胳膊,也登上马车。
两辆马车照旧一前一后去往旁的客栈。
一刻钟后,终于在街尾寻到了一家还算宽敞的客栈。
陆问风先与柜台后的掌柜道:“来两间客房。”
闻言,彩玉偷摸与颜芙凝笑了。
颜芙凝虽说不清楚古代大户人家的做派,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陆问风要了两间客房,可他们三个男子,一个丫鬟,如何住?
再看丫鬟与陆问风之间的举止,约莫有些关系,故而彩玉与她笑。
就这时,傅辞翊与掌柜道:“三间客房。”
颜芙凝一怔,悄悄拉了他的袖子:“夫君,咱们要四间吧。”
她眨眨眼,想说她如今不差钱,住客房的钱不用省。
没想到他清冷道:“你我夫妻,名正言顺同住一间。信恒与彩玉一人一间,如此三间就成。”
见她还想说话,傅辞翊清楚她是想与他分开睡。
遂压低声补充:“我参加秋闱那几日,皆夜宿在考场。”
颜芙凝不作声,算是同意。
陆问风面色有些怪异。
不过傅辞翊与颜芙凝皆没空理会他,因掌柜含笑招呼他们:“几位想住楼上,还是楼下?”
“都要楼上,要三间相连的。”颜芙凝道。
“好。”掌柜抬手做请,亲自将人领到楼梯口,“几位都是来参加秋闱的吧?”
李信恒颔首:“是,我家公子喜静,楼上幽静么?”
“几位客官们都是好眼光,我这客栈幽静,适合备考,客房都幽静。”掌柜说着,命小二将他们领去楼上房间,自己继续去招呼陆问风。
到了楼上,小二指着走廊尽头的客房:“这间是大床房,适合夫妻居住,边上的客房相对小些,正好适合你们一行。”
傅辞翊忍不住咳出声。
颜芙凝唇角抖了抖。
什么?
她没听错吧?
大床房!?
是某种意义上的大床房?
应该只是字面意思,毕竟这里是古代,没她想的那层意思吧。
却不想,小二热情带路,推开客房,指着里头雅致的大床,颇为骄傲道:“这床特别舒服,适合赴考的夫妻歇息。随便怎么折腾,这床都不会发出声响。”
此话听得李信恒与彩玉皆脸红。
“我得去搬行李。”李信恒走得急,险些撞到走廊的柱子。
“对,我得去帮李叔叔的忙。”彩玉走得更急,直接撞到李信恒的后背。
两人忙不迭地下楼去车上搬行李。
留下颜芙凝与傅辞翊听小二兴奋介绍:“两位是夫妻,可以尝试一番,说不定这位公子便能夺了解元。”
委实听不下去了,傅辞翊抬手,示意他退下。
小二窃笑:“明白,明白,那我下去了,两位若要水,随时皆有。”
待小二离开,颜芙凝长长叹了口气,望着房中墙壁上写满的诗词,眉头紧锁。
想说换个房间吧,此房也没什么,就床大了些。
旁的也没什么惊奇之处。
只是小二那番说辞委实教人尴尬。
想说先去吃饭,奈何李信恒与彩玉还没回来,夫妻俩只好等他们。
不说话气氛就显得怪异,颜芙凝支开话题:“陆问风身旁的丫鬟趾高气扬的,方才险些与彩玉吵起来。”
傅辞翊淡淡道:“你猜陆问风为何只要两间房?”
“张铁章铜肯定住一间,那么剩下的就是陆问风与丫鬟住一间了?”
“这便是考场周围客栈有大床房的缘故。”
“所以那丫鬟是陆问风的通房丫鬟?”颜芙凝惊得捂嘴,以往只在书上看到过的通房,如今算是见到真人了。
“大抵是吧。”
“我知道了,大户人家的男子皆有通房。傅辞翊,你在傅府时有通房么?”
第295章
故而退亲
周遭很静,静得能听见客栈的小二们的招呼声,还有客人上楼的脚步声。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视。
眼前的俊容是一如既往的冷峻,眼底有她读不懂的幽深。
颜芙凝心下一凛,自己怎么能问那样的问题。
傅辞翊曲指,指关节在她的脑门上叩击一记。
叩得颇重。
颜芙凝吃痛,捂着痛处,眉眼皱起:“好痛的,我好奇问问,你可以不回答的。”
“没有。”男子声线没有起伏。
眸光移到她挪开手的脑门上,一抹红。
真是娇气。
以往他叩击傅北墨,啥痕迹都没有。
适才他还只用了三分力道。
颜芙凝笑得俏皮:“真没有吗?”
“真没有。”
“那你还挺洁身自好的。”
冷不防地,男子来了这么一句:“你原本想嫁的傅明赫他就有通房。”
令颜芙凝一哽。
想嫁傅明赫的是原身,又不是她。
不过此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与他说了,只会被当成妖怪,亦或在他看来是想赖账的行为,防止她被他报复的诡计。
见她不作声,他嗓音清冷,眉眼皆冷:“怎么,不高兴?”
“随便他有几个,都与我无关。先前我不知他底细,这才……”颜芙凝觉得解释不清,索性不解释了,转了话头,“所以说盲婚哑嫁的,就是不好,新郎新娘都不怎么了解彼此呢。”
男子沉声:“你挺了解我,故而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