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颜家马车驶到了傅家马车旁。
颜芙凝掀开车帘,与颜家马车上的颜博简道:“我们往南方向,去锦州;你该回京,往北走,怎地跟着我们?”
颜博简将手肘搁在窗框上,笑吟吟道:“锦州我还没怎么玩过,就去玩一玩。”
直觉告诉颜芙凝,此人是跟着自己,遂将无奈又求助的目光移向车内端坐着的傅辞翊。
“夫君,你看他。”
傅辞翊音色清冷:“颜家人的脸皮非一般厚,又厚得与众不同。”
颜博简听见了,丝毫不恼。
“傅大人别忘了,你娘子也姓颜。我不管她这颜姓是因她花颜月貌,还是与‘严’同音,反正与我同姓。既同姓,万一有朝一日她成了我颜家人呢。”
世上的事今后如何发展谁都说不准。
他游历期间,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就没有颜芙凝如此令他感觉特别亲近的。
这便是缘分。
既有缘分,他就跟着。
再则瞧他们小两口,貌似夫妻情深,实则是表面文章。
可以十天不说话的夫妻,肯定有裂痕。
傅辞翊有些怒了:“如何叫她成了你颜家人?”
“傅大人莫置气。”颜博简又笑,丝毫不怕惹怒了傅辞翊,嬉皮笑脸地又道,“万一我心血来潮认她当我妹妹,不就成了我颜家人嘛?”
打心底说实话,他挺喜欢这个救命恩人的。
傅辞翊顿觉脑仁发疼。
身为男子,他听出了些许言外之意来。
偏生依照京城颜家的权势,如今若要拿捏他,亦是易如反掌的。
而他不便将对方的言外之意点明了。
只好道:“你若敢有一丝一毫的歪心思,先前从哪将你捞起,今日便于原地将你淹入水里。”
声音冷窒。
一字一句显着他说话算话的决心。
颜博简听得一愣。
不得不说这个傅辞翊比他二哥还冷。
这时,颜芙凝扯了扯唇角:“颜公子莫开玩笑,我一个小老百姓不敢与你颜家人攀扯上任何关系。”
颜博简这才抬起双手,语调恢复了正经:“我就是跟着你们夫妻去锦州玩玩,到时候再一道回京,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生怕他们不同意,他又道:“澎州救灾,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傅大人难不成怕我偷了你娘子的芳心不成?”
一句话挑明了,傅辞翊不同意也得同意。
遂沉默。
他一沉默,在颜博简看来,是允许他同去。
颜芙凝恼了:“颜公子说得什么胡话?”
颜博简叹气:“你是我救命恩人,我跟着恩人,再说咱们也算有缘,我把你当妹妹看。偏生你夫君要把我当情敌,我很无辜的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再加颜博简似牛皮糖一般,怎么扯都扯不掉,夫妻俩只好默许他跟去锦州。
此行回锦州,不必似从进京赶往澎州那般着急。
三辆马车以寻常速度行进。
路上,颜芙凝帮邬如波传达了想说的话。
傅辞翊一一听了,并不接话。
两日后上午,他们顺利抵达了锦州。
第494章
又被无视
经过锦州城时,不知孙善和从哪得知的消息,在官道上候着。
见到车队过来,他赶忙命手下上前拦车。
“傅状元,傅大人!”
孙善和喊得颇响,嗓门含的尽是喜气。
傅辞翊听闻下车。
两人彼此见礼。
“孙大人怎么在此?”傅辞翊问。
“傅大人高中状元,喜报早从京城传到锦州,又传到凌县,再传往青山镇。咱们锦州可谓人杰地灵,此名头多亏了傅大人啊!”
不光有喜报,还有朝廷对他这个州府的嘉奖。
孙善和激动说着,又道:“此次澎州救灾,我也听说了,朝廷就该有傅大人这样的人才。”
不管怎么说,都是锦州出去的。
锦州出了个状元,锦州状元去治理了澎州的水灾。
如今锦州人人为此感到骄傲,他这个州府官员真的是与有荣焉啊。
傅辞翊道:“我恰好懂点治水的策略,故而在圣上跟前毛遂自荐了,幸不辱使命。”
“傅大人过谦了。”孙善和抓住傅辞翊的手臂,“走,去城内吃点酒水,往后傅大人回京,咱们再见面的机会指不定少了。”
说话时,招呼颜芙凝:“小掌柜,去咱们锦州酒楼尝尝酒菜罢,赐教一二。”
颜芙凝含笑颔首:“孙大人,澎州邬大人说您处理公务极好。”
孙善和大笑:“啧啧啧,能从他嘴里听到夸赞真是不容易。”
颜博简上前来:“孙大人是吧,既然请客吃饭,能有我一份么?”
“这位是?”孙善和看向傅辞翊与颜芙凝。
傅辞翊开口:“京城颜家人氏。”
颜博简冲孙善和拱手:“在下颜博简。”
“好好好,一起吃酒。”孙善和抬手做请。
今日此举,目的有二。
一,傅辞翊高中状元,令人高兴激动,确实该庆祝。
二,皇帝再度想起他这个锦州府台,全因傅辞翊中了状元。
而他先前百般恳求龙池安,想让对方在京城帮忙疏通关系,好教他能回京当个京官。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龙池安一个消息都没送回。
既如此,他不得不另想办法。
傅辞翊说不定便是他的办法。
年纪轻轻魄力不小,倘若傅辞翊有龙池安那般家世,今后的建树肯定比龙池安大。
即便傅辞翊没有龙池安那般家世,依照他看人的准头,此子定能进入内阁。
傅辞翊眸光淡淡,瞧出了孙善和的意图。
今后他得有自己的人脉,所以对于送上门来的关系,只要对方有能力,他都会考虑接纳。
“简单吃一餐便可,我等还得归家去。”
恰逢此刻正值饭点,遂同意前往城内吃饭。
“好,依傅大人所言。”孙善和应下。
一行人进城。
到了酒楼,酒过三巡后,孙善和道:“我的命是傅大人与小掌柜所救,咱们其实早该如此同坐一起,好生吃上一餐。”
傅辞翊开口:“当日秋闱名额一事,是孙大人帮的忙,傅某一直铭记于心。”
孙善和颔首,压低声:“孙某虽老,但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京城与傅大人公事。”
一句话将他的请求委婉地说了出来。
既然求龙池安不成,他只能求其他人了。
再旁的关系,他也没有了。
傅辞翊淡声:“孙大人治理锦州有功,圣上自是清楚。”
都是聪明人,说的话皆是点到即止。
饭后,孙善和将傅辞翊等人送出城门。
从锦州城出发,回到凌县青山镇时,已是夜幕四合之时。
三辆马车从刘记酒楼门口驶过。
冯伙计一眼就瞧见了其中一辆极为熟悉的马车,正是傅家的。再揉眼定睛一瞧,便看到驾车位上坐着的李信恒与彩玉。
“彩玉,你们回来了!”他甩起肩头搭着的棉巾,直接蹦往车旁。
李信恒斜他一眼,不予理会。
彩玉越过李信恒身侧,与冯伙计道:“是啊,我们回来了,姑爷小姐都回来了!”
“太好了!”冯伙计冲酒楼内兴奋大喊,“掌柜的,老板娘,小掌柜回来了!”
颜芙凝掀开车帘,与他道:“冯小哥,我先回家,等会再来看叔叔婶婶,你帮我说一声。”
冯伙计高兴应下。
车子往前行了一段路,旋即拐进弯去,不多时在傅家门口停下。
庭院中正对练剑术的傅北墨与孟力听到马车声响,齐齐侧头。
瞧见傅辞翊与颜芙凝下车,两人高喊:“嫂嫂回来了!”
旋即奔出院子。
婉娘闻言,由傅南窈搀扶着出屋,在灶房忙碌的李母连忙也出来。
两少年的公鸭嗓尤甚,一左一右地围在颜芙凝跟前,一口一个“嫂嫂”喊得欢。
颜芙凝笑得眉眼弯弯:“此次回来,是澎州救灾顺道回来的,可没带什么零嘴。”
“嫂嫂,北墨长大了,吃不吃零嘴无所谓。”
说话时,傅北墨一个劲地往颜芙凝身侧凑。
恨不得将脑袋凑到她肩膀上,蹭几下的模样,瞧得颜芙凝咯咯地笑。
孟力虽不似傅北墨这般,但也兴奋异常:“嫂嫂,我与北墨剑术进步可不小呢。”
“有进步便好。”颜芙凝左右看看他们,“咱们进院子吧。”
“瞧我们这脑子,怎么把嫂嫂堵在院门外?”
傅北墨拍了脑门,与孟力一起,热情地迎颜芙凝进大门。
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傅辞翊面上神情冷峻得仿若要结冰。
就这时,巷子里跑来三人。
颜博简转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高喊:“闺女,闺女回来了!”
一个中年女子也跟着喊:“闺女,快让婶婶瞧瞧你。”
一年轻男子露着小虎牙,高喊:“妹妹。”
刘家三口无视傅辞翊,熟门熟路地进了傅家院门看颜芙凝去了。
颜博简见状,哼笑出声,同情的目光看向傅辞翊:“我怎么觉得,不管是方才酒楼门口,还是此刻在你家,我恩人就是比你受欢迎啊。”
分明是傅辞翊中了状元,当了京官,怎么这个镇上的人好似觉得是颜芙凝中了状元一般?
真不愧为他的恩人啊。
傅辞翊眼风扫向他:“倘若我没命人下水救你,我娘子即便医术再好,如何救你?”
言外之意,他的救命恩人可不止颜芙凝。
颜博简闻言一噎:“行,傅辞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第495章
有夫妻相
傅辞翊神色淡淡,提步回了家中。
他与母亲离京时,这个颜博简才三岁。瞧其蠢兮兮的劲,自然不会记得三岁前旁人家的人和事。
再则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与颜家老东西是死敌,那时两家人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如此更不必提防他看到母亲会如何。
颜博简连忙跟进去。
到底是乡下镇上之地,眼前的宅院整个算起来,还不如他家中属于他的院子大。
此等条件都能出个状元,不得不教人佩服。
念及此,他对傅辞翊便多了分敬意。
庭院中,颜芙凝被众人围在中间。
婉娘含笑拉着她的手:“儿啊,辛苦你了,多亏了你照顾,辞翊才能中了状元。”
颜芙凝笑道:“娘,中状元是夫君自己的本事,我不过在会馆给他与陆问风做点吃食罢了。”
听到陆问风,傅南窈问:“嫂嫂,陆问风考得如何?”
“他中了进士,如今准备考翰林院庶吉士,前途不错。”颜芙凝温声道,“傅明赫可没中呢。”
傅南窈闻言,面上笑意喜盈盈的。
这时,刘成文终于瞧见了缓步而来的傅辞翊。
往他跟前迎了两步,而后抬手作揖:“恭喜妹夫高中状元,傅大人,在下这厢有礼了!”
以往他瞧他再怎么不顺眼,如今在绝对的实力跟前,他还是能屈能伸的。
再则他们的关系已经好了不少。
可以更好些。
今后他走到哪,逢人便说自个妹夫是状元郎,那面子谁都及不上。
傅北墨与孟力有样学样,也来傅辞翊跟前作揖。
这时,众人瞧见了颜博简。
傅南窈眼眸一亮,眼前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生得一副好相貌,弯唇一笑的模样更是带着混不吝的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