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令她心跳有些快,忙抚了抚耳畔发丝,莫名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婉娘瞧不见,只知道此刻大家都很安静,遂朝大门口的方向伸出手:“辞翊。”
傅辞翊快走两步,扶住母亲的手臂:“娘,我回来了。”
见无人介绍少年郎,傅南窈往颜芙凝身侧凑近:“嫂嫂,他是谁?”
颜芙凝瞥了眼颜博简,淡淡介绍:“他是京城人氏,颜三公子,等我们回京,与我们一道。”
颜博简的目光盯在颜芙凝脸上,看她神情淡的时候,莫名像一个人。
像谁呢?
像颜星河那厮。
啊,呸,他怎么想起颜星河来了?
旋即瞧了眼傅辞翊,对了,她神情淡得像傅辞翊。
要不说他们是夫妻呢?
还真有点夫妻相。
见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他抱拳道:“在下颜博简,诸位幸会。”
傅南窈福了福身:“颜三公子。”
嗓音无端发娇。
听得颜芙凝耳朵一动,目光看向孟力,只见他拧了眉头。
另一边,李母拉着李信恒瞧得仔细。
忽然,婉娘出声:“李嫂子,家里有客人,今晚都做几道菜。”
李母看自个儿子开始变得有英气,高兴道好:“多做多做。”
禾氏卷了袖子:“我去帮忙。”
“好。”婉娘颔首笑了,拉了一把傅南窈,“你也去帮忙。”
今日家里人多,该多做些。
傅南窈却是站着不动,她不想自己瘸腿的情况被眼前好看的少年郎瞧见。
颜芙凝暗自摇头,对着颜博简抬手做请:“请颜公子去前厅少坐片刻。”转眸看向刘松,“叔,一起吧,我想与你商议酒楼的事。”
“好。”刘松应下。
他来傅家,主要为了瞧闺女,顺带再问问酒楼分号的事。
于是颜芙凝、刘松与颜博简走在前头。
傅辞翊与刘成文则并排走在后头。
等他们都走远了,婉娘又推了一把女儿:“你这孩子怎么不动?你哥哥嫂嫂回来肯定饿了,快去灶房帮忙啊。”
傅南窈这才动了。
才抬一步,整个人便往侧边歪斜。
她自嘲地笑了,自己是个废人,怎么敢肖想京城的公子?
又转念一想,自己是新科状元的亲妹妹,身份较之以往不同,大约是可以想一想的。
前厅内,几人坐下。
颜芙凝给他们倒了茶水。
虽说颜博简是外人,但此刻所言被他听去也无妨,她便对刘松道:“选址我暂时定了一处,却不是在朱雀大街上,是朱雀大街往里走一段路。”
“比较僻静?”刘松问。
颜博简比较识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出了前厅踱步。
颜芙凝瞥他一眼,顾自与刘松又道:“朱雀大街上的酒楼出价委实高,皆是几万银两起步。最主要的是那些酒楼生意好,咱们压根没机会盘下。”
“几万两银子?!”刘松闻言咂舌,“我可开不起。”
颜芙凝点了头:“我目前选中的地段虽然不及朱雀大街,但楼型颇好,占地也广,关键是价格比朱雀大街上的便宜很多很多。”
刘松压低声:“那是多少?”
“三千两银子。”颜芙凝轻声道,“叔如果不要的话,退掉也无妨,左右我只出了一百两的定金。”
刘松哈哈笑了:“谁说我不要?”
“叔的意思是要的?”颜芙凝问。
刘松颔首:“只要是闺女选的地,我肯定满意的。再说了,三千两银子,已经算便宜了。”
当晚,傅家摆了三桌。
酒菜上桌,婉娘先落座:“大家都坐下吃吧。”
江河湖海四人的目光陆续看向傅辞翊,傅辞翊动了动手指,他们这才高兴坐下。
颜博简的两个随从也被允许一道吃。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傅北墨问了不少有关科举与澎州救灾的事,傅辞翊全程不怎么说话,回答傅北墨的基本是颜芙凝与颜博简。
傅北墨对话多的颜博简熟悉起来,问的问题也直白:“我发现你废话挺多的,我哥就不喜欢说话,你到底怎么认识我哥嫂的?”
真是奇了怪了,兄长不喜欢废话多的人跟着。
这人跟来青山镇,肯定有缘故。
颜博简道:“澎州水灾严重,我的马车翻倒在水里,你哥哥嫂嫂救了我,我就跟着了。”
另一桌吃饭的彩玉插嘴:“跟了二十多天了。”
李信恒附和:“狗皮膏药般,甩不掉。”
傅北墨听得哈哈笑:“你不会游水么?”
颜博简厚脸皮地坦诚:“对,我不会。”
第496章
睡前再看
傅北墨嗤道:“你白长这么高的个了,还不如我与阿力呢,我们都会。”
颜博简瞧了眼明显比他小一些的两个少年,面子有些挂不住,解释:“主要在京城不太好随意下河玩水。”
傅北墨又问:“你怕不怕冷?”
颜博简面子上来,硬气道:“不怕。”
“明儿我与阿力带你去村里游水,教教你,如何?”
“真的?”颜博简眸光发亮。
他没想到方才还笑话他的少年,此刻竟说要教他游水。
傅北墨抓了个鸭腿啃,油油的嘴朝兄嫂努了努:“只要我哥嫂同意,我们就带你去。”
颜博简便将恳求的目光看向傅辞翊与颜芙凝。
颜芙凝道:“这位颜公子身份尊贵,下水若有个好歹,咱们可担待不起。”
颜博简立时道:“不会的。”指了傅辞翊那四个护卫,“他们水性好,一道看着就成。”
傅北墨便唤:“哥,咱们人多,肯定护好他。”
傅辞翊是很不想看到颜博简,明日若在家中看不到他,也是好的。
遂应了:“信恒与江河湖海同去。”
再加傅北墨与孟力,一共七人看着颜博简这个旱鸭子,问题不大。
颜博简闻言,高兴地向傅辞翊敬酒。
席间,他发现状元郎的母亲是个眼盲的,状元郎的妹妹是个瘸腿的。心里有疑惑,但却不问。
说实在话,他跟来傅家,主要是跟着和颜芙凝。
旁的人,他不怎么关心。
倒是状元郎的弟弟是个真性情的,与京城那些虚伪的公子哥完全不同。
饭后,颜芙凝让李信恒在西厢房的空房间里,搭了张床,以给颜博简睡。
江河湖海与颜家随从则在倒座房打地铺。
深夜,众人各自歇息。
临睡前,婉娘让李母扶着,来主院给了颜芙凝一件物什。
“芙凝,这是好东西,等会你与辞翊一道看。”
说话时,她将红绸抱着的物什放到颜芙凝手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
“是什么东西?”
颜芙凝正要打开红绸,被李母喊住:“姑娘,睡前再看吧。”
婉娘也道:“对,此刻看,不好。睡前再看吧,是娘精心为你备下的。”
颜芙凝应下,捏了捏红绸抱着的物什。
里头是几张纸。
约莫是房契地契之类?
婆母该不会要将此处的房契地契给她?
婉娘与李母再三叮嘱颜芙凝此刻不能打开,要等睡前再看后,两人这才离开。
颜芙凝回房,将物什往床头一放,便去洗漱。
回到两个多月不曾回来的家里,再加在澎州没有好好沐浴,此刻面对自己亲自定制的浴桶,她决定泡个澡。
此刻的傅辞翊在书房整理。
书房中太多的书,此行回京,若要全部带上,需增加马车同行。
目光看向一只锦盒,里头装的是颜芙凝送给他的砚台墨条,这个必须带上。
此次进京,能报仇最好。
倘若不能报仇,他大抵会回青山镇定居。
不管报仇与否,今后他要处理傅正青等人,也会回来。
如此一想,书房内的书倒也不必全部都带走。
一刻钟后,颜芙凝洗好,来敲了敲书房门:“你今夜哪里睡?若是书房睡的话,那我先睡了。”
从澎州回锦州,这一路颠簸,此刻已值深夜,她委实困了。
刚刚泡了澡,就想美美睡上一觉。
傅辞翊搁下书:“睡卧房。”
“哦。”
她回了房。
男子洗漱的动作颇快,不多时,便一身轻松地进了卧房。
瞧见床头搁着一件红绸包裹的物什,他拿了起来:“这是何物?”
颜芙凝正翻看话本,抬眸看他:“我也不知,娘方才送来的,说要我们睡前看。”
傅辞翊将物什丢到被褥上,自己掀被坐了进去。
“娘送来的时候,与李大娘一起再三叮嘱我,方才不能看。”她将话本放好,靠近傅辞翊,“你快打开,她们那般整得我很好奇。”
傅辞翊淡声:“她们说方才不能看,你就真不看了?”
“嗯。”
“傻的。”
“好你个傅辞翊,我想着许是娘要给我们惊喜。既然是惊喜,咱们不能辜负她,自然得一起看。”
“行吧。”
男子修长的手指缓缓将红绸打开,打开一张红绸后,里头还有一张红绸。
两张红绸打开,里头是纸张。
纸张瞧模样还挺厚实的。
颜芙凝开口:“莫不是房契地契?是不是祖父祖母给娘还有房子留着?”
“印象中,祖父祖母没有旁的房产了。”傅辞翊睨她一眼,“打开看便是。”
说话时,展开纸张。
映入夫妻俩眼帘的是一幕幕图画。
偌大一张纸上,分隔成十六块,每一块皆是一幕场景。
有假山旁,有闺房床上,有净房浴桶里,有室外芭蕉叶旁的躺椅上……
皆是一对男女在行欢好之事。
“啊——”
颜芙凝惊叫出声,使劲闭了眼:“快收起来!”
傅辞翊蓦地脸红,双手胡乱将避火图叠起:“我就说母亲是个为老不尊的。”
颜芙凝双手捂住发烫的小脸,整个人缩进被子躺了。
天哪,她方才还想说画上的风景家具什么的画得是真好,笔触细腻,勾线精巧。
没想到视线移到人物身上,令她浑身都不对劲。
傅辞翊喉结滚了滚,将图重新叠成一开始的模样,用两层红绸重新抱起,下床去。
走到房门口,想着此刻已是半夜,便折返回来,坐在床沿。
用被窝罩着头的颜芙凝听到响动,探出脑袋。
“还是我明儿去还给娘吧。”
傅辞翊思忖片刻,道:“不必还了。”
“啊?”她不解,“为何?”
他该不会想留着好好研究吧?
想到这,她咬紧了唇瓣。
傅辞翊不疾不徐道:“你若去还,母亲定会再催我们。如今科举已过,我又被授予了官职,你还有什么理由说服了母亲?”
颜芙凝一听一想,也对。
“那就收起来吧。”
傅辞翊“嗯”了一声,随手打开床头的抽屉,将物什丢了进去。
而后上床躺好,挥手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