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门口没瞧见傅家马车,更没瞧见傅辞翊的身影,她索性坐上了自家的车子。
由李信恒与刘成文驾车。
“去东三街罢。”
某人不来接,她大抵也不必去。
两人称是。
才行了一条街,前头被堵住,车子只好停下。
颜芙凝指尖掀开车帘一角瞧了,只见对面车上下来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此人正是傅辞翊。
他不顾刘成文的阻拦,径直上了颜家马车。
“去傅府。”他出声落座。
刘成文不放心,扭头看车厢内:“妹妹?”
“就听傅大人的。”颜芙凝道。
车内的彩玉惊愕得张大嘴,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傅,傅大人,您,您今日没吃错药吧?”
“我是你姑爷。”傅辞翊指车外,“出去。”
彩玉转了视线,大着胆子问:“小姐,傅大人又在发疯不成?”
“他难得今日没发疯。”停顿下,颜芙凝坦诚,“我答应与他成婚。”
“可是小姐被赐婚给池郡王。”彩玉拧眉。
傅辞翊沉了脸,立掌如刀。
第666章
不做旁的
彩玉顿觉后脖颈发疼,立时堆笑:“姑爷,小姐,您二位坐稳了。”
说罢,去了车外。
“阿狗,大秀才,快去傅府。”
后头跟着辆傅家马车,若是方才一幕被有心人看到,于自家小姐名声不利。
刘成文这才坐回驾车位上,与李信恒一道挥了马鞭。
颜芙凝跟随傅辞翊到傅家时,余良正一个个地检查下人的包袱。
见颜芙凝过来,余良上前行礼:“少夫人。”
颜芙凝淡声道:“余管家还是唤我颜二小姐罢。”
余良含笑道:“少夫人就不要为难老奴了,这是公子的意思。”
这时,有婆子嚷道:“我们可是上头派来的人,没有上头准许,怎能胡乱辞了我们?”
其他下人跟着囔囔。
余良与颜芙凝解释:“少夫人,目前府中下人全要更换。”
当然除了公子身旁的四个侍卫,李嬷嬷、李信恒与孟力,还有他与柳绿以外。
颜芙凝自然知道傅家下人多是旁人的眼线。
只是这般大刀阔斧地更换,难道就不怕上头怪罪?
遂将疑惑的目光挪向身旁立着的某人。
傅辞翊只淡声道了两字:“无妨。”
颜芙凝却听得云里雾里,尚未再问什么,只傅辞翊先往书房行去,她只好跟上。
余良让孟力与傅江他们看着下人,自己则跟上颜芙凝的脚步。
“少夫人,是这样的,老奴能当管家是由蔡相提拔。”余良解释,“但请少夫人放心,老奴忠心公子,老奴从没做过对不起公子的事。”
颜芙凝点了点头:“哦,好。”
余良又道:“先前公子与少夫人说狠话,是说给那些下人听的。因为蔡家出动了杀手,公子不知他们隐在哪个角落,唯有与少夫人没了往来,蔡家才会善罢甘休。那段时日,公子也好全力对付蔡家。而今,蔡相失了首辅一职,公子自然不必怕他。”
“竟是如此。”颜芙凝喃喃道,拉了傅辞翊的手,“余管家所言是真的?”
傅辞翊反手抓住她的柔荑,坦诚:“不全为真,我确实有怒。”
那段时日的火气很大,远大于要演戏给下人瞧的念头。
他想发泄一番是主因。
再加得知蔡家出动杀手,想到他们在明,蔡家杀手在暗。即便颜家颇有势力,但颜芙凝时常去往东三街,又去其他街市采买,万一被歹人掳走……
想到青山镇那次她被掳走之事,他不想再有此经历。
遂用安插在自己府中的眼线,将计就计。
颜芙凝颔了颔首:“我知道了。”
余良拱手:“老奴这会子得去检查下人包袱,以防他们偷盗,而后将他们赶出府去。”
说罢,退下。
“慢着。”傅辞翊喊住他,“凡做过对不起傅家之事的人,打五十棍,再行赶出府。”
“是,公子!”
余良提起胸膛往前往行去。
傅辞翊牵着颜芙凝的手,转了脚步去了主院。
“喂,要不我还是先去帮南窈复诊罢?”颜芙凝在他手心挠了挠。
男子更紧地攥住她的小手:“去主院而已,怕什么?”
“我也没怕什么。”颜芙凝侧眸看其他。
男子笑了:“带你去看看那两箱金银珠宝。”
“哦,好啊。”
语声意外含了雀跃。
“昨日还说不要,今日是要的意思?”
“我又没说要,我只同意去看看。”
“行,你说了算。”
两人进了主院。
绕过小院子,两棵橘子树愈发苍翠了些,上头的小橘子比先前瞧时大了不少。
“傅辞翊,你说过年时能吃到橘子么?”
她停了脚步,朝橘子树努了努嘴。
男子温声:“年前大抵就能吃到,到时我摘下来,你剥给我吃。”
“为何不是你摘下来,你剥给我吃?”颜芙凝不禁摇头,“也就我这个傻子肯嫁你,照你这样的态度,即便是蔡慕诗,也得厌弃你。”
一说到蔡慕诗,傅辞翊面色倏然冷下:“不许提她。”
颜芙凝遮了唇,瓮声瓮气道:“好好好,我不提。”
却不想,男子倏然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映天湖事件后,我尚未‘洗’眼。”
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从后头瞧去,就见他们拥在一起。
十步开外拎着药箱的彩玉见状,连忙出声:“小姐,姑爷,彩玉先去南窈小姐的院子了。”
傅辞翊暗自做了个手势,示意彩玉快些滚。
“彩玉别走……”颜芙凝扭头出声。
下一瞬,却见彩玉已然跑远。
她恼了,扬起小脸瞪眼前的男子:“不是看金银珠宝么?提什么洗眼?”
傅辞翊笑了,仿若雪莲绽放,纯洁无害。
说的话却令人脸红心跳:“娘子今日回来,择日不如撞日,帮我‘洗’个眼罢。”
实在是蔡慕诗的身段太差,瞧得人惊悚。
说罢,拉起她的手,往屋子里走。
颜芙凝另一只手捏紧了衣襟。
他所谓的洗眼,她是再清楚不过。
“傅辞翊,成婚后再‘洗’成么?”
进了屋子,男子抬起她的下巴:“左右我定会娶你,我不做旁的,只是瞧瞧。”
“不能瞧。”颜芙凝耳尖红似滴血。
“为何不能?彩玉等丫鬟伺候你沐浴时,每日都能瞧,我为何不能?”
分明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偏生还戴着撒娇的意味。
听得颜芙凝错愕,好半晌才道:“我沐浴的时候,不许丫鬟在身旁伺候的。”
听闻此话,傅辞翊低笑出声:“我知道了。”
颜芙凝满脑门的疑惑:“知道什么?”
“没什么。”傅辞翊点了点她的脑门,“方才唬你的。”
“唬我?”
“嗯。”他上下扫视她,“你这身段也就这般了,想来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看里头两箱金银珠宝。”
“呃,对,我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拿珠宝洗眼罢。”
说着,她跟他进了偏房。
绕到屏风后,傅辞翊打开两只大木箱。
金光闪闪,银光熠熠,明珠生晕,璀璨夺目。
颜芙凝捂了嘴:“这么多?”
皇帝先前也赏过她,出手是大方。
但眼前所见,远远多于先前她那两箱金元宝。
傅辞翊笑了:“蔡廷舟挖了个坑让我跳,这两箱物什便是他的阴谋,他没想到皇帝转而赏了我。”
第667章
娘子聪慧
颜芙凝猜测:“莫非皇帝对蔡相失望了?”
傅辞翊也有此般猜测,却还是问:“何以见得?”
“大人可否与我细细说那日早朝之事?”
“可以。”
傅辞翊不光说了早朝时发生的事端,也说了小吏送财宝那晚之事。
“从皇帝的角度出发,自然是皇权至上。”颜芙凝弯腰从箱子里取了串珍珠项链,缠在手上,另一只手缓缓摩挲着光洁的珠子表面,“大人心思深,想来早都猜想到了。”
“我想听你说,你说罢,我洗耳恭听。”傅辞翊侧眸。
她肌肤甚是莹润白皙,比之珍珠更为赏心悦目。
颜芙凝笑了笑:“那我就在大人跟前,班门弄斧一回。”
傅辞翊抬了抬手,示意她讲。
颜芙凝缓缓道:“蔡廷舟既是丞相,又是内阁首辅,可谓手握重权。”
“皇帝本委其重任,而今蔡廷舟教子不严,亲戚卖官鬻爵。皇帝知晓后,褫夺他的内阁首辅一职,却仍不解气,顺手将两箱珠宝给了你。”
“蔡廷舟失去权位,又失了财宝,可谓痛上加痛。”
“这只是表面文章。”颜芙凝漂亮的眼眸一抬,“怕只怕,还有更深层次的事由。”
傅辞翊闻言,眼眸含笑:“你知我为何要娶你?”
便是她有着旁的女子没有的胆魄与智慧。
此为其一。
至于其二,内心深处想娶。
仿若不娶,便是今生遗憾一般。
颜芙凝剜他一眼:“怎么又说回这个问题?”
男子抬手:“好,暂时不说娶不娶,你继续分析。”
“皇帝在高位数十年,普通大臣知晓之事,他岂能不知?”颜芙凝肃然道,“我猜皇帝便是要蔡相记得这份痛。”
“而今皇帝借你之手,给蔡相一个教训,今后很大可能皇帝还会重用蔡相。”
“倘若皇帝真想废了蔡廷舟,为何还留他丞相一职?”
“更何况,皇帝若想知道蔡廷舟有无旁的罪责,命人查一查便知。”
“怕就怕往后,皇帝还有需要重用蔡相的地方。”
傅辞翊颔首抚掌:“娘子聪慧。”
眼前的少女,除了情事上傻一些,旁的事情皆是一看就透。
“莫打岔!”颜芙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说真的,傅大人若想当内阁首辅,依我之见还得提防蔡廷舟。”
“自然得提防,我让他栽跟头,他怎会放过我?”傅辞翊淡声道,“你且放心,最起码近期内他不敢造次。”
“大人得提高自身权位,待高于蔡廷舟了,想来才安全。”微顿下,她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脸,奶凶奶凶地警告,“不许拿我颜家当跳板!”
男子捏住她的手,连同竖起的那根手指一并包裹在掌心,罕见温柔:“你放心。”
颜芙凝抽出手,将手上缠了两圈的珍珠项链丢入箱子里:“好了,珠宝也看过了,我该去看南窈的腿了。”
“南窈的腿无碍,你我再过片刻过去也成。”傅辞翊取了一串红宝石手串戴到她的手腕上,嗓音清冷,“你先挑一些去。”
颜芙凝脱下红宝石手串,放到男子手心:“我真不要。”
男子自言自语:“成,待你我成婚,我的便是你的。”
“傅辞翊,我且与你说清楚,拒婚龙池安一事,我会努力。”她坦诚,“那是因为我本就不愿嫁他。”
这段时日,她一直在想拒婚的由头与策略。
并非说拒绝了与龙池安的赐婚后,她非得选择傅辞翊。
至于答应嫁给傅辞翊,那是因为她先前就曾同意。
人,得言而有信。
男子颔首:“我明白,我若想娶到你,得有皇帝赐婚。”
颜芙凝闻言惊愕:“你知我心中所想?”
傅辞翊点她脑门:“就你这脑袋瓜,我能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