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怪我守夜失职，导致火灾，一怒之下，就把我赶了出去。”
“火灾蹊跷。”
“再加原本定制玉佩的是位贵夫人，偏生有人定制与贵夫人要求一样的玉佩，我猜想高门大户多的是不为人知的阴谋。”
“为防不测，我索性离开了京城。”
颜芙凝眉间微动：“那年轻妇人是何样貌，你可记得？”
“记得，我不敢忘。”
“为何？”
高玮咬牙道：“我若有何不测，做鬼也要去寻她。”
“十多年过去，如今她容貌定有变化，你也能认出来？”颜芙凝又问。
“我们这种干精细活计的手艺人，都有吃饭的本事，看人主要看骨相，其次再看皮相。人的面皮随着年纪有所变化，但骨相不会。”
颜芙凝看向颜博简，唤了声：“三哥，老太婆身旁的人这些年来可有更换过？”
颜博简道：“还真不曾换过一人。”
“如此甚好。”颜芙凝淡笑，“今日就把高玮带入府去，让他指认当年的妇人是何许人。”
高玮却慌了：“小姐，我该说的全说了，你们要我去指认，我怕因此丢命。”
颜博简俯下身：“你就不怕此刻不配合，立刻毙命？”
“怕，怕的。”高玮额头冷汗冒出，“请问公子小姐，我若指认，您二位能保我一命么？”
颜博简道：“你躲京城躲那么远，我的人还不是找到了你？待你指认，自然保你顺利出城。”
高玮重重点头表示同意。
颜芙凝便让镇丰给他松绑。
一行人登车，离开农家小院。
待到金乌西坠时，回到国公府。
高玮仰头看门楣高大，石狮气派，心头不由紧张起来，遂结结巴巴问：“那玉佩究竟扯到了什么事件？”
国公府这等人家，他万不敢得罪。
颜芙凝也不瞒他，直接道：“我身上的玉佩是你师父所制，而你制作的那块戴在了颜家冒牌千金的脖子上。”
高玮闻言，惊愕不已：“如此说来，我曾助纣为虐了。”
颜芙凝淡声道：“高玮，你跟你师父多年，也算个能工巧匠，假以时日定能有极高的造诣。可你急功近利，而今我希望你老实帮我指认，若能帮我查清当年调包之事，我定有重谢。”
高玮颔首：“但凭小姐吩咐。”
不多时，众人到了南苑。
颜芙凝与颜博简商议：“三哥，怎么在不惊动老太婆的情况下，一一查看她身旁的人？”
“还要怎么不惊动？”颜博简朝高玮努了努嘴，“此人不是极能认人么？咱们就放心大胆地直接认，得了证据，还怕老太婆抵赖？”
高玮小心翼翼插嘴：“我看人的本事确实可以，当年妇人二十出头，而今想来四十左右。”
而今查看四十岁左右的女子便可。
颜博简便命管家将东苑伺候的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的女子全都传到了南苑。
此般年纪的女子在东苑一共七人。
不多时，她们进了南苑，茫然地一字排开立好。
为首一人提出疑惑：“三少爷，您如此作甚？”
颜博简没理会她，顾自与高玮道：“是哪个？”
高玮眯着眼，一一细看过去，片刻后拧着眉摇了头：“公子，小姐，这七人没有一个人是。”
“不在这里头？”
颜芙凝蹙眉思忖，莫非老太婆另外雇了人？
颜博简也道：“莫非是西苑北苑的人协助老太婆？”
二房三房心术不正，一心唯老太婆马首是瞻，很有可能……
就这时，颜老夫人由颜嫣儿扶着，来了南苑。
“把我的人传到南苑来，所为何事？”
颜嫣儿本不能进南苑，此刻陪着颜老夫人进来，遂神气活现地环视一周：“祖母的话，三哥是不打算回答了？”
颜老夫人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她拿拐杖指着高玮：“这个陌生男子来认我身旁的人。”
而后将阴沉的目光移到颜博简与颜芙凝身上。
“你们在查事情，想查当年调换婴孩是我所为，如此太后赐婚，我的同意便不作数？”
说罢，哼笑出声：“颜芙凝，我是你祖母，祖母之命，你敢违？”
颜芙凝咬了咬牙关。
不得不说眼前的老妇阅历丰富，能掌管国公府数十年，自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颜博简将妹妹护在身后，大声道：“如何不能怀疑你？颜嫣儿并未颜家血脉，你却要养在身旁。不仅如此，还想让她代替我亲妹妹嫁给池郡王。如此种种，不得不教人怀疑，颜嫣儿与你有着不小的关系。”
“混账东西！”颜老夫人喝骂，“你们南苑从未敬重我，如此也就罢了。”
“到如今竟如此编排长辈，颜博简，你爹娘便是如此教你的？”
颜博简自然不会怕一个老妇，哼声又道：“那是你对南苑有偏见，故而将我亲妹妹调包。”
大不了被罚跪祠堂。
颜老夫人跺了跺拐杖：“都说我与南苑关系不睦，倘若我要调换婴儿，何不在世子出生时调换？整一个假世子到南苑来，岂不是有更大杀伤力？”
第674章
另寻路子
“你们两个混账小东西！”
颜老夫人抬起拐杖戳向颜博简与颜芙凝：“老身不做调包婴儿的缺德事！”
说罢，带着自己的下人，由颜嫣儿扶着，走了。
颜芙凝拧紧了眉头。
倘若不是颜老夫人，那又是谁在背后捣鬼？
颜博简惭愧道：“妹妹，是三哥的不是，方才大意了，咱们应该悠着来。”
“不能怪三哥。”颜芙凝望着颜老夫人离开的方向，“她说得对，倘若要调包婴儿，大哥二哥三哥任何一个被调包，比起调包我，有更大的杀伤力。”
特别是大哥。
大哥是国公府世子，将来的国公爷。
倘若颜老夫人要对付南苑，最好的针对人选便是大哥。
而今，她查找当年真相遇阻，能让太后收回懿旨的最便捷途径也没了。
一时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脚步声传来，颜芙凝闻声望去。
只见是父母回来。
这个时间点正是即将要晚膳的时候，爹娘此刻回来，约莫在长公主不受待见。
都是因为她的事，这才如此。
遂含着歉意的目光看向父母：“爹娘，女儿方才好像做错一桩事。”
“不是妹妹的错，是儿子的不是。”颜博简作揖，郑重道，“儿子请父亲母亲责罚。”
“责罚什么？”颜珹疑惑。
颜博简指了高玮：“此人是当年做了另一块玉佩的男子，今日我带他来指认，没想到那年定制玉佩的女子不是祖母身旁的人。”
“无妨，老刁妇得罪就得罪了。”
颜珹摆手，大步往花厅行去。
洪清漪拉了颜芙凝的手跟上。
颜博简见状，也追上去：“爹，您的意思是？”
“她贸然同意芙凝的婚事，又怂恿芙凝将赐婚让给颜嫣儿，是她得罪咱们南苑在先，你怕她什么？”颜珹反问一句。
颜博简一听，笑了：“儿子自然不怕，怕就怕老太婆欺负我妹妹。”
洪清漪道：“我与你们爹爹这会子回来，就是赶着来说一个消息，长公主与石侯爷说了，他们可以不计较今日之事，也同意取消婚约。”
“真的？”颜博简眼眸发亮，高兴看向颜芙凝，“妹妹，你看咱们爹娘多厉害！”
颜芙凝挽住母亲的胳膊：“女儿多谢爹娘！”
“你们两个呀，还没听为娘把话说完。”洪清漪笑着剜他们一眼，“长公主与石侯爷可以不计较，但他们不会主动去要求太后收回成命。要让太后收回成命，还得靠咱们自己。”
颜芙凝颔首。
颜博简则让镇丰将高玮带下去，一家人去了花厅。
“颜二小姐。”一道喊声自他们身后传来。
颜芙凝转身，只见傅江疾步过来。
他行了礼：“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三公子，二小姐！”
而后道：“我家公子被皇上要求面壁思过三日，公子托我过来说一声，等三日后，他会来寻二小姐商讨废除婚约的对策。”
“怎么会被要求面壁思过三日？”颜芙凝不解。
傅江如实道：“今日公子进宫要求皇上去太后那说项，取消赐婚懿旨。”
颜芙凝道：“你帮我传句话，让他在自个府邸好生待着，莫再惹恼了皇上。”
傅江称是离去。
看他离开背影，颜珹忍不住喝骂：“真是刺头，行事不会缓着来么？”
直来直去地，也不知他是如何坐到正三品的位置的？
如今倒好，反倒被禁足三日。
颜芙凝扶额，小声解释：“爹爹，傅大人大抵以为皇上会帮忙说话。”
颜珹哼声：“皇上赐婚蔡家女与他，你才与他和的离，皇上又怎会帮忙说话？”
除非刺头话里话外地指责皇帝，皇帝颜面无存，当即罚他。
如此被禁足三日还是轻的。
一家四口进了花厅商讨。
不多时，颜星河归府。
在听说今日所有事情后，他出了个主意：“老太婆这条路走不通，妹妹不妨换条路子。”
“什么路子？”颜芙凝抬眸看他。
颜星河不疾不徐道：“祖父。”
微顿下，补充：“只可惜咱们祖父不管事，这便是为难之处。”
颜芙凝却笑了，轻快地唤了一声：“多谢二哥！”
颜星河是头一回听到亲妹妹如此脆生生地喊他，高兴异常：“妹妹若走不通祖父这条路子，与二哥来说，二哥再帮你想法子。”
“不必。”颜芙凝笑吟吟道，“爹娘，二哥三哥，祖父那，我自己会去说。”
颜珹道：“好，若实在不行，为父届时面圣恳求也是可以。”
就是皇帝极好面子，要让皇帝帮忙说情，确实是桩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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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颜芙凝起了个大早。
一早就去了东三街，进了成文楼，直奔后厨。
“铁头、花刀、吕品、皮蛋、袁萝卜、张豆豆，全都听令！”
六名统一装着的厨子齐刷刷站好：“小掌柜，我等在！”
“今日拿出你们的本事来，我要做几道适合老者夏日食用的凉菜。虾滑、糯米莲藕、凉拌腐竹、五香毛豆、什锦鸡丝、酱炒螺片等等……”颜芙凝竖起手指，“要求清爽可口，容易咀嚼下咽。”
铁头拍拍胸膛：“小掌柜放心，俺给老人家做吃食很有经验。”
颜芙凝提醒：“这些老人家不是普通老人家，我祖父便是其中一个，他们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咱们既要推陈出新，又要做得极好入口。”
六人一听，开始犯了难。
皮蛋问：“小掌柜，那咱们该怎么做？”
颜芙凝卷了袖子：“我与你们一起，那群老人家人数颇多，咱们一起可尽快做好。”
伙计们听说颜芙凝要厨子们帮忙，他们也进了后厨。
向阳问：“小掌柜，那我们做什么？”
“你们分成两队，一队去采买大骨棒，带肉的那种，煮了给狗吃的。另一队去准备玉米谷子，还有小鱼小虾，是给鹅吃的，量都要多一些。”
“好。”
伙计们分头行动。
看颜芙凝一大早就来成文楼忙碌，刘松与禾氏很是不解。
刘松皱着眉头：“闺女，你给祖父做吃食，我们能理解。给鹅与狗也做吃食，这……”
他们夫妻很不理解啊。
颜芙凝含笑道：“叔婶，我决定与傅大人在一起了。如今要让太后收回赐婚懿旨，我只能请祖父帮忙。”
第675章
令人愉悦
“至于狗与鹅，那是我祖父与他的朋友们养的宠物。”
“宠物？”
刘松与禾氏更是不解。
颜芙凝拿手背敲了敲额头，笑道：“宠物就是对精心养在身旁的动物的爱称，对，爱称。”
“投其所好。”刘松反应过来，“闺女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目前没有，叔婶自去忙罢。”
“好，有事喊我们。”
将近中午，十余道凉菜用冰盆凉着，搬上颜家马车。
再加给狗吃的肉骨棒，煮了一大桶。鹅吃的谷物装了一盆，另加小鱼小虾用大水桶装了。这些吃食搬上了酒楼的马车。
吃食多，一路去东郊，得有人随车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