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若被傅辞翊知晓是他主使人下毒,那么其人绝无可能站到他这边了。
即便因解药,傅辞翊不得不听命于他,也心不甘情不愿。
杨太医躬身:“殿下放心,此乃慢性毒药,一时间难以查到。被下毒之人只会觉得身体虚弱,怎么看大夫都无用。”
太子眯了眯眼:“你别忘记,傅辞翊身旁有个颜芙凝,是她保住了父皇的胳膊。”
“臣知道,颜二小姐医术好,却只好在处理外伤方面。譬如先前傅大人与颜大人的刀伤,再加最近皇上胳膊的咬伤,这些无非是跌打损伤。下毒解毒,臣打听过,颜二小姐从未有这方面的诊治经验。”
“哦?你打听过?”
太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
也不知何故,对于颜芙凝的事,他饶有兴致知晓一二。
“嗯。”杨太医颔首,“臣是向丁老打听的,他们认识那会,颜二小姐还向丁老借阅过医书。丁老还夸赞颜二小姐有极高的医学天赋,是个自学成才的优秀医者。”
对此,他不认同。
再怎么自学,解毒此等疑难杂症,就处理不好了。
除非有解药。
太子闻言颔首,那他就静待计划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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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傅家。
颜芙凝让傅南窈守着母亲,自己则抬手示意颜博简随她去院子外。
傅辞翊缓步跟上兄妹俩。
颜博简边走边问:“伯母还好吧?”
“毒已经解了,无碍。”颜芙凝道。
“那就好。”
三人到了院外。
颜博简压低声:“福丰酒楼的幕后老板是太子。”
“怪不得我派人查了许久查不到,他将酒楼登记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此人如今不在京城,辗转查来查去,才发现此人原先是皇家宗室内,一户人家的家奴。早些年脱离了奴籍,这便给调查带来难度。”
“如今查到,此家奴原先是宗室子弟的近身随从,而该子弟便是太子的亲兄长,这户人家的当家人便是太子生父。”
“刨去层层关系之后,福丰酒楼的真正老板便水落石出了,便是太子。”
“他用酒楼敛财,用以平日笼络官员。”
“太子?”颜芙凝蹙眉,“如此说来杀害小阿剑的背后之人,也是太子了?”
颜博简颔了颔首:“即便不是他动手所杀,也是因他建酒楼导致。”
这时,傅辞翊蓦地开口:“给娘下毒的正是太子的人。”
“那咱们如今怎么办?”颜芙凝黛眉拧紧。
要对付一国储君,可不容易。
傅辞翊尚未回答,刘成文急步过来:“妹妹,成文楼遇到对手了。”
“怎么说?”
“前两日开始,福丰酒楼推出了新菜式,基本是类似咱们成文楼的菜式,将咱们的客人都吸引了过去。”
颜芙凝猜道:“那些吃客,再加福丰厨子在我们后厨偷学,学了近一个月的缘故。”
刘成文道:“好在他们的味道远不及我们正宗,目前的问题是他们在朱雀大街上,本身客流量大,如此一来,对成文楼的影响可不小。”
老账新账全都指向了太子。
问题变得棘手。
颜芙凝看向傅辞翊:“太子下毒,是想要娘的命,夫君能否参他一本,亦或者去告御状?”
颜博简连忙劝:“妹妹,如此可不妥,妹夫才当首辅不久。首辅顾名思义,那是要辅佐新帝之人。如此贸然要妹夫参太子,便是等于昭告天下,新任首辅对太子不满,更有甚者会认为妹夫想要更换太子。一旦有人道出这点,那妹夫将与天下人为敌。”
“那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对付太子了。”
颜芙凝微提了裙裾,疾步往外。
傅辞翊一把攥住她细瘦的腕子:“此事我不会不管。”
母亲被下毒的仇,要报。
不是说他不想参太子,也不想告御状,而是他不想将母亲推到皇家人跟前。
昭告天下,他对太子不满这点,他不怕。
不过颜博简的分析也不无道理,他才当首辅,权力捏得不够牢固。
再则,太子毕竟还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皇帝与皇家宗室一道选出之人。
“先去书房。”
傅辞翊拉着颜芙凝的手,走在前头。
颜博简与刘成文则跟在他们身后。
四人到了书房,相继落座。
“妹妹方才往外走,是想如何对付太子?”颜博简直接问。
“我去找杨掌柜,杨树的孙子小阿剑就是被太子害死,当年福丰酒楼建造之前,诸如此类的事情肯定不少。我若能结合起来,把福丰酒楼告上京兆府,相信能给太子致命一击。”
颜芙凝说出自己的计划。
傅辞翊颔首:“可行。”
“夫君也觉得可行?”颜芙凝站起身来,“那我现在就去东三街。”
傅辞翊同意,看向颜博简与刘成文:“你们与我娘子同去。”
他得就府中的安全问题,重申一番。
颜芙凝等人出发去往东三街。
傅辞翊便将阖府上下的人全聚在了一起。
听傅北墨与孟力禀后,他沉了脸:“三令五申,府中不得让外人进入,全当成了耳旁风。”
“今后,不管是女子还是孩童老者,但凡是陌生之人,一概不准入府。”
李嬷嬷低垂着脑袋:“公子,老奴罪责最大。”
余良也请罪:“老奴也有罪,以为禀了夫人,夫人同意就没事。”
小胡子门房也道:“我们原是不想那女子进府的,却是我们最先发现那女子的。”
长脸门房点头:“我们也有错,该强硬些让她走。”
“你们四人罚半年月钱,今后谁若再犯,轻则逐出府门,重则死。”
傅辞翊冷寒的眸子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心神一凛,主子理应罚她最重,到底还是给了面子。
第796章
竟有关系
当即表态:“今后老奴一定伺候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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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颜芙凝等人到了东三街,玉器铺。
颜芙凝与杨家人说明了来意。
“福丰酒楼的幕后老板已经寻到,等于害死小阿剑的凶手也已寻到,你们可否一纸诉状,将福丰酒楼告去京兆府?”
杨家人闻言欣慰,彼此对视后,由杨树点头应下:“肯定要为小阿剑报仇。”
杨玉堂问:“小姐,请问福丰酒楼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
“对,是谁?”郑氏激动。
颜芙凝道:“是太子。”
杨家人一听是太子,便生了退缩之意。
“我们是民,怎么敢告太子?”杨树老泪纵横。
“不告太子,我们假装不知太子是幕后之人,只告福丰酒楼,你们可同意?”颜芙凝轻声问。
“小姐,不是我们不愿意告了,而是如今的生活刚刚稳定下来。”郑氏害怕道,“太子残忍,他能害了小阿剑,也能害我们剩下的人。”
刘成文激动道:“福丰酒楼抢夺我们成文楼的生意,派人偷学菜谱,大家都是东三街的,又是都给我妹妹做事的人,就不能相互帮衬么?”
杨玉堂道:“刘公子别怪我们,我们小老百姓确实怕事,要怪只怪我们小阿剑的命不好。”
杨树也道:“太子是未来皇帝,我们怎么与他斗?”
即便眼前的颜家兄妹是颜国公的子女,哪又如何?
国公爷可大不过皇帝去。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颜博简的话尚未说完,被颜芙凝摇首止住了。
此话在大景可谓是句空话。
颜博简也意识到了,叹了气,不再言语。
三人回到傅家,已是华灯初上之时。
颜博简留在傅家用膳。
吃饭时,几人将情况告诉了傅辞翊。
“情况便是这么个情况,杨家身为当事人,不肯告官,如此最便捷的处理方式没了。”颜芙凝叹息道,“其实我也理解杨树他们的做法。”
天底下敢与太子斗的人又有几个?
傅辞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片刻后,才不疾不徐开口:“查清杨家人被收购玉器铺之事,或许会有转圜。”
微顿下,他又道:“此事交给我。”
几人正用膳,柳绿来禀:“夫人醒了。”
颜芙凝立马搁了筷子:“我去看看。”
“夫人精神头不错,小姐正陪着她说话。”柳绿又道。
“南窈可用了饭?”
“用了,守着夫人的时候用的。”
让颜博简当自己家一般用膳,傅家兄弟也步出了饭厅。
听闻儿媳与两个儿子过来,婉娘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让大家引以为戒便可。特别是李嬷嬷,错不在她,我自己也是警惕不足。”
一旁的李嬷嬷感激落泪。
“烦心的事就不想了。”颜芙凝温柔搭上婆母的脉搏,“这几日,娘好生养身体最重要。”
婉娘颔了颔首:“多亏了有芙凝你。”
“也怪我还未能治好娘的眼。”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
几人聊了片刻,让下人送来饭菜给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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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傅辞翊散值归家的第一桩事,便是拉着颜芙凝外出。
“作何去?”她问。
“东三街,希望杨家人肯告。”他道。
上了马车,颜芙凝又问:“你查到什么了?”
傅辞翊捉了她的手,缓缓把玩:“娘子这手可真小。”
也不知捏不捏得住?
好想让她试试。
颜芙凝抽出手:“喂,我在问你查到什么,你说我的手作甚?”
男子倏然凑到她耳边:“娘子,今夜咱们一起沐浴可好?”
“若杨家人肯告,我……”颜芙凝抿了抿唇,“我便同意与你一起沐浴。”
傅辞翊眸光起了兴味:“当真?”
“嗯,当真。”她颔首,“你快说,查到什么了?”
傅辞翊这才道:“杨掌柜与杨太医是本家,如今被关在地牢内的闻医女,是杨太医养女。”
“竟然有这样的关系?”
“嗯。”
到了东三街,颜芙凝将杨家人请去了成文楼。
包间内坐定,颜博简也到了。
“妹夫派人传消息给我,我便来了。”
不多时,酒菜上来。
杨家父子相继起身,向傅辞翊与颜博简敬酒。
“傅大人升了官,公子当了将军,实在是可喜可贺。”
傅辞翊淡淡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杨掌柜可有一位族兄弟在太医院当值?”
杨树点头:“还真有这么一位族兄弟,不过我们很久没有来往了。早些年我们还在朱雀大街上开玉器铺时,他曾来光顾过。”
杨玉堂也道:“对,我还记得他那会时常逗小阿剑玩。”
这时,刘松亲自端来菜肴,想与颜芙凝说话,被刘成文做了个手势阻止了。
“爹,咱们酒楼的事,妹妹都知道了,今日就在处理此事。”刘成文道,“你要听,就坐下一起听。”
说话时,他轻声征求傅辞翊与颜芙凝的意见:“妹夫大人,妹妹,我爹可否?”
傅辞翊抬了抬手:“刘叔请坐。”
“好好好。”
刘松忙不迭地坐下,提了酒壶,复又起身,亲自给傅辞翊与颜博简,还有杨家父子倒了酒。
傅辞翊淡声:“杨太医与杨掌柜年纪相仿,杨掌柜的孙子小阿剑倘若还在的话,年岁大抵与我差不多。”
郑氏含泪颔首:“确实与傅大人差不多年纪。”
傅辞翊又道:“杨太医如此大的年纪,没有亲生孩子。在他四十多岁时收养了两个女娃,算是养女。”
“确实是这么个情况。”杨树道,“他没有孩子在族中抬不起头,但他又是太医,相对旁的杨家人,身份又尊贵许多。”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虽是太医,却羡慕你们能在朱雀大街上开玉器铺,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他更羡慕杨掌柜,有儿子儿媳,还有个孙子。出事那一日,小阿剑就是被他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