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安踱步去往不远处的亭子里落座,亭子四面透风,石凳坐着愈发寒凉,他时不时地咳嗽出声。
影五影七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侧,以期望能帮忙挡着些寒风。
“王爷,您非要今日就见到晋王么?”影五问,“咱们晚些时候来,也是可以。”
“是啊,王爷,天冷于您病症不利。”影七也道。
“只有如此等着,才显诚意。”
龙池安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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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二皇子想了个相对可以忽略的罪责,进宫直奔御书房。
“儿臣拜见父皇!”
二皇子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皇帝见他如此,颇为吃惊:“何事?”
“儿臣有罪,连日来虽说吃得下,但心里一直有愧疚,昨儿想了一夜,决定今日来父皇跟前请罪。”
皇帝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淡声问:“你何罪之有?”
二皇子老实道:“围场狩猎前,儿臣吩咐手下给不少马都喂了巴豆,就想着争口气,自己能逮住了熊,好让父皇夸夸儿臣。没想到手脚做了,那些马也确实拉了肚子,儿臣却没能逮住熊,还是叫太子给抢了去。”
皇帝冷哼:“你倒是老实。”
二皇子诚惶诚恐道:“如今儿臣想来,倘若父皇骑了那些吃了巴豆的马,后果不堪设想。儿臣是真该死,父皇,儿臣知错啊!”
皇帝搁了笔:“真知错了?”
“真知错了,儿臣心里十分愧疚。”
皇帝颔了颔首:“你能自行请罪来,也属难得。”
他这胳膊已经恢复如常,围场上旁的事与他的胳膊被咬之事相比,全都是小事。
二皇子的身体越匐越低:“请父皇责罚,好让儿臣心里好受些。”
看着底下跪着的“儿子”,最起码在他所谓的“儿子”里,是头一个敢认错误的。
这一点上就比太子强。
念及此,皇帝道:“责罚就免了,朕这里有几本书,讲的是何谓仁孝。你拿回去,细细研读。”
说着,抬手让宋公公从书堆里抽了几本出来,给了二皇子。
“二殿下,请收下。”
二皇子双手接过书籍,道了谢,而后退出御书房。
随手翻开一本,扉页上写了一句话——
储君当仁孝,此乃天下之幸!
他慌忙将书合上,喜不自胜,父皇的意思是要立他为储君了?
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为防被人听见,他笑得无声。
倏然,迎面碰到了三皇子。
“二哥如此,是有什么喜事?”
“哪有什么喜事?”二皇子捏紧了书籍。
“这些书是父皇书架上的,怎么给了你?”三皇子眯了眯眼。
二皇子灵机一动:“三弟,以往对付太子时,你我总在一条线上。而今有个机会,不妨再合作一番?”
两人去到僻静角落。
三皇子压低声:“愿闻其详。”
“不瞒你,我这些书是父皇奖赏。”
“稀奇了,你能得赏?”看到他怀里抱着仿若珍宝般的书,三皇子只好低姿态,“二哥教教我。”
二皇子道:“今日我请罪去了,围场在马身上动手脚一事,有你的一份。不过我没把你供出来,我说的是我自个,父皇不但没有怪罪,还赏了我。”
“我明白了。”三皇子笑了,“那会你我的人马,连同太子的人马都在动手脚。彼此发现了彼此,这才没有相互揭穿。”
说罢,他对着二皇子深深作揖:“多谢二哥!”
道了谢,三皇子也去了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他便跪倒在皇帝膝下,抱住了皇帝的腿。
皇帝正站着活动筋骨,被他这么一抱,身体险些一个趔趄,宋公公连忙扶住。
“啊呦,三殿下,您作何?”
三皇子戚戚然道:“父皇,适才儿臣碰到了二哥,二哥把我训斥了一顿。说父皇教养我们十分不易,我们却只知贪图享乐,很少为大景的江山真正考量过。”
一句话道出自己没有争夺皇位之心,更是明白了父皇的不容易。
此般话语,对于一个没有亲生子嗣的皇帝来说,听得很是动容。
他拍拍他的头:“老二是个懂事的,你也是。”
“不,二哥比我懂事,我还犯过错,在围场,儿臣命人在马身上动了手脚。”三皇子坦诚。
原想着老二能有赏,他把自己说得再不堪些,赏赐或许会更大。
父皇的脾性每日皆不同,他很不好把握。
但今日想来这般操作是对极了。
第810章
数不胜数
皇帝抬起腿,踢了他一脚:“混账东西,马身上动手脚,倘若因此有人丧命该当如何?”
三皇子懵了。
不对啊,老二受赏,他被踹了一脚?
当即跪好:“儿臣知错!”
灵机一动,又道:“儿臣当时就怕有人在马背上出问题,便让身旁的人全都去注意了。想着只要他们不与我抢夺逮熊的机会,安全还是需要保障的。”
“所以儿臣逮熊时,身旁没有相助之人,没能敌过太子,他带了二十余人。”
皇帝一听面色沉下。
相对老二老三,虽说这个老三明显是看老二得了好处,才来的。
但这三个“儿子”中,唯有太子最为不堪。
“今日开始,你来御书房,替朕研墨。”皇帝沉声,“就罚你研墨一个月。”
“是,儿臣遵命!”
三皇子强压笑意,磕了头。
父皇此举名义上为惩罚,要知道能随侍在父皇身旁,又是在御书房,那是何等幸事?
依照大景历史来看,只有即将监国的储君才有此般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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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翰林院。
傅江到了傅辞翊身旁,轻声禀告:“公子,如您所言,二皇子进了宫。属下将消息散到三皇子处,时间上算来,此刻三皇子应该也在皇帝跟前请罪。”
“很好。”
傅辞翊面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公子,后续该如何?”
“不必再做什么,此二人若得了好处,太子会很快知晓。”
不仅太子会知晓得清楚,而且围场之事,又能很好地提醒皇帝。
毕竟皇帝年纪大了,太过健忘。
有些事情辗转提上一提,皇帝能想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他再想旁的法子对付太子。
“是。”傅江退下。
果真如傅辞翊所言,午膳时辰,二皇子与三皇子进宫面圣之事,就传到了太子耳中。
太子暴躁如雷,喊了幕僚在书房,好一通叱骂。
“那两蠢货竟然敢去认罪。”
其中一个幕僚道:“殿下,二皇子三皇子如此,等于将殿下给推了出去。”
另一个幕僚也道:“分明是他们两位与殿下的人马都在马匹身上动了手脚,如今他们在皇上跟前请了罪,等于将殿下置于一个难以处理的境地。”
“孤是认罪也不成,不认罪也不成。”太子怒道。
认了罪,等于他有很强的逮熊念头,同时父皇会怀疑自己被咬一事,是他早早预谋好的。
不认罪,他便置于一个水深火热之地。
“其实殿下如今不管是否认罪,皇上大抵已经知道马被动手脚,殿下也有份。皇上或许在等殿下一个态度,殿下若不给点反应,皇上或许会失望。”有幕僚分析。
太子拍了书案:“那孤就进宫一趟。”
话落,有人急匆匆跑来。
“太子殿下,宫里来人。”
太子怒火不减:“谁人?”
“宋公公。”
幕僚劝:“宋公公是皇上身旁之人,殿下该亲自去会面。”
太子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了情绪,扯了扯唇角,这才抬步出了书房。
在前院正厅,太子见到了手持拂尘的宋公公。
“宋公公。”太子含笑唤了一声,抬手,“快请坐。”
“太子殿下,咱家奉皇上口谕而来,就不坐了。”
太子一怔,很快含笑道:“公公请讲。”
“即日起,皇上口谕,罚太子殿下薪俸一年,禁足一月,撤销殿下协理六部之权。”宋公公道,“太子殿下谢恩罢。”
太子身形一晃,不得不朝皇宫方向深深作揖:“儿臣谢过父皇!”
“那殿下好生禁足,咱家这就告辞了。”宋公公一扫拂尘,快步离去。
太子面色煞白。
呯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下人们连忙去扶,恰巧路过的蔡慕诗也急忙过去。
见太子紧闭着眼,她伸手掐上他的人中。
此刻的太子意识清醒着。
他原本等着监国的机会,没想到尚未等到,竟然被撤去了协理六部之权。
那下一步,父皇是否要更换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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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
龙池安在凉亭内等得瑟瑟发抖,眼瞧着天空落下雪来,晋王都没从院门出来。
影七忍不住了,再度去往门口问守卫:“能不能再去通禀一声?我家郡王身体不好,这般等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守卫为难:“我已跑了两趟,我家晋王的脾性你们又不是没有听说,自从王妃不在了,他对旁的人和事都没了兴致。”
更何况是池郡王是舒云长公主的儿子。
而当今皇上与舒云长公主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晋王与舒云长公主虽然也是兄妹,到底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这个池郡王这般等着,也不知按的什么心?
就这时,脚步声传来。
守卫与影七一瞧,终于见到晋王缓步出来。
“晋王爷,我家郡王等您好几个时辰了。”影七高喊一句。
龙池安听闻,连忙由影五扶着过去,咳嗽声不止。
跨出门槛,晋王望向凉亭方向,眼眸眯了眯:“池安?”
“舅父,是我。”龙池安快走几步。
瞧他走姿有些奇怪,晋王随口问了一句:“腿怎么了?”
“多谢舅父关怀,无甚大事,就是在围场上摔了一跤。”龙池安又咳两声。
“本王要去用膳,池安一起?”晋王语声颇淡。
“好,外甥正好饿了。”龙池安乖顺走在他身侧。
早已过了饭点,此刻天气又冷,方才他险些坚持不住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晋王舅父终于出来。
舅甥俩到了饭厅。
酒菜上桌,晋王淡声:“你寻我何事?”
龙池安环视一周。
晋王便让下人全都退下了。
“外甥此次前来,是想告诉舅父一个消息。”龙池安压低声,提起酒壶先给晋王斟了一杯,而后才给自己倒上,“此消息,外甥也不知真伪,想请舅父亲自探究一番。”
“本王不问朝政,也不站队,池安你寻错人了。”
晋王面色始终淡淡,执起酒杯抿了一口。
龙池安摇首:“没有寻错,此事与朝政与站队皆无关。”
晋王耐心有限:“池安,你有话直说。”
“外甥在京城见到一位夫人,她的容貌与舅母一般模样,年岁上与舅母亦是一般。”
“这些年来,上门来说此话的,已数不胜数。”
第811章
如何相斗
晋王淡淡撩起眼皮睨向龙池安,嗓音已然不耐烦。
也不知这小子按了什么心思,竟然也用此话来诓骗。
王妃母子的尸身是他亲手下葬,岂能有假?
见晋王不相信,龙池安掩住眸中焦急情绪,缓声道:“舅父,除了那夫人与舅母一般年岁一般模样之位,她还有个儿子,该夫人儿子的年岁与闻屿亦是一致。”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晋王有一瞬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