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清漪将茶盏一放:“我得去看看。”
必须去看。
这桩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她与婉悠曾是手帕交不假,但自从她们一个嫁到晋王府,一个嫁到颜家后,因为各自夫家的敌对关系,她们也渐渐地不来往了。
其中便有一桩事……
不再多想,洪清漪连忙起身,带着几个婆子出了花厅。
龙池安一路跟着,偶尔咳嗽几声。
府门口,洪清漪驻足:“池安随我同去么?”
“伯母,我就不去了。今日我也是好心,一来想让傅辞翊被晋王舅父认回,二来也想要颜家不要被蒙在鼓里。可是芙凝好似对我有偏见,这会子我就不去她跟前讨嫌了。”
“那好,我听你咳嗽又起,回去歇息罢。”
“嗯,伯母路上慢行,倘若芙凝有何不愉快,伯母多劝劝。”
说着,两人分道而行。
一辆马车回长公主府,一辆马车往傅家方向。
积雪厚,路难行,一个多时辰后,洪清漪才到了傅家。
对于她的到来,傅家人不敢阻拦。
虽如此,门房还是急急去傅辞翊跟前禀报。
“国公夫人来了。”
门房的话甫一说完,洪清漪已经出现在了婉娘的院子里。
傅辞翊上前作揖:“岳母。”
洪清漪淡淡扫他一眼,疾步往里走,见床上躺着的妇人面容果然与婉悠一模一样,立时令她怒不可遏。
“辞翊,你就是如此诓骗我颜家的?”
傅辞翊垂首:“请岳母听小婿解释。”
“解释?解释那日我与你娘会面时,你是请了个人扮做你娘,还是你娘如何乔装打扮一番?”洪清漪连连摇首,“辞翊啊,枉费我与国公爷将女儿嫁与你。”
话听到此处,颜芙凝疑惑:“娘,当日两位母亲见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日你在东三街忙,是辞翊说那日见面合适,便让我与他母亲见了面,但那是傅夫人可不是这般面容。”
洪清漪很是失望。
已经当帮儿子看待的女婿,竟然如此诓骗。
颜芙凝喃喃道:“傅大人擅长用人皮面具改变人的面容……”
洪清漪闻言,指着傅辞翊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把抓了女儿的手:“跟娘回去。”
“娘,可是……”
颜芙凝看向床上的婆母,她还没醒来。
“他已是首辅,寻个太医给母亲看诊不是难事。”洪清漪抓着女儿的手用了力,“走。”
颜芙凝望向傅辞翊。
其实她一直在等他的解释,可是这几个时辰过去,他未与她说。
倒是与弟弟妹妹说了不少,就是没对她解释一二。
看着她水汪汪的眼,傅辞翊张了张嘴……
正要说话时,一道同样清冷的声音传来。
“因为晋王府与我们颜家交恶,两家不来往不通婚,所以傅大人压根不敢说。”声音的主人颜星河阔步而来,“妹妹,回家!”
“两家交恶?”颜芙凝蹙眉。
“回到车上,我与你细说。”颜星河压低声,“可以这么说,晋王府的人恨我们颜家人恨到了骨子里。”
颜芙凝咬住了唇瓣,见傅辞翊到此刻还不言语,心下一横,便随母亲与次兄离开。
“嫂嫂!”傅北墨急着跺脚,转头看向兄长,“哥,你倒是追啊!”
傅南窈也急:“汤药已经再煮了,娘这边有我与北墨,哥,你快去追嫂嫂。”
哥哥与嫂嫂万不能再分开了!
傅辞翊立着不动。
今日之事绝非那么简单,前前后后联系起来,应是龙池安在搞鬼。
他去晋王府寻了那个人,来傅家相认不成,又去了颜家,同时还去了翰林院请了颜星河过来。
双重拉扯下,颜芙凝不得已跟娘家人离开。
龙池安终于将真面目露出来了。
如此也好,就让芙凝看清楚龙池安的本性,看清他虚伪的一面。
但他得与芙凝解释清楚。
即便晋王府与颜家水火不容,他是傅辞翊,那个人与颜家的过节与他无关。
如此想着,脚步朝外。
却不想,宋公公到来。
“傅大人,皇上有旨,命大人速速进宫。”
傅辞翊心神一凛,适才所想,他还想漏了一点,龙池安将他的身份也告诉给了皇帝。
为的是免除他的首辅一职。
龙池安啊龙池安,是真卑鄙。
虽这般想,话还是问出了口:“敢问公公,皇上寻我有何事?”
“今日皇上收到不少奏折,其中好几本都是参你的,还有关于傅大人的身世,皇上想听大人亲口说说。”
宋公公说话时,神色颇淡,让人瞧不出端倪。
傅辞翊眯了眯眼,更遑论想从他的角度去揣度皇帝的意思。
但皇帝召见,他不得不去。
第817章
首辅一职
马车上,颜星河道:“先帝选择储君时,原本晋王的呼声最高。因其年幼,当时咱们祖父支持如今的皇上当储君。这么一来,晋王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从此晋王府与咱们颜家极少往来,晋王更是将颜家人视作仇敌。”
“原来如此。”颜芙凝喃喃道。
所以傅辞翊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之所以知道颜家私养兵马之事,说不定也是因为有想要对付颜家的目的在。
毕竟晋王若当了皇帝,他便是皇子。
可是他们母子为何离京?
婆母中毒,失忆又失明,想来里头有极深的缘故与阴谋。
转念想到次兄在翰林院,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傅家,遂问:“二哥,你缘何会来傅家?”
她很不解,今日之事似有许多阴谋。
“池安派人寻的我。”颜星河道。
“如此说来,他离开傅家便派了人前往翰林院了。”
颜星河解释:“妹妹,这桩事情出来,我必须将你带回颜家。这是咱们颜家人的态度,也是咱们颜家人的骨气,全因晋王曾说他的儿子决不会娶颜家女。”
颜芙凝蹙眉:“他所派之人将晋王上傅家之事说了?”
颜星河颔了颔首,温柔摸她的发顶,柔声道:“妹妹放心,二哥不傻,池安派人来说,无非想要我参与进来,毕竟往日我与他的关系不错。我想着他大抵希望你与傅辞翊没有好结果,咱们不妨将计就计,一来看清了龙池安的真面目,二来也好知道傅辞翊对你的心究竟是怎样的?”
洪清漪颔首:“咱们颜家倒是池安亲自寻上门的。”
次子能得榜眼,自然聪慧。
小女婿身为状元,聪慧是肯定的。
次子能想到,想来小女婿亦能想到。
就看傅辞翊到底喜不喜欢芙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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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辞翊进了宫。
御书房内。
皇帝沉着脸,啪的一声,将几本奏折甩到御案一角。
“都是参你的。”
傅辞翊拱手:“臣不愿站队,自然有人会参臣。”
“谁逼你站队了?”
“太子。”
皇帝闻言,龙颜沉沉:“混账东西。”当即拿起几本奏折丢到一旁,语声缓和许多,“方才朕听说你是晋王之子,龙闻屿。”
“臣如今名唤傅辞翊。”
皇帝笑了:“晋王想要知道你是不是他的儿子,滴血验亲就明了了,朕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到。朕就问你一句,倘若要滴血验亲,你敢不敢?”
傅辞翊淡声:“不是不敢,而是臣不想认他。”
皇帝朗声笑了:“如此说来,你倒是承认自己是龙闻屿了?”
“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逃避的。”傅辞翊如实作答。
特别是有龙池安在,他再怎么隐藏身份都无用。
说完此话后,御书房内静了下来。
皇帝不再言语,傅辞翊也不好说什么,更不好贸然提出告退。
倏然间,皇帝又笑出声,而后道:“你这首辅一职……”
话没往下说,只敛笑看向傅辞翊。
傅辞翊疑惑:“皇上是想免去臣的首辅一职?”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首先是大景的首辅,只要家中私事不影响公务就成。”皇帝说着,压低声,“当年火灾有大蹊跷罢?”
“当年臣年幼,具体蹊跷并不知晓。”
“傅辞翊,你且记着,你是大景的首辅。有人不想你活,那是那人心术不正。朕希望大景的首辅好好活着,心有江山社稷,行念黎民百姓。言出必行,言行端一。”
傅辞翊深深作揖:“臣谨遵皇命!”
皇帝微笑:“好了,退下罢。”
傅辞翊其人确实是栋梁,他不想认晋王,如此便能给晋王添堵,是好事。
“是,皇上。”
傅辞翊后退离开。
得去颜家一趟。
事情发生后,那段时间母亲昏迷着,他们四人全都守着母亲。彼时,南窈北墨一直缠着他问问题。
当着他们的面,有些话他不便与颜芙凝说。
就想着夜里好生哄哄她。
哪里想到岳母与二舅兄先后到来,将她带回颜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事情的复杂程度又上了一层。
其实今日龙池安将他的身份揭穿,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些全是他始料未及的。
看来龙池安的预谋,真的是严密又严谨。
不得不说此人觊觎颜芙凝到了此般地步,不得不教他提高警惕。
傅辞翊一出宫门,发现傅北墨等着他。
“哥,你出家门不久,娘就醒了,她有很多疑问着急想知道,你快随我回去。”
“娘醒来时情况如何?”傅辞翊问。
“娘说一想以前的事,脑袋就疼得厉害,情况不太好。”傅北墨着急道。
兄弟俩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去看了母亲。
婉娘靠在床榻之上,面色瞧着是不太好。她听到脚步声,按紧了抽疼的太阳穴。
“辞翊回来了么?”
“我回来了,娘。”
“为娘想问,今日那个叫龙一龙二的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与我说实话!”
她失了忆,虽然不记得孩子们的父亲是谁,但那人的声音确实莫名熟悉。
傅辞翊行到床边,拉了个圆凳坐下:“是。”
“那我知道了,为娘当年带着你逃,大抵就是为了逃离他。”
婉娘笑了。
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娘。”傅南窈伸手帮母亲拭泪。
婉娘抓住女儿的手,温声道:“我也总算明白你哥为何不让旁人来见我。”
说着,想到一点,又急道:“辞翊,听南窈北墨说,亲家母将芙凝带回去了,说是晋王府与颜家有过节。你们夫妻好不容易在一起,这可如何是好?”
“娘放心,我会与芙凝好生聊一聊。”
在与颜家人解释之前,他想单独与颜芙凝说一说。
而此刻的颜家,他怕是进不去的,唯有等天黑了。
今日事情多且杂,这会已是下午,傅家人都不曾用午膳,余良命下人拎了点心进来。
“夫人,公子,都垫垫饥罢。”余良道,“事情要处理,人也得吃饭。老奴想着再过半个多时辰该用晚膳了,就自作主张让厨房煮了点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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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饭厅,颜芙凝端坐着,小口小口吃粥。
颜珹在听了妻子叙述后,也一直陪在小女儿身旁。
第818章
我喜欢你
“事情要回溯到四十年前,彼时,晋王大抵五岁,那时还是皇子的皇上已有二十好几。这对皇家兄弟一个是长子,一个是幼子,年岁上相差甚多。”颜珹缓缓道,“那会你祖父支持身为长子的皇子,如此便得罪了另一个。”
洪清漪道:“为娘嫁到颜家前,晋王府与颜家的恩怨早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