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神情蓦地沉静且冷淡下来。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我要找的旅伴是蓝眼睛？”他抬起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除去两周前顺着萩原研二的话提到旅伴的特征，神名深见从未提起过任何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比起我,
你才是最有可能心怀他念的人。”他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你也想找蓝眼睛的人吧？所以来到东京、救过你的我，才被盯上，这个逻辑通顺无比，不是么？”
“——你对我，又是如何呢？富加见。”黑发青年毫无波澜地问，蓝瞳映着沉寂的夜色。
分明是同样的问题，但与拉弗格相比，神名深见的表现就平静多了……令人惊叹的铁石心肠（？）
伏特加倒吸一口冷气。
吸气声恍若一个通知，贝尔摩德紧跟着捂嘴，小声感叹：“哇哦……”
黑麦有些困惑于神名深见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但瞥见尊尼获加，他便有了猜测。
虽然不知道对方与神名深见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但大概并不是单纯为了组织的任务才同意多次接触的……
瞥见波本和苏格兰，他更确定了。
这三人一定有小秘密。
不过小秘密可能是拉弗格与神名深见的纠葛……这让他有种话在心口难开的堵塞感。
而琴酒：“……”
冷酷无情的Top
Killer不吭声，但大概还是有一点好奇心的。
两个人都要找蓝眼睛的人，然后他们成为了朋友，一个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一个从最初就知道对方的身份，这是什么展开？
让人脚下扎根的展开！
问题被抛回来，甚至让情形变得越发微妙，好像拉弗格是在先声夺人抢占道德高地，可坏可坏了。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并且一直关注着你。”拉弗格诚实地说，“可你却不是。”
他语气低沉，似乎压抑着什么，深蓝的瞳孔中倒映出年轻的书店老板，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神名先生，你看着我笑的时候，想的到底是谁的脸？”
代号成员们：“……”
这话怎么说……哀怨极了。拉弗格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神名深见嘴角下撇。
还能是谁的脸？你一直关注着的我的这张脸！也是你的脸！
他先是揪着话头在心里反驳，才要思考这话应该如何回答——不能太僵硬，好像他对拉弗格没感情，也不能太柔和，显得他对此人毫无底线。
被他忽视的弹幕忽然有几条撞进视野。
〖啊、啊啊啊啊——不会吧？这是我能听到的吗？〗
〖好狗血（恍惚）三言两语就让撕破脸皮的火药味变成古早味了……老板和拉弗格真的不觉得这场面不对吗吗？！〗
〖可恶，我期待的血流成河原来流的是狗血吗？！味好冲！〗
〖拉弗格好幽怨啊！〗
〖主角和反派互为替身是什么新型文学？？这梗真的能出现在子供向动画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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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着我的时候~想着他，你听不见我的心~在喧哗，明明我知道~却装作没想法???~〗
〖艹，唱起来了！不过现在好像不是三角恋了诶（）〗
神名深见有点不懂哪句话味冲了，咂摸一会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思维定势，没意识到拉弗格的问题在此刻的情景下是多么奇怪——
完全就是“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着谁”的另一种问法呢。
在他明白过来的同时，话出口后就等着回答的拉弗格眯起了眼，轻轻地开口了。
“你看，神名先生。”易容平庸的青年说，“这种时候，你竟然走神了。我就这么不重要么？真不高兴。”
黑发青年回过神来，他微微拧着眉，有些不解地道：“你在指责我？”
他怎么可能不重视富加见？
对方分明有所猜测，即使是试探亦或是有趣，这种说法也令他感到轻微的不快。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拉弗格身上，神色与语调微沉，但没有丁点攻击性，那样困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在后者眼中，甚至有些……可爱？
这个念头甫一生出，拉弗格便嗤地笑了出来，笑意从胸腔升起，化为克制不住也不想克制的笑声：
“哈哈哈，我当然不敢。”他侧了侧头，笑得前仰后合，“因为神名先生你好可怕哦，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配合我——无论是我说谎，还是试探，包括邀请你来这里，你都知道吧？”
在其他人心中微惊、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什么时，神名深见承认了。
没办法，既然对方这时候提到，自然要配合一下。
“假扮的太敷衍。”他回答，“所以我一直在想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了。”
这是真话。
虽然知道同位体在玩，但他并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非得把两人现在的关系引向狗血、古早又复杂的关系。
互为替身？
不存在的另外两人都是他们自己，而他们还是同位体关系……共轭替身都难以描述了。
黑发青年的态度坦坦荡荡，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旁观者们却眼角微微地抽搐了起来。
——你为什么真的这么配合啊！
有问必答、就算不满也会紧着对方，这种不好描述的热情，要是一直如此，就算事实上是将拉弗格当成了朋友的替代品，也难怪拉弗格还愿意站在这里说话了。
而且竟然是亲自去送的景区门票？！
贝尔摩德和琴酒在惊讶之余，思考拉弗格应该知道这是BOSS的命令……他又会怎么想？
“你不懂……也对，你不懂。”拉弗格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张开双臂朝神名深见走去，步伐轻快，语气温和，“神名先生，我确实心怀他念，也确实想找一个蓝眼睛的人，不过——”
他一步一步接近黑发青年，而后者没有后退也没没有上前，等待他靠近的态度几近理所当然，又或者是被他将要说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枪里没有子弹，对吧？”拉弗格却话音一转，问道。
神名深见眨眨眼，再次转了转手中的枪，将它随手抛开，落地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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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干脆地说。
旁观者们：……？今晚一片混乱，明知道拉弗格有问题，你拎着空枪上来？
看啊，拉弗格笑得更快乐了，脸上简直是大写的得意！
下一秒，谁都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得到回答的拉弗格脸上还带着笑容，忽然就对神名深见动手了。
众人：“？！”
神名深见的惊讶只少不多——更多的是困惑；抬手格挡住劈来的胳膊，他来不及多想，和突然袭击的同位体缠斗起来，不缠斗不行，就算他想脱离，拉弗格也追着他。
“你的目的是殴打我？”他难以置信地踢出一脚后问，“你在想什么？！”
拉弗格不说话，他们互相攻击又防守，渐渐靠近天台边缘。
而神名深见暗自咬牙。
见鬼，同位体的体术比他强多了，不用技能和武器他可能打不过，而且这混蛋竟然是真心动手的！
认真的吗？？！
他配合到现在配合了鬼啊——怒火开始上涌，手下也毫不留情，但神名深见在缠斗的间隙与那双蓝瞳对上视线。
深沉的、晦暗的蓝瞳，死寂且毫无生气，无法确定其主人具体的精神状况，因为他实在会演；与见惯了的“富加见”的明亮色彩割裂……但他此刻在笑，发自内心的、扭曲地笑了出来。
一瞬间，神名深见意识到同位体的认真，确实是因为想这样做。
——另一个他，如此快乐。
拉弗格抓住了他一刹那的松懈，将他按着喉咙掼到天台边缘，在下面，游泳池的水在灯光下和风的吹拂中荡出一阵阵波纹；因为之前的骚乱，那里空无一人。
他身体前倾，几乎压在神名深见身上，笑出声，吐息打在青年的耳边：“你为什么犹豫了，神名先生？”
而他也不准备要回答。
“因为你不忍心，是不是？”
另一个天台入口的代号成员们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到如今地步——拉弗格果然是在发疯！
之前说得那样真挚，那样动人，那样令人作呕，实际上谁都不懂他的想法。
他们现在听不太清那边的声音。
尊尼获加迈出一步，走上了天台。黑麦也跟了上去，还不等其他人也动，那边的事就更糟糕了。
“你——！”神名深见的声音从未如此惊慌和暴怒，“你这混蛋！”
几人嗖地把视线移过去，连琴酒都咽下了对拉弗格的嘲讽。
“哈哈哈哈哈！”拉弗格笑声极其猖狂，甚至有点魔性，“现在你会懂吗？神名——”
不等敬称吐出，他便从天台上消失了。
神名深见拽着他一起跳的。
众人：“？？？”
第092章
同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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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刚才发生啥了？〗
〖突然就打起来、突然就掉下去？！为什么这种时候镜头拉远了？？〗
〖掉下去了——〗
弹幕一片问号和感叹号,
而动画主角咬牙切齿，气得半死。
时间回到一分钟前。
被按在天台边缘的神名深见皱着眉，并不为此刻被压制的现状烦恼，反而是同位体的态度略显不对劲。
“因为你不忍心,
是不是？”
同位体的话在耳边低低响起,
呼吸打过耳廓,
滑进脊背,
与过于明显的笑意一起交织成生理本能的惊悚感。
神名深见不该有这种感觉,
但最重要的是,
对方突然换回本音了。
易容的同时还伪装声音，这是拉弗格一直以来的神秘行为；而此刻挨着他,
没有看见那副平庸的路人脸,
在耳边响起的、“自己的声音”……
——这种情景下，简直是见了鬼一样。
“你……”神名深见挣扎着抽出一只手去推对方的脑袋,
“凑太近了！”
伸出的手被抓住了，拉弗格强硬而不失速度地反手握住,
十指交扣,
而他再次笑出声：“都这种时候了，你也太天真了吧，神名先生。”
同位体的体温比自己稍低一点——这个差异或许要归结于两人相遇前不同的旅途——此前数次接触，神名深见最多只是评价一句不得不担心人是否体质有问题，而现在，微凉的触感在掌心和指节的每一处清晰无比，让他毛骨悚然。
差的肢体接触是这回事吗？？就算是另一个自己也太奇怪了——
拉弗格凑得更近了，而神名深见还在思考十指交扣的事。
“？”
略带凉意的触感在嘴唇上停留片刻,
又飞快移开，蜻蜓点水一般。
而被压制住还能平静思考的神名深见,
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另一个自己做了什么后，恼意和难以置信灼烧，镇静和理智被怒火压得摇摇欲坠，化为一声呵斥：
“你——”
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的接触？？
“你这混蛋！”
被另一个自己“轻薄”的神名深见在暴怒中一把拽住拉弗格，咬牙转身，将他反过来按在天台边缘，还不等他说什么或者揍这家伙一顿，对方的反应就更让他火冒三丈。
“哈哈哈哈哈！现在你会懂吗？”平庸的脸在此刻越发碍眼，灿烂的笑容也成了火上浇油，拉弗格没有反抗地被他制住，语调猖狂，“神名——”，尽在晋江文学城
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神名深见完全不能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能对着自己也有的脸下嘴……什么懂不懂的，他坚定地觉得对方脑子是真的出了问题。
而为了防止这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发疯，干脆——
被灯光照耀的游泳池水波荡漾。
神名深见揪着他就跳了下去。
洗下脑子吧！
*
神名深见跳得毫不犹豫，被拽着的拉弗格丝毫不慌，在坠落中还笑着反过手把神名深见一把箍住，恨不能融为一体般用力。
而神名深见更气了。
“砰——”
两名成年男性坠入游泳池，水花四溅，巨大的、发亮的波纹一阵阵的四散开来，从高空望去，像玻璃碎片在滚动。
弹幕在眼前闪过，被再一次提醒的神名深见先屏蔽了这东西，以时空旅人的身体素质，从六楼高度跳进游泳池不算什么，拉弗格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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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甚至还没松开手！
腰被箍得发疼的神名深见面色沉沉，此刻两人还没浮上水面，他抓住机会，猛地抬起胳膊肘击打拉弗格的腹部，没留力，后者闷哼一声，在不算被影响到的情况下主动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