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无人来寻 > 第60章
  宋知遇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沈来寻并不惊讶,也无多少感动。
  她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
  也知道,即使他为她做了许多事情,也不会承认对她的感情。
  明明想念她,宁可一个人在她生日时偷偷跑到法国,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人群中心的她和别的男人欢声笑语,也不肯见她一面。
  明明担心她,暗中派了人保护她的安全,却只字不提。
  明明吃乔尚青的醋,却还摆出一副父亲长辈的架子,说什么“只要她高兴,只要你对她好,我没有什么意见”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到头来自己伤心买醉,旧病复发去了医院。
  明明……他爱她,却自欺欺人不肯承认,非要狠心推开她。
  这些,沈来寻都太清楚了。
  如果离开的前四年,沈来寻只是在揣度、在猜测自己在宋知遇心中的分量,那么在李芮和宋明所带来的的危险解除后,沈来寻发现宋知遇依旧无法坦然面对她时,她便能肯定,宋知遇不可能放下她了。
  就像,她也不可能放下一样。
  她拼命学习,玩儿命地往前跑,花了七年将自己变成了独立完整的个体,不再依附于他,回国后又对他冷漠至极,搬出乔尚青的幌子,不过是要他正视自己的内心。
  沈来寻在法国的七年里,每年都会提醒宋知遇进行体检,出结果后直接发到沈来寻的邮箱,各项指标显示并无大碍,但沈来寻知道宋知遇是有病的。
  心里的病。
  她在读研期间攻读了心理学的双学位,所学的知识均告诉她,宋知遇生病了,只是目前还没有从生理上反映出来,所以表面上看,一切良好。
  沈来寻在诊断出这个结果的同时,也寻找出了病因——许恒说得对,他的病就是她造成的。
  她知道,如果她时常和他联系,多回去看看他,关心关心他,他就会好很多。
  可是这样她不愿意,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最后他也只会像以前一样,一边享受她的亲近,一边又残忍地推开她。
  已经吃过一次苦头,沈来寻反思后决定要狠下心来,不能再像当年那样,只有她奋不顾身地飞蛾扑火,而他被迫接受。
  在法国时,沈来寻得空了就很喜欢去华人街看老大爷下围棋,她跟着大爷们学了一段时间,棋艺尚且不算精湛,却获益匪浅,深谙其中之道。
  何时攻、何时守,排兵布阵,皆有招数。
  她也摸索着对宋知遇下了一盘大棋,故意让乔尚青对他说那些话,故意在许恒面前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将他逼至绝境、让他彻底明白这不是什么将错就错,更不是什么无可奈何。
  而是他爱她,他离不开她,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这是计谋,更是报复。
  顾澈和乔尚青都问过她,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就是沈来寻想要的。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所做的一切荒唐又不值得,更看不到结果。
  但是沈来寻不在乎。
  她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
  只因为很早她就看透,有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她只能顺着命运走,无力反抗。但唯独这件事,她是可以握在自己手里的,她是掌握绝对的主动权的。
  而从这段时间的种种看来,她的计谋进展得十分顺利,宋知遇那层看似坚硬的外壳,早就随着七年时光的风化,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但还不够。
  过去的七年里,她过得一点也不好,也知道,他过得同样不好。
  沈来寻痛苦着,却又有难以言喻的快感。
  一声鸣笛将她的思绪拉回。
  车窗摇下来,宋知遇的脸出现在她眼前,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沈来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才问:“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吗?”
  这些年她的情绪控制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看不出丝毫破绽。
  听着她冷漠的语气,宋知遇顿了顿,才回答:“这个点不好打车。”
  沈来寻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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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言:终于转向来寻的视角了,憋死我了。
  我看了评论区,昨天就有朋友提到为什么七年之后还是来寻主动?为什么总是来寻走九十九步,宋知遇只走一步,甚至走一步还要退两步回去?为什么总是要虐来寻?
  我在写的时候,也问过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来寻是否太不公平?似乎总是她在费尽心思,她在飞蛾扑火,而宋知遇在逃避又逃避。我也想过要不要给宋知遇安排追妻火葬场,让他去主动,去弥补来寻。
  但当我跳出旁观者的视角,站在沈来寻和宋知遇的立场去剖析,去听听主角自己的声音,我得到了答案:
  他们的情感是对等的,真要算账,这也是比算不清的烂账。他们本人都深爱彼此不在乎,我作为一个创作者一个外人,我为什么要纠结谁欠谁的?
  如果没有读者提出,我是没有办法回应的,所以当看到有一位朋友提出并且质疑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兴奋,因为终于可以说说我的想法了,想说的话有点多,可能需要大家耐心看完:
  1.只能是沈来寻主动。
  这篇文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追男,是女儿在追(说引诱可能更恰当)爸爸,是禁忌,是背德。我知道追妻火葬场很爽,但是很抱歉,这篇禁忌文里,我写不出追妻的情节。所以在文章简介里,我打了【破镜重圆】的标签,却只字不提【追妻火葬场】。
  他们是父女,是相差了16岁的、流淌着相同血液的父女,在两个人相互坦白心意、消除隔阂之前,宋知遇就不可能主动,也绝对不能主动,否则他这个人设在我这里根本就立不住。(甚至在我看来,他的不拒绝,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主动)
  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长辈,他本就应该被道德和人伦约束,本就应该比女儿有更加强烈的禁忌感。如果他的道德那么单薄,能不管不顾地主动地去追求自己的女儿,那么我觉得这个人的三观和人品是有大问题的,我不想要这样的男主,这也不是沈来寻会爱上的人。
  七年前,沈来寻逼他,她是心存侥幸,他是将错就错;七年后,沈来寻逼他,是认清内心,下定决心。他们都在改变在成长,变得更加勇敢、无畏和坚定。这才是我想要写的禁忌,是用爱去冲破伦理的禁忌,而不是把禁忌当爱情的调味剂。
  沈来寻作为破局者,作为不在乎外界因素的一方,只能是她去推翻道德的高墙,她如果不主动,宋知遇不可能前进,道德的枷锁让他成为侵占了女儿的罪人,他爱来寻越多,他就会越畏手畏脚。这是是懦弱吗?我不认为。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行为。
  2.沈来寻是恋爱脑吗?
  我不太赞同把恋爱脑用在她身上。毕竟她学业有成,优秀独立,努力追爱的同时好像也没影响她的事业和工作,反而让她变得更加独立和成熟。
  而我早就提过,沈来寻是个爱情疯子。她从不是小白兔,而是只狡猾的狐狸,宋知遇才是那只兔子。
  再深挖一点,她追求的仅仅只是爱情吗?
  年少多舛、丧母无父、东奔西走,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是上天就安排好的,任人摆布。她怠于反抗命运,所以一直在做乖乖女,一直顺着命运走。只有在宋知遇这件事上,她在逆流而上,虽然困难辛酸,但是主动权一直握在她手里,这才是她想要的。
  3.这不是一篇轻松的小肉文
  从来寻爱上自己的爸爸时起,就不可能不痛苦,不可能不虐。
  从宋知遇意识到自己也真的爱上了自己的女儿时起,就注定了他这七年不会有好日子过。
  禁忌的爱情,绝对不应该像出轨那样只是尝个鲜,没有破釜,岂能沉舟?一旦踏出那一步,很难回头,也很难再容下其他人。只不过接受这个事实,并且遵从自己的内心付诸实践,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漫长的时间的,而沈来寻和宋知遇用了七年。
  大家从我的文风应该也能看出,我从第一章起,就有意在铺垫比较低沉的氛围。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把乱伦作为男女主爱情的调味剂,所以注定了这篇文章不会是篇小甜文,看起来如果心累是正常的,我在写作时,也经常会为他们俩而感到心累和心疼。
  但这才是禁忌文应该有的啊!我之所以会写这篇文,就是因为我看过太多禁忌文有了禁忌的爽感,却少有禁忌的痛感。
  可我恰恰觉得,这份痛感,是不可或缺的,更是值得细品和思考的。
  以上就是我对目前剧情和人设安排的想法,感谢大家看完我的啰嗦,我很享受和大家探讨的过程。
  这是我的第一篇文章,每一个人物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仔细斟酌了许久,想表达得东西也很多,或许未能很好的通过文字传达出来,笔力有限,也只能到这一步了,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另外,故事大概还有7万字才完结,还有几篇番外。完结后如果大家感兴趣,我也会在,届时人物弧光可能会更加完整一些,到时候再下定论也不迟。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对我这个小新人的支持和喜爱,也十分欢迎所有的批评和建议~(至于听不听改不改就看心情了哈哈哈哈)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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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
18.1博弈
  早上五点天蒙蒙亮,车子迎着东方行使,淡青的天空从底端晕出粉橙的色彩。
  副驾驶的人一直没说话,就在宋知遇以为沈来寻是太累了睡过去时,她突然问:“想爬山吗?”
  宋知遇:“?”
  沈来寻说:“我记得,这条路直走下去能到惠山山脚下,速度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赶上日出。”
  她兴致来得突然且强烈,宋知遇迟疑:“你值了一夜的班,不回家休息吗?想爬山我可以明早再陪你过来。”
  “明天?也行。”沈来寻手里把玩着手机,微微笑着,“正好明天乔尚青约了我,我们还没商量好干嘛,我让他陪我去吧。”
  宋知遇瞬间心中如同打翻了调味盘,本该在下个路口就右拐回家,却鬼使神差踩着油门就让车子加速直走了下去。
  沈来寻眉梢微挑:“不回家吗?”
  宋知遇板着一张脸,说:“去爬山。”
  ……
  A市有两座山,一座惠山位于东边,一座亭山位于北边。亭山已经开发成了景区,山路平坦沿途都修了阶梯栈道。而惠山稍矮,来的人不多,路修得粗糙,更难走一些。但人工改造的痕迹更少,自然风光更为秀丽。
  这山离他们家近,宋知遇倒是常来,只是没在这里看过日出。沈来寻也和赵子萱他们来过两次,这是头一次和宋知遇一起来。
  七年过去,山脚下的石碑还杵在那儿。
  沈来寻说:“这儿竟然还是老样子。”
  两人都是一身休闲装,不影响运动,这山也不算高,脚程快的话,三十多分钟就能登顶。
  虽是八月底,但清晨的气温还是有些低,沈来寻穿着件短袖长裤,看着格外单薄。
  宋知遇脱了外套搭在她肩上,说:“没什么人来,自然也就不会怎么变。”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将她包裹,沈来寻动作缓慢地将衣服穿好后,开始爬山。
  天逐渐亮起来,那抹橙色也渐渐明显。
  “想看日出的话,得快点了。”宋知遇说。
  两人身高腿长的,步伐也越迈越快,和地平线赛跑。
  沈来寻一夜未眠,平时又没有什么时间运动,额头沁出了汗。而宋知遇向来自律,健身从未停,爬了大半程依旧是一身清爽,气息都没怎么乱。
  沈来寻忍不住说:“你怎么一点汗不流的?”
  宋知遇从兜里掏了纸递过去,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出汗。”
  这话一说,沈来寻表情就有些怪异。
  宋知遇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又上了两步阶梯,才回味过来,瞬间表情也变得尴尬。
  以前沈来寻确实爱出汗——尤其是在做一些床上运动时。
  她那时留着一头长发,做完第一次就大汗淋漓,鬓角的碎发粘在脸颊上。他总是会轻柔地为她整理干净,吻着她的嘴角,调笑道:“涟涟当真是水做的。”
  换来她羞愤的捂嘴。
  恍如隔世。
  有过那样一段亲密无间的关系,如今稍稍不留神就容易说错话,扯到往事上去。
  一句话,一个字,都可能会引起不可触及的回忆。
  宋知遇颇不自然地轻咳两声,问道:“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沈来寻配合他转移话题,擦干净额头上的汗,说,“争取在日出之前到山顶。”
  说是这么说,可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而这山看着不高,路却陡峭,越是快到山顶,越不好走,到最后阶梯石道已经看不见,只有人走出来的土路。
  她的脸颊已经开始泛红,呼吸也急促了许多,却仍旧抿着嘴一声不吭,执着又倔强。
  又是一个陡坡,宋知遇大步垮了上去,回过身看她几乎要手脚并用,想了想还是递出了手。
  沈来寻抬头,没有过多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宋知遇稳稳将她拉上来,待她站好后松开。
  没走两步,又遇到一个陡坡,于是重复之前的操作。
  这么来了三四个来回,当宋知遇再次准备放开她时,沈来寻说:“你就一直牵着我吧。”
  山林寂静,唯有鸟鸣和风声。
  还有她的呼吸,时轻时重,乱人心弦。
  宋知遇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没有再松开。
  前方树木渐稀,天光越来越亮。
  本来是沈来寻提出的要看日出,现在宋知遇竟然也有了些期待。
  最后一个陡坡,他拉着沈来寻一跃而上到达顶峰,地上满是碎石树枝,两人双双被绊倒在地。
  于此同时,东方积云翻滚,火红的圆日从云海之中冒了头,天光乍亮,山峦叠翠中群鸟飞起,万物生辉。
  宋知遇侧眸,沈来寻的脸上沾着碎发,鼻尖上覆盖着薄汗,浸沐在朝阳中微微而笑,晨光将她的眉眼勾勒,目光释然又平静。
  十一岁那年,宋知遇被外祖父母带离宋家,回法国前先去日本探望了旧友,那晚他们住在富士山脚下,清晨迎着日光醒来,金色光辉洒在富士山顶。
  宋知遇一直认为,那是他见过最美的日出。
  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富士山的日出,不及眼前万一。
  此间唯有山林日色,群鸟鱼兽,再无第三人,那纷扰世俗似乎都隔绝在外。
  宋知遇良久地看着沈来寻,没有挪开视线。
  他已经七年没有好好地、认真地看过她。
  那双亲吻过许多次的眼睛里,不再充斥炙热的爱意,沈来寻也再不会如同当年那样,奋不顾身地奔向他了。
  他难掩落寞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色,风吹过他的短发,带来丝丝凉意。
  “孟巧巧和我道歉了。”身边的人呼吸已经平复。
  宋知遇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并无不悦后才“嗯”了声。
  “电梯间里的事,她们也告诉我了。”
  宋知遇心尖一颤,那她也自然就知道了他对孟巧巧说:“只要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虽然这话是为了膈应孟巧巧而说,但也并非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然而沈来寻没让他尴尬,只说了句:“谢谢。”
  宋知遇听着她疏离客气的语气,心中不是滋味:“孟巧巧一直为难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来寻浅浅地笑了笑:“不算为难,她也只是嘴上过过瘾。再说了,这点小事也不用麻烦你,我自己能解决。”
  听她这么说,宋知遇心里愈加烦闷,想也没想就问:“你对乔尚青也不说吗?”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话,想要收回却已经来不及,沈来寻闻言也微微地挑了挑眉。
  宋知遇抿起嘴角,偏开了头。
  空气安静了片刻,他听得沈来寻淡淡道。
  “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宋知遇愣了愣,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不说,他也不问?”
  沈来寻说:“他挺忙的。”
  宋知遇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对你真的好吗?”
  这话他一个月前就问过一次,当时沈来寻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也就信了。
  可如今他不由得怀疑,乔尚青真的对来寻好吗?
  然而这一次沈来寻依旧毫不犹豫地说:“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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