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白雪掩盖世间一切污秽。
死里逃生一回，他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回忆起梦境中的一切。
在他快沉入深渊，彻底走到生命尽头时。
一股暖流，仿佛一只温柔的手，将他的身躯托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只是回忆起那感觉，心脏就像被什么轻轻握了一把。
楚泽城还在回味那微妙的感觉，护工已经发现了他的苏醒，将守在外面的人叫了进来。
楚无憾刚一进来，就看到楚泽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在变黑。
“停，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他简明扼要地通知。“你先在医院养身体，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把退役手续办一下。”
楚泽城烦透了他的掌控欲。“凭什么。”
“你还打算在部队过一辈子？”
楚无憾讶异地挑眉：“关于你女朋友的事，你妈已经跟我说了。现在这么有情有义的女生可不多见，趁着人家还没把你忘了，赶紧把人追回来，亲事也定一定。你这总在外面跑，打生打死的不着家，算个什么事！”
楚泽城望着窗外低飞的燕雀。
他又何尝不想娶她……可他根本不配。
楚无憾的训斥还未停止。
“就算不想结婚，你至少也给我滚过去一趟道谢！人家小姑娘听到你病危，二话不说献了500毫升血，回家的时候路都走不动了，被她爹背回去的！亏你还是个军人，能不能要点脸？”
萌萌给他……献血了？？！
楚泽城脑子嗡地一声，抬手按铃将医护叫来。
“我会申请退役的。你先出去，我有重要的事跟医生说明。”
他脸色从没有如此严肃过，展露出少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时竟将楚无憾震慑住。
“准备一下GVHD的治疗吧。”他对医生如此说道。“麻烦医生帮我保密。那十个献血者里，其中一个和我有近亲关系。”
医生脚步匆匆地离去后。
楚泽城捂住胸口，感受着自己砰然有力的脉搏，那种心脏被人轻轻握了一把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次他知道了，那是萌萌对他的爱。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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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6
76.老家
从医院回来后。
林雨萌时不时就心慌气短，像是随时会犯低血糖。
给前男友献血的下场很严重。
林辞清真的生气了。
他一直很重视她的身心健康，将她养得白嫩水灵，活蹦乱跳的。
好容易长这么大，突然为了一个野男人，折腾得面如菜色，走路都打漂。仿佛精心栽培了十多年，刚要开的花，一个没留神，被路边的野狗啃掉半截花骨朵——还是她主动凑过去给啃的。
为了让他消气，林雨萌乖乖拉黑了楚泽城的电话。
到此为止，就结束吧。
本就是一段，不应该开始的孽缘。
调整好心情后，林雨萌从卧室出来，发现林辞清正在楼下收拾行李。
她有点紧张，跑过去发现行李箱里也有她的东西，这才放心了。
“爸爸，咱们要出门吗？”
“嗯。”他声音很冷，显然还在气头上。
顺着他的目光，林雨萌看到S市新闻频道的电视。
几个从非洲旅游回来的游客，正在激动地和记者讲述枪战发生时，一群军人是如何从天而降，保护他们安全的。
他当时正在拍摄街景，恰好在遇到危险时，拍下这热血的一幕。
纷乱逃命的人群，晃动颠簸的镜头……一群训练有素的便衣军人飞奔而至，挤开人群将他们保护起来，快速撤离。
楚泽城刚毅的侧脸突然出现，伴随着一声惊雷般的低吼。
“卧倒！”
手机镜头侧翻，轰然的爆炸声后，一地血红。
主持人热泪盈眶，握着话筒，快速说着些煽情的话语。
林雨萌看得失神，直到屏幕一黑，才发现是林辞清关了电视。
“这是昨晚的重播。”
林辞清一一关掉家里的电器：“这段视频上了热搜，电视台说要做一期专访。”
采访完英雄，当然就轮到昨天献血的林雨萌。
“嗯，我不参合。”
林雨萌听懂他的暗示，乖乖跟在他后面，林黛玉一样捂着胸口。
“我只是个身娇弱的脆皮大学生，既不认识那个军人，也没去过医院，更不是他的前女友。”
林辞清脸色稍霁，摸了摸她苍白的小脸。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林雨萌犯了困，小睡了一会儿。
再清醒时，她已经躺在了姥姥家的炕上，身上盖的严严实实，暖和得都不想起床。
窗外是橙黄的夕阳，皑皑的雪景，厨房传来各种食材混合的浓郁饭香。
林雨萌愣了许久，才从这烟火人家的一幕，觉出几分活着的真实。
她已经很久没回姥姥家了。
高二高三学业繁重，暑假时又忙着泡爸爸，开学后的意外情况更是纷至沓来，乃至于现在，她才想起自己之前答应姥姥，等有空了多回来看看。
她披上衣服出了里屋，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许多小时候的回忆浮上心头，忍不住露出微笑。
一只半大的母鸡走过来，想啄一啄她，被姥爷不知从哪冲出来按住，拎着翅膀，边走边嚷嚷。“孩她姥，再加个菜。”
她笑嘻嘻问：“姥爷，我爸去哪了？”
“在给大棚扫雪。哎哟我的萌萌，路滑你可慢点走诶。”
少女停下来冲他摆摆手，蝴蝶一样飞向忙碌的爸爸。
林辞清放下吹雪机，稍稍弯下腰，任女儿扑到怀里，掏出纸巾给他擦汗。
姥爷远远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欣慰地直点头。
真好啊，这父女俩。
辞清的人品真是没得挑，知道了萌萌不是他亲女儿，竟还能待她像从前一样好。
“闺女啊，你在天上，也能彻底放心了吧……”
姥爷喃喃自语着，眼角闪过泪光。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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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7
77.糖葫芦
医院养伤的一个星期，楚泽城忙的焦头烂额。
应付慰问的上级，采访的记者，探望同样重伤的下属，和犯了高血压的母亲，以及向部队提出退役申请，却被首长推三阻四。
他带的小队这次立了功，给A－37军带来了很高的社会民众荣誉感，事情在外网讨论度也不低，上面正在商讨是给他们二等功还是一等功，这个节骨眼上，他想走都没人放他。
楚泽城只好退而求其次，请了一个月伤假。
他的年假已经用掉了，按理说不能休，但和退役申请比起来，还是破例被批准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高兴起来。
——他被萌萌拉黑了。
在尝试了几个号码都落得同样下场后，楚泽城心情苦涩。
分别的每个日夜，她的笑容都会出现在他梦里。短暂的离别非但没有让他的爱意冷却，反像那发酵的酒，越醒越烈。
楚泽城每时每刻，都在面临艰难的抉择。
是选择隐瞒，继续牵起她的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是戳破这段辛密，让她陷入道德崩溃的自责，和他一起终日惶惶，为年轻的冲动而抱憾终身？
他一直在犹豫。
可眼下，林雨萌的断联，将最后缓冲的空间也压垮。
楚泽城不想彻底失去萌萌。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那个选择了。
……
…
乡下的冬天非常好玩。
没有作业的烦恼，林雨萌在老家渡过了愉快的一周。
姥姥听说她献血了，心疼得天天给她大鱼大肉，红枣枸杞炖银耳莲子。家里养的鸡鸭鱼鹅，她指谁谁死，大棚里的蔬果也随便摘了吃。
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
临回S市那天，林雨萌一上秤，比来那天还胖了两斤，刚好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