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瑜有些懵,还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种万事皆顺的预感。她仔细在心里嚼了嚼这两句话,觉得有些奇怪,“雪雪姐,你说话——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一击即中的问句,包含了无数窥人心思的琢磨,又带着滑稽的违和感,和她那硬凹的江湖风范不相上下。
  “不是。是我哥哥教的。”
  姜雪说话平铺直叙,几乎很少问话他人。她的哥哥迟央淮不同,每每与人对峙时游刃有余,放在末尾的反问句更是威慑力十足。
  迟央淮为她量身定制了两个方案:
  不会答的,就抛给问问题的人。
  会答的,就放在最后用问句说出来。
  ——总之,一定要让人感觉到深不可测,若是知道那就最好,一头雾水就打哑谜,是一个显得自己有底气的忽悠大法。
  虽和迟央淮句句噎人的样子不太一样,不过有语调加持,总能误打误撞地进行伪装。
  好比沈千海这样敏感言语又一点即通的人,相处时间过短,平时说不上几句,便有些拿不准了。
  “小瑜,今晚来我书房一趟。”沈千海此话一出,沈妙瑜自然是知道做了如何决定,但她还想要最后吃一颗定心丸,于是撒了个乖,“那爹爹,这个婚事——”
  沈千海也把态度摆明,“与严家的那桩婚事,我会去退的。”
  “等等——严家,是京师那个严家吗?”听到“严家”两个字,姜雪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京师只有一个严家。”沈千海见她神情不对,凝眉一想,“莫不是和姜姑娘要找的家人有关?”
  姜雪老实点头,“是的。但,没事。”这门婚事是要退的,不能随便拉人下水,她刚刚应该忍住的。
  关于‘严家’这件事,是姜雪偷听到的。
  姜雪刚被收养的时候晚上是睡不着的,会悄悄蹲在院子里的角落处,呆呆的抱住自己,一动不动。游席知和姜莲发现后,就要哄着她去床上睡,越到后来,她便会假装自己睡着了,其实直到现在她的睡眠障碍也没什么好转。
  姜莲晚上悄悄交代他们——万不得已之时,才能去找严家帮忙。
  这种事一旦让姜雪知道,那就是铁了心直奔而去。送姜雪出门的那天,姜莲欲言又止还是止住了,只是告诫她,路上要是遇到了姓严的人,一定要离他们远点。
  姜雪眨巴眨巴眼,懂了——严家没好人。
  可惜,她偷偷听到了前面的话,最是不忌讳这些。只要能找到师父和哥哥姐姐,其他条件都可以忽略,可以说她一出门就是奔着严家去的。
  京师严家,虽不是皇亲国戚,却也是叫得上名头的。要不是婚事讲了三年都没有着落,要不是严祁所指,这也不会落到沈家头上。
  蒋蓉每每打着‘合人心意’的旗号,而最终人选仍是她定,可结果一直未能如愿。
  于是她动摇了,也该动摇了。
  “真的没事吗?”沈妙瑜担心地看着姜雪,关切询问。
  “没——”
  “哟——沈老爷这不是在吗,怎么能存心把客人晾外头呢?”吵吵嚷嚷的刘媒婆进来了,是被下人一边拦着一边硬闯进来的。
  严祁的婚事由蒋蓉一手操办,在这方面上,就算是交给严祁安排的琐事她也会过目,媒婆更是由她亲自挑选,断不会泼辣野蛮毫无礼数——要知书达理,谈吐文雅,一个媒婆虽代表不了严府,但细究起来也有些说头。
  然而三年的时间磨掉了她的锐气,她开始怀疑这儿的风水不好,那儿的寺庙不灵,最后妥协下来,狠心换了个媒婆——俗话说高手在民间,经由各方举荐,也就换成了现在的刘媒婆。
  刘媒婆等了半天不见人来,心觉不对,便知沈千海定然是有了动摇。她找准了空隙就往府里钻,扯着嗓子叫喊,什么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一通胡叫,一副誓要让外边人都知道的样子。
  沈家能养出沈妙瑜这样的孩子,府中的氛围自然要偏亲和些,偏厅的下人不会随意动粗赶人。毕竟前些日子自家老爷又确实答应过她,只怕她添油加醋的坏了自家老爷的名声。
  沈老爷眉头微蹙,朝下人摆摆手,“不要什么人都随便放进来。”
  刘媒婆听见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颇为神气地整理了自己刚刚被抓得凌乱的外褂,装模作样地打理发髻,还认真别了别头上戴的那朵假的牡丹花。
  她阴阳怪气道:“沈老爷,您说这话可是生分了——谁不知道那日是您亲口答应小人的,这可不是小人一张嘴说出去就有人信的——小人是怎么进的府,又是怎么出来的,街坊邻居可都瞧着呢。沈老爷,小人知道您舍不得女儿,令爱又遭此一劫,所以一直不拿庚帖来小人也没说什么,小人不是那不懂人情的。可蒋夫人急着等小人回话呢,小人这才慌慌张张上门来了。怎么看如今的架势,沈老爷您是想靠这未交付的庚帖提裤子走人不认账呐,真当是嫁女儿随随便便!以后哪家还敢上门提亲呐——”
  沈千海低估了刘媒婆添油加醋的本领,一时间哑口无言——为人父母哪愿意让外人随便说子女的闲话。
  更何况,这闲话还是自己惹出来的。
  沈妙瑜坐不住,“胡说八道!你这妇人好生无赖,怎么能张口就来!”
  刘媒婆上次说媒是单独和沈千海聊的,自然不认得她,何况要是沈妙瑜在场,肯定要当场生吞活剥了她,那不可能不会印象深刻。
  现在这里站了两位,皆是华服在身,沈家又只有一个女儿,刘媒婆分不清谁是谁。大户人家的千金哪是说见就见的,就算见过也不能拍着胸脯保证她就是谁谁谁家的女儿,只能靠着画像咂摸。
  “这位小姐,您说话可要仔细了。”她不清楚这人的身份,不敢轻易冒犯。这桩婚事若是谈拢了,那她极有可能是未来的严家二少奶奶。
  “你——”沈妙瑜刚要上前就被人拦住了。
  “什么婚事,竟然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听到小厮的话,梁芸梦着急赶来了现场。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只要一口咬定这件事她不知情,那便不作数。
  花花肠子绕了几绕,刘媒婆看出了梁芸梦的意图,开始装模作样,“什么?夫人您竟然不知道?!天呐,沈老爷要是把女儿的事情放在心上,怎么会这么些天了都不和您商量?难道要盲婚哑嫁不成?这不能吧——还是说,您二位这是打算合伙起来诓一个老婆子?哎哟喂!沈家不会这么仗势欺人吧——”
  这古怪的语调让人恨不得抓起来打。
  姜雪见惯了乡野里的泼皮无赖,并不感到惊讶,对于此类话通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对于此类人通常是不作理睬。
  但沈家不行。别人是无赖,他沈家不是。
  如果沈千海没有答应的话,一切都好说,可惜事情已经发生,刘媒婆又是如此强势。
  刘媒婆见两人面色难堪,心头得意,她知道这些大户人家最是要皮要脸,但不能逼得太狠,他今天会给她一个媒婆面子,完全是因为严家压他一头。
  “看来您二位还需商议啊——那小人明日再来要一个答复,这样也好给蒋夫人一个交代。小人退下了,不劳相送。”刘媒婆说完,溜得比那耗子还要快,她可不指望他们会客客气气地送她出去。
  沈妙瑜看着远去的背影又急又气,“严家严家,他严家是镶金了么!”
  经过这个场面,姜雪对严家没有好人这个定论又多了几分肯定。她一向思路简单,不沾人情世故,不会考虑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因素。
  “如果你们愿意冒风险的话,我可以代替小瑜嫁过去。”
  这办法甚至不需要她动脑筋思考。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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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三书六礼
  早春里的迎春花已经开了,嫩黄的花瓣飘出玉米粒的香气,枝叶柔顺地舒展,用它自身的嫩绿遮挡了一部分屋中之景。
  “啊?什么?我没有听错吧雪雪姐——”沈妙瑜不可置信地看向姜雪,沈千海和梁芸梦也是一脸诧异。
  “婚姻大事,怎可儿戏?”梁芸梦道,“姜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是他当爹的一时糊涂,怎能让你来承担这个错误?况且这婚事,我们是定会退掉的。”
  这场婚事不是什么圣旨,现下退不成,不代表以后,无非是过程繁琐些。沈千海完全可以在庚帖上作假,写个不好的八字,不用他们说,严家那位蒋夫人定然是要退的。
  三书六礼,她可不会容忍任何一步出差错。
  姜雪解释道:“刚刚正要说的,我已经可以走动,希望马上就能启程去京师寻访严家。如果退婚不容易,我可以嫁去严家,事情能一并解决。”
  她有求于此,顺水推舟。但若他们有顾虑,她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既然……”
  “等等。”沈千海想到刚刚姜雪听到‘严家’的反应,本来就怕这场失踪是仇人追杀,这么看来更是耽误不起。
  但现在婚事没能退成,却也不是不可以退成。
  所以这个忙,完全在于他沈家愿不愿意帮。
  “我们与严家并无交情,那你呢?”
  姜雪摇头。
  沈千海思索片刻,接着道:“如果你嫁去了严家,该当如何?”
  沈妙瑜迅速出声,“爹!你怎么——”
  “在严家找到我需要的线索,然后和离。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
  平缓的语调一直是姜雪说话的特色,她身上的顿感太强,添加的程度修饰词几乎没有,仿若一朵假花洒上了清澈透亮的水珠,模样逼真。
  沈妙瑜只觉得这事不成,心急道:“爹!不能答应!你没看见刚刚那媒婆嚣张跋扈的样子么?严家人这么黑心,肯定会欺负雪雪姐的——婚事就算退不成又如何,他要真敢娶,我第二天就能让他乖乖签下和离书——”
  “稍安勿躁。”沈千海皱起眉头,这种事沈妙瑜绝对干得出来,他甚至可以预见那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比起姜雪,只会更糟。
  “严家可不会随随便便见客,何况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有这桩婚事搭桥,才会容易些。”
  梁芸梦担忧道:“可若是嫁过去被严家人苛待该怎么办?再要被发现,岂不是都要受难?”
  “对啊对啊。”沈妙瑜一旁附和。
  沈千海没有答话,问向姜雪,“姜姑娘,那严家,是非去不可?”
  “是。”姜雪再一次点头,笃定而坦诚,眼底不见波澜。
  她显然是不怕的,也不在乎——没有任何经历会比她十岁之前的生活更糟,也没有任何可以动摇她的决心,即使她自己。
  沈千海一摸下巴,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马车被撞时,现场一片混乱,是官府和沈家的人前去收拾残局,就算有人看到了,但都灰头土脸的,被认出的可能性非常小;姜姑娘身上有伤,没有和小瑜一起出过沈府,更不会有人认得;那媒婆今日来,看样子是不认得的;听说以前蒋夫人在提亲前都会亲自去见上一面,但这次并没有到沈府……”
  几乎没有人会识破沈妙瑜和姜雪的身份。
  “小瑜,如果你同意,那我就答应了。你要是答应了,你娘也不会多说什么。”
  梁芸梦点头。
  “什么?爹!你在说什么胡话?”
  “要是换作你,你肯定会更加拼命吧?那为什么你能去江湖闯荡,可以不顾家人的担忧而冒险,却要限制别人呢?”
  这话说得沈妙瑜沉默不语,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才有了切实的感受。
  沈千海继续道:“现下这个法子可以帮到姜姑娘。如果你愿意,那么你将牺牲掉你的身份。外出游历时须得事事小心,不能随意让人知晓了你的身份,若是想嫁人了,也要等姜姑娘安排好她的事情才有你的份。”
  姜雪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觉得不妥,“沈老爷,不必……”
  “我怎么会介意这个。”
  一锤定音。
  沈妙瑜目光坚定,又在看向姜雪的时候犹豫了下来,“我只是担心雪雪姐……”
  “我做事自然不会像你这般莽撞。”沈千海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免不得又数落她几句,“你还说出门能保证平安回家,你看你这个样子,出去定是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算了,今晚早点来我书房罢。”
  沈妙瑜委屈巴巴地看了沈千海一眼,自知理亏,也不跟他犟嘴。
  沈千海转头向姜雪道:“姜姑娘这下便不要急着走了,婚期未定,好好休养。”
  姜雪点头,朝他们鞠了一躬,客气有礼,“谢谢。”
  她看向有些怏怏不乐的沈妙瑜,又想起她先前的模样,好似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在太阳下晃出了一片柔光,与这份春光一同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这院子里开出的迎春花是何景象,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心灵深处的种子悄然抖了抖身形,似要长大,姜雪不禁浅笑道,“谢谢……沈女侠。”
  *
  早春时节总会来几场雨,淅淅沥沥,下得不大,没有要将天地万物重新洗刷一遍的架势,只是嫌那青石板的颜色过淡,加上一笔,最多在晚间陡然升出寒意,将人迅速裹住。
  衙署内宅本已黑下的卧室里又重新亮了起来。
  向来是今日事今日毕的严祁躺在床榻上翻了两个身,便知自己睡不着,于是起身摆好烛台,取来纸笔,端正坐在桌前。
  他身着白色绸制的中衣,随意搭了一件披风在身上,样子像是入定一般。
  严祁鲜少有烦心的时刻,直到今日见了蒋蓉派人递给他的庚帖,心头隐隐发闷——这桩婚事居然真的要成了,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天。
  刘媒婆自然是功不可没。
  蒋蓉让她十日之后来回复,结果第七日就收到了庚帖,拿到了庚帖,蒋蓉便立刻找人对了八字,问了凶吉,一切妥当之后派人送到了严祁这儿来。
  接到庚帖的那一瞬间,严祁竟是一眼都不想细看,潜意识在逃避,只叫人放到一旁。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不到原先想的那样淡然处之。
  严祁知道自己的身上一直压着一堆无形的石头,大大小小,重量不一。有的是别人给他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是这三年未说成的婚事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推开了一些石子,而这份意料之外的庚帖却压倒了他从石缝里生出的一丝侥幸。
  烛火微微晃动,照亮了宣纸上一团浸透的黑色,那是上面仅有的笔墨。
  婚事讲了三年,大多无功而返,这聘书还是头一回写。
  严祁提笔却犹豫,回神过来时,那宣纸已经是要不得了。他将笔搁置在一旁,单手撑着太阳穴,微微蹙眉,脑袋里想的是那份他还未打开看过的庚帖。
  右手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后,他忽然生疑,写聘书这件事让人来通报一声即可,没必要把庚帖送来。
  陈放在一旁的红色柬帖静静地躺在烛光下,封套上的纹理折射出澄澈而不刺眼的金灿光芒。
  严祁拿起这份庚帖,用指腹细细摩挲着上面两个字,这份庚帖破灭了他的侥幸,还害得他生出幻想——
  手上的动作一停,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庚帖经由蒋蓉再送到他面前,这婚事基本算是定下了,他竟然对这个无异于判处他死刑的东西宽容起来。
  严祁隐约有了一个猜想,手腕一翻,打开了它。
  他一列一列地耐心看完,很容易地捕捉到一个重点。
  ……女名沈妙瑜。
  严祁一愣,失笑一声,终又释然——蒋蓉当然是爱他的。
  她会为他考虑,站在她自己的角度上为他考虑。
  但他不会埋怨蒋蓉。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蒋蓉问他愿不愿意,他也只会下意识地琢磨什么样的答案是蒋蓉希望听到的——
  他对自己的束缚不见得有多么少。
  所幸还有严安鹤,这是他唯一的慰藉,他发誓一定不会让这个孩子像他这样。
  严祁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本以为睡不着可以起来把聘书写了,没想到反而扰得心神不宁。他将桌子上的宣纸和庚帖收拾好,起身脱下披风,拿起外套重新规整地穿好,另点了一盏油灯,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严祁举着灯,寻到一侧的书柜旁,单手用力一推,出现了一道暗门,暗门连通另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只放得下最简单的一桌一椅一榻。
  这屋子是严祁为自己准备的,最喜心烦的时候进去躲着。虽大半个月前没能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但解闷效果更佳。
  榻上懒散地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一身淡淡的酒气。被子只有一个小角堪堪扒住他的脚后跟,剩下的全掉在了地上。他将那空酒坛抱在怀里,偶尔咂咂嘴,裹着纱布的脚踝一动,便是清脆的铁链碰撞声。
  严祁站定细听,是均匀的呼吸声,他想,应该是睡熟了。
  煤油灯能照亮堂的地方不多,但足够让他看清这几乎没有盖在身上的被子。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决定将这人身上的被子盖好再走。
  他走路声音并不算大,依旧放轻脚步,随后将煤油灯搁置在桌上,几步绕到榻前蹲下捡起被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想要再盖上去。
  严祁手上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榻上的人先一步翻身,手搭在脑门上揉了几下,闷声道:“来都来了,不如再陪我喝几杯。”
  他右手一放,酒坛子骨碌碌从榻上滚开,连着晃出几滴新鲜的酒液。
  严祁稳当地接住从床榻边沿滚下来的酒坛,将它扶在一旁立正,“醉了便早些休息吧。”他只当这些是迷糊话,终将被子盖在了他身上,准备回去。
  早睡早起一直是严祁的好习惯,他以为这会儿时辰不算晚,游席知是不会睡的。
  游席知是他半个月前从太子那里领的。
  皇上现今病危,临终前念叨上了已逝贵妃贺兰音的孩子,想要寻得女儿的下落。女孩于十一年前走失,年纪算来应有二十。
  太子依言照办,秘密进行。他找到了以往和女孩有过交集的游席知,但这家伙软硬不吃,拿他没辙。太子又发现游席知和当年离家出走的严家长子严继山有关联,他觉得严祁品性纯良,信得过,便将这差事交给了严祁。
  严祁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也没能从游席知这里得到答案。毕竟这么大的事,太子却是秘密进行,再者,他跟太子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交情。
  虽然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但事关严继山,他没有不重视的道理。
  当年严继山离家出走,回来的只有放在府门口的婴儿和一封带着死讯的书信,许多都成了谜。
  游席知窸窸窣窣一阵,抵着床榻撑起身,歪倒着靠着墙壁,“你小子,几时见我喝醉过?这个时辰了还没睡,心里有事啊?不妨说出来,给我解解闷。有桌有椅的,别客气。”
  严祁虽早已领教他的说话风格,仍接不上话。他坐回了凳上,煤油灯将他的身影投映在墙上,如同被风吹散的野草,飘忽不定。
  游席知眯眼看着他,脑中闪过一个词。
  形影相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