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为何会驾崩?”沈映鱼收住了泪,眸色清寒。
“陛下沉疴难治,入秋之后,更是每况愈下。”陈沭不耐烦地解释道。
“我们走时,父皇还健在。你说陛下沉疴难治,为何我们未收到任何消息?”沈映鱼质问道。
“陛下已经驾崩,如今说这些也无益。”陈沭皱眉,看来这个大皇子并非众人眼中的那么软弱可欺、不谙世事。
“父皇生的什么病?何时生病?用了什么药?何时驾崩?驾崩之时,身边都是何人?”沈映鱼连连逼问。
“殿下……该上路了……”陈沭额间渗出了冷汗。
沈映鱼从地面站起,长身玉立,眸射寒光:“陈沭,你欲矫诏杀我,是何居心!”
陈沭广袖一挥,身后蓦然蹿出两个莽汉,钳住沈映鱼的手臂。他伸腿踢上沈映鱼腿弯,沈映鱼吃痛跪地。
“乱臣贼子!”沈映鱼怒骂。
“殿下既然不愿奉诏,那臣来送殿下一程吧!”他接过匕首,寒刃出鞘,毫不留情地捅入沈映鱼下腹。
“宦者乱国,忠正之士必将除你阉党!”沈映鱼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出,滴淌落地。蚀骨的疼痛,让他蜷起了身子。
陈沭蹲身,一手按住他的肩头,一手握住露在他身外的刀柄,缓缓旋转。
“殿下,少说话,还能少受点罪。”陈沭目露狠戾之色。
“我呸!”沈映鱼啐了他半脸的唾沫。少年的五官痛得扭曲,乌眸里布满血丝。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拔出匕首,热血喷涌,溅了他一脸。他用指尖缓慢地拭去脸上的血。他一生杀过无数人,每杀掉一个人,他知道自己又向上爬了一点。他杀的人权势越大,他爬得也越高。
他目露兴奋,杀了大皇子,他就是新帝最大的功臣了!他一把扯住沈映鱼发髻,以头抢地,将他额头撞得满是鲜血。
“我沈映鱼,绝不向奸人折腰!”沈映鱼痛极,却绝不退让。
“我看你是腰杆子硬还是我的刀硬!”陈沭举刀相刺。两个壮汉牢牢地桎梏住沈映鱼,不让他动弹。
沈映鱼的骂声渐弱,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流出温热殷红的鲜血。
满身是血的陈沭将手指探到了他的鼻下,已经毫无生息。他蓦然丢下匕首,狭长双目中光芒大盛,缓慢地站起身。大皇子薨殁,从此这江山,便是二皇子的了!而他,遂拥从龙之功。
第四章
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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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伏诛
“殿下,您不能进去。”军帐门口两个陌生守卫,各执一柄长剑,两剑相触,止住了沈璃的步伐。
“为何?”沈璃眸色冷寒,语气已是不善。
“陈大人正在宣读陛下密诏,殿下不便打扰。”一人客气而恭敬地道。
“密诏?”沈璃眉头微蹙。父皇会给阿弟下密诏?
“是的,殿下。”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沈璃怀疑的目光扫过这垂首抱拳的两人。若是下密诏,为何今夜藏在她身边的暗桩不惜暴露也要撒谎拖延时辰呢?
“陈沭进去多久了?”要是从她听到马蹄声算起,也起码有两柱香的光景了。
“陈大人刚进去。”
“去告诉陈沭,若是不让本宫进去,本宫就在帐外候着,直到见到大皇子为止。”她朗声道,也是为了让帐中之人听见。士兵如潮涌来,将军营层层围住。暗夜之中,唯见人影憧憧。
一人进入帐中,在陈沭耳边低语。
“她岂敢!”陈沭敛住了笑意,一阵寒气从身后窜上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把那睚眦必报的大公主给引了过来。
“大人该作何打算?”那人俯首道,心里也是惊惧不已。大公主在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若是让她知晓帐内的情形,后果不堪设想。
“杀了她!”陈沭长眸渐眯,目光冷寒。
“可是外面重兵围困……”
“那就想办法她独自一人入帐中。杀了她,外面群龙无首,也不足为惧。”陈沭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他本是与虎谋皮之人,怎能丢下手中的利刃呢?
那人应声走出帐外,高声道:“殿下,陈大人说陛下密诏,唯有皇室中人可闻。殿下要是入帐,我等不再阻拦。但闲杂人等,不可进入。”
沈璃身后的侍卫面面相觑。
“殿下,恐是有诈。”先前的蒙面之人在沈璃耳侧低语。
沈璃摊开手,随即有人将一柄玄铁长剑双手奉上。她握住剑身,向前走去。
守门的两人侧过身,沈璃用剑柄挑开厚帘,只是随意地一瞥,就看到了地上洇开的大滩血迹。她双瞳骤缩,利剑出鞘,向左右各挥了一下。
守卫举剑相挡,千钧一发之际,沈璃足下轻点,连退了几步。
“大皇子恐遭不测。所有人听令,随我杀!”她剑指九霄,高声怒喝。她浑身萦满了煞气,似刚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
众人乱刀砍死了门口的守卫,涌入帐中。沈璃紧随其后,见那身着血衣的陈沭挥舞着匕首,而他脚边,正是横死的沈映鱼!
“阿弟!”沈璃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怒吼。
“杀了他!杀了他!”她对上了陈沭赤红的双眸。他也怒极,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瞬间成了虚幻,而这个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疯子!
他踢翻一个冲上前来的士兵,不顾满身伤痕,枯瘦的手向沈璃抓来。
沈璃直面相迎,待他扣住肩膀,举剑而砍。剑光如雪,热血四溅,一截长臂落地。
陈沭捂臂嘶鸣。
沈璃一脚踹上他的腹部,将他踢倒在地。
“乱臣阉党,伏法受诛吧!”她踩住他的胸,令他动弹不得,居高临下地睨视他。
剑尖划过他的喉间,割开细腻肌肤,涌出的鲜血润湿了剑尖。
“你是第一个。”她手上用力,剑尖缓慢地没入脖颈。鲜血喷射,染红了她的裙摆。他是第一个祭剑之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第五章
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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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涅槃
陈沭身死,他的一众手下纷纷落剑,高举双手。随沈璃进来的侍卫们钳制住这些人,用剑抵在他们脖颈间,逼着他们跪地。
“殿下,该如何处置?”蒙面人在沈璃身侧询问。
沈璃拔出长剑,横眼扫过跪地的众人。
“我该当如何?”她低喃,滴淌鲜血的冷剑划过地面。剑尖一挑,将浸了血的诏书甩向空中。她单手接住,不过是随意扫了几眼,似乱箭攒心,撕心裂肺地疼。父皇,果真驾崩了……
蒙面人也瞥到了诏书的字迹,脸色大变:“殿下请节哀!”
所有人跪地,随他高喊:“殿下,请节哀!”
素手捏着明黄的诏书,鲜血从指缝之间渗出。她有些恍然,父皇驾崩,阿弟横死,她的至亲之人,皆离他而去。
“殿下,大皇子已去,殿下有何打算?”蒙面人的一声询问,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先帝唯有二子,如今只剩下二皇子一人,储君之位,再无悬念。
沈璃进退维谷。她看到了一双又一双仰视她的眸子,心底那个朦胧的想法愈发清晰。她要斗,将那些奸佞都斩于剑下,肃清朝野!
“所有人听令!”她将剑立在血泊之中,双手按住剑柄,扬声道。她的声音,铿锵有力,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杀光这些人。”
手起刀落,数颗人头落地。淋漓的鲜血,为铺在地面的暗红又泼洒了一层殷红。
“今日之事,谁若是泄漏,视同叛国。”她寒声道。
“是!”众人齐声道。
这些人,原先跟在母妃身边,后来跟了她许多年。她喜欢唤他们“无面”。因为他们总是藏在暗处,隐于人群。他们没有脸,他们只有一颗忠诚的心。
“从今日起,我赐予你们面孔。你们将从幕后走到台前,你们将是新帝的股肱之臣!”她的面色苍白,而双眸清亮慑人。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众人异口同声道。
“取桐油来!”沈璃脸上的泪已干,留下浅淡的泪痕。不是不伤心,而是容不得她悲痛和软弱。
五六人走出帐外。沈璃这才能看上沈映鱼一眼。
她缓缓地蹲下身,用手捂住他腹部的伤口。血早已流干,但她却觉得这样能帮他止住鲜血。
“一,二,三……”她悲恸欲绝地数他腹部的伤口。每数一下,似乎有一柄利刃扎上她的心。长安城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殿下,桐油已经取来。”蒙面人低声道。
“去把那个女奸细的尸体搬过来,把大皇子换出去。”沈璃拢住了沈映鱼的眼,让他阖上了双眸。
“是。”几个人将沈映鱼的尸身抬了出去。少刻,青荷的尸体躺在沈璃脚侧,被人泼上了桐油。整个帐中,都被泼满了桐油,闻之欲呕。
沈璃接过火把,火光映照着她惨白无色的面庞。
“你们需记得,世上再无沈璃。我将吾面,赐予你们。”她音色冷绝,孤身站在一群跪地的人中央,如战场上的一面旌旗,凝聚了众人的斗志。
“众人听我号令,撤出营帐!”随着一声高喝,营帐中只剩下了她一人。她换上了沈映鱼的衣衫,将火把掷在浸满桐油的尸身上,火焰高窜,舔上帐顶。
她仰起首,卷高袖子,露出一截藕臂,将左手伸入火中。炙热的火焰裹住了细腻如瓷的肌肤。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即刻缩回了手。
帐中起了熊熊烈火。她用剑割开袖子,蒙在脸上,转身就走。
挑开帘子,在厚重的烟雾中,她瘦小的身形缓缓显现。
“大皇子平安无事!天佑大皇子!”有人高呼。
那零散的呼喊,随即汇聚成了齐声的呼喊:“天佑大皇子!”
沈璃的左手玉肌爆裂,鲜血滴落。她蒙着面,看着密云压顶的天空,潸然落泪。阿弟,你向来不争。从此以后,阿姐帮你争!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