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王位承袭,怎会是家事?”苏忱霁从宴席上站起,接过陆秀州手中的王令,交给沈璃。
沈璃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忱霁,看来是一场早就谈妥的交易。她打开王令,匆匆瞥了几眼,与陆秀州所说无差。
“陆秀州,”她高声道。
陆秀州长跪不起。
“你不负你父王所望,可承王位之重。”
“殿下!你怎能如此有失公允!”陆秀江怒从心起。
陆秀州高声道:“我吴地百万军民,从此以殿下马首是瞻!”言毕,他弯下腰,额头贴上地面,深深地磕头。
众人脸色微变。
沈璃卷起王令,向前一递。陆秀州带来了沈晟的人头,她该赏。正好也一并笼络了扬州的势力。
陆秀江瞬间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剑,气势汹汹地朝着陆秀州而来。
“逆贼,你怎么能如此害我!”他的嘶吼声刺痛了众人的耳。
“护驾!”侍卫冲到沈璃身前,打落了他手中的剑。十几把利剑横在他脖颈间,他发冠凌乱,作困兽犹斗之状。
“押下去。”沈璃寒着声道。
一群人押解着陆秀江离去,大堂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褚玉随即站了出来,端端正正地跪在陆秀州身边,朗声道:“殿下,我乃韩王独女韩褚玉。我遵从父志,招赘了第一任丈夫。之后,父王为了攀附周襄,杀了我第一任丈夫,让我嫁给沈晟。自古以来,女子飘零无依,明明有自己的家,却有家难回。我恳请殿下,允我回家,也能继承家业,不至于在世间飘荡,靠依附他人度日。”
她想到了无法掌控的婚姻,想到了夫君之死,那些曾经的过往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之感。她以为要在无尽的深渊挣扎,而眼前之人就是撕裂黑暗的那道曙光,是千万人吾往矣的逆行者!
沈璃看着她,仿若看到了自己。在绝望中燃起了一把火,从此烈火燎原,无人可挡!
“允。”沈璃道。众人神色迥异,面面相觑。
韩褚玉也弯下了腰,跪地磕头,高声道:“我冀州百万臣子,誓死追随殿下!”
苏忱霁也随之跪下:“我凉州兵马,愿效忠殿下,但有使令,万死不辞!”
沈璃取出一卷王令,展示给所有人:“这是瑞王亲手所写,荆州百万子民也臣服于我。”
锦王环顾四周,他的领土夹在荆州和凉州之间,既然苏忱霁同李攸都表态了,他便也长跪于地面:“我蜀地,也愿效命殿下。”
剩下的几位犹豫了片刻,纷纷跪地,表述忠心。剩下的这几位,势力远不如之前几位强盛,自然不愿意节外生枝,从众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至此,周襄彻底被诸侯摒弃。
第八十九章结局
年后,沈璃联合十四路诸侯,集结了凉州、益州、荆州、冀州四地兵马,以“讨周”为旗号,攻入长安城。联军势如破竹,乘势长驱。城破之日,太后周襄抹粉施脂,身着华艳宫装,自焚于甘泉宫。烈焰冲天,长安内城的百年繁华皆付之一炬!
沈璃坐在马背之上,乌眸映照着耀眼的火光。几个月前,她在玉门关放了一场火,她在烈火中重生,如今一切又归于熊熊烈火。
可惜了,没有亲自走到周襄前,一条条地把她的罪证列出来,再拿起浸透盐水的鞭子,一鞭鞭地泄愤。一场大火,就这么把仇人烧得灰飞烟灭了……
这把火烧了三天三夜,长安城上阴云蔽日,不见天日。
沈璃在断壁残垣中称帝了,成为了千古以来第一位女帝。
关于周襄和沈晟的过往,记成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梨园子弟将其改编成了一出又一出耳熟能详的戏曲佳作。
到了春分的日子,新帝迎娶史上第一位男帝后。少年穿着红衫,端坐在帷幔飘坠的轿子中,绵延其后的是十里红妆。
这场帝后大婚,盛况空前,万人空巷。有好事者,称此为“长安第一嫁”。
送亲队伍绕至城门口,只见城墙上也立着一个穿着赤衣的男子,他披肩的乌发在暖风中扬起,遮住了他半张玉颜。
他赤着双足,攀爬上了城墙头。
城墙下,鼓乐喧天,唢呐声声。而这一切的喧嚣,与他无缘。
苏忱霁,你曾经来迟一步,毁我半生,就用今日来还吧!
他张开双臂,脚轻轻踮起。他感觉自己好似飞了起来,从未有过的轻盈与畅快!和煦的春风在耳边抚过,就如同他在深渊挣扎之时,那个萦绕在耳畔的温柔声音。只是这一切,终归是镜花水月。
“轰——”他听到了骨裂的声音,身子似乎摔成了四分五裂。他看到了蔚蓝的天,还有一群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人。那一角刺目的大红色,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为何?”苏忱霁蹲下身,满目的同情。
他张了张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拼尽全力,只能无声地道出一个“恨”字。苏忱霁,你要记住,在你最得意的日子,也是你害死我的日子!
苏忱霁蹲下身,附着他的耳道:“李攸,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李攸睁大了眼睛,发出“啊啊”的声音,鲜血从口中、鼻腔中汩汩地往外涌。
苏忱霁抚过他的一双秀目,低声道:“周襄其实找过我,我当时夺了侍卫的剑,横在自己脖颈上,从此她再也没来寻过我。周襄其实就是个虚张声势、欺软怕硬的主。我一直不明白,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