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罩住一角,陆潭喜欢在这里坐着。
他收集清泉煮茶,又捧了本书在阴凉处。
而我靠在石头上晒太阳。
昏昏欲睡间,听见陆潭的声音:「……为什么想跟我结阴亲?」
我从半梦半醒间抽离,支起身子朝他的方向看,他合书置于膝上,认真地看着我。
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我道:「不想嫁给傻子。」
陆潭低敛了眼,语气有些凉:「我猜也是这种理由。」
说罢,便不再理我。
我睡意全无,只觉得莫名其妙。
眼看着陆潭病情稳定。
山医去要去采些珍奇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为防陆潭有什么突发情况,他给了我个薄薄的木盒,里面有个拇指大的虫子,要我随时带在身上。
这是西南秘术,只要按碎盒子,便能千里传讯,无论相隔多远。
临行前,山医大叔打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夫人了?」
我苦笑:「大叔,您可别开这种玩笑。」
阴亲阴亲,哪能跟真正的结亲相提并论。
就算陆潭死了,侯府嫡长子的夫人,也不会便宜了一个丫鬟。
我最后的归宿,大抵是在佛堂,永远地以陆潭未亡人的身份,保佑他来世安康顺遂。
这是我与老夫人心照不宣的交易。
13.
山医走了,我又多了很多事要做。
比如……给陆潭换衣,以及洗澡。
第一次擦身,他眼角潮红地挣扎,非要自己来。
盯着他通红的耳垂,我忍不住想。
难道他洗浴从没让侍女伺候过?
就算陆柏桓已成亲,洗浴时也有七八个侍女在身边侍奉。
他拿我们当猫儿狗儿的,从不在意。
陆潭咬牙切齿地说:「你真不知道羞。」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苦笑了下。
如果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脸皮自然不如我这样厚。
可惜我已经不是了。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我想了很久,终于有天在书上看见了那个词:残花败柳。
戏本子上说了,我这样失了贞洁的女人,就是残花败柳。
我托着下巴发愣。
有人默默地为我披上外衣。
我回头,陆潭的手按住封面:「你又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讪讪地将书藏到身后。
陆潭的藏书多不胜数,他珍视非常,却许我随意翻看。
兴致好时,他也会指点我哪些书好,亲自教我句读写字。
我将默背下来的诗邀功般拿给他看。
陆潭漫不经心地道:「呀,我们开云真厉害。」
语气带着些许逗弄。
我不满:「你像是在哄小孩。」
陆潭懒洋洋地问我:「你今年多大?」
「十八。」
他一本正经道:「我比你大了快十岁,在我这你就是个小孩。」
好像很有道理。
我有一瞬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