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尚公主 > 第207章
暮晚摇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滴滴答答的雨:“那你可能看出,明日能天晴么?”
言石生答:“恐此雨还要多下几日。”
暮晚摇并不在意,淡淡“哦”一声,说:“那看来我们要多叨唠几日,和你们同住一屋檐下了。”
言石生点了头。
他微踟蹰,想或许该和此女拉近些关系。他便含笑介绍:“之前仓促,竟没有与娘子说,小生姓言,名唤石生,家中排行第二……”
暮晚摇懒懒问:“哪个石生?”
言石生便说了。
暮晚摇低头琢磨一下,忽而抬脸,美目望他,眼中瞬间一改方才的冷漠,生起了促狭的笑:“我听说你们乡下,贱名好养活,你是不是本名叫‘石头’,然后因为自己读书,觉得不雅,把名字改了?”
言石生目色僵一下。
暮晚摇噗嗤笑出声。她眉眼弯弯,捂住嘴,不住地上下打量他。
言石生无视她的戏弄,继续温和道:“娘子可称我言二郎便可。接下来同处一屋檐下,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暮晚摇道:“妾身名唤暮晚摇。‘黄昏暮暮,小船晚摇’的暮晚摇。”
听公主说话的侍女春华一惊,没想到公主竟然将自己的芳名告诉一陌生人。公主的芳名岂能随便与人说?
不光侍女春华这般想,就是言石生都僵了下,有些不能理解。
但言石生淡定。
他夸道:“娘子名字甚好,可见父母疼爱。”
暮晚摇语气寥寥:“可惜一个送我远嫁,一个盼着我死。”
那还在内舍挂帘子的侍女春华吓白了脸,呼啦啦一片,屋舍中所有侍女和卫士全都跪了下去,惊恐开口:“娘子!”
怎能……怎能这样说皇帝与先后!
若是被人听到了该如何是好?!
言石生:“……”
他沉思:他们为何……这样就跪了?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暮……等等,暮好像是国姓。
言石生心中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温温地当作听不懂那女子和仆从在搞什么,他和气道:“那小生便称娘子为‘暮娘子’好了。”
暮晚摇一指抵在下巴上,扬目乜他,眼尾飞挑。
她眨眼,故作天真道:“你也可唤我‘摇摇’呀。”
媚眼流波,情若水流,若有若无。
言石生:“……”
而侍女们继续惊恐:“娘子!”
怎能让人这样唤她!
言石生尴尬道:“娘子真会开玩笑。”
他苦笑,他要真敢这么叫,她恐怕当场就翻脸了。
言石生转身,怕这位女郎再说出什么可怕的话,逃也似地离开了。
清长背影融于夜雨中,雨水贴袖,衣扬若鹤。他在这荒野之地,鹤立鸡群,如青山玉骨一般好看秀致。
暮晚摇长久凝视,直到看不见。她望着虚空,有些寂寥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是言二郎能走到他们面前,说明这“鬼打墙”被他破了。
而且言二郎是岭南本地人,公主这些人走不出去的深林,言二郎大约可以轻易走出。
就是在众人的振奋心下,言石生走到了暮晚摇身边。他也并非真的闲庭信步,毕竟他就是一个普通书生。
在暮晚摇的冷眼下,她看到走到她面前的书生虽表现得很淡定,但他的衣襟上、袖尾衫口,也沾上了很多细碎草屑。
他吭吭哧哧地在山中走,看着也没比他们多轻松嘛!
暮晚摇冷冷看他。
言石生盯着她片刻,向她弯身行大礼:
“小生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周围人面色再变。
暮晚摇也变了,她瞬间对言石生生起了警惕心。手中一直握着的匕首一下子拔了出来,言石生刚行完礼站直身体,他就被推得向后趔趄两步,脖颈被公主手中的匕首抵住了。
方卫士等人紧张直呼:“殿下!”
杀了言二郎,就没人带他们走出这里了!
暮晚摇才不理他们,暮晚摇用匕首抵着言石生,只硬邦邦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言石生手中提着的马灯摔在了地上,晦暗摇晃的灯火照着他二人。暮晚摇拽着言石生,将他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
睫毛纤长,皮肤洁白。他风姿郁美,被火光照着脸,衬出几分山鬼般的诡谲幽美感。
让暮晚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听他苦笑一声,叹道:“殿下,你不会觉得你失踪这么久,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吧?”
二人目光再对上。
暮晚摇被他握住手,她轻微一颤,手中的匕首便被他移开了。而她唇角扯一下,隔着袖子被他拽住的手只是推了一把,并没有再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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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石生解释了所有人都出来找公主,而他不过是运气好,找到公主而已。
所有卫士们,背着伤员的、抱着茶树的,都来感激言石生,觉得言石生在此夜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就暮晚摇高高在上,她脸色透白,神情冷漠,排除了最开始的敌意后,她连看都不看言石生一眼。
如此傲慢。
言石生在她背后无奈唤一声:“殿下稍等!”
暮晚摇身体骤冷骤热,头脑昏昏。她也是有些不舒服,根本不想耽误时间和言石生寒暄。言石生叫住在前面走的她,他走到她面前来时,她都是没什么表情的。
又美丽,又漠然。
如同开在深渊风海前的艳丽玫瑰一般,孤芳自赏,不与他人说美。
言石生蹲在她面前,暮晚摇向后退开一步,见他伸手,将她原本踩在脚下的一株草拔掉。不光如此,他蹲在地上,连续地将周围许多草一一拔掉。
那草到人膝盖,似草非草,似树非树,而它们的叶子,像风车一样兀自转动。这种草在这林中无人在意,而言石生蹲在暮晚摇脚边,就毫不迟疑地把它们全都拔掉。
暮晚摇稀奇:“你在抜什么?”
言石生温声答:“**草。”
他抬头仰望她,道:“公主不是说遇上‘鬼打墙’么?我方才想了下,心里有了猜测。眼下看到这种草,我便知道了。这‘**草’便可迷惑人的心智,让人在同一个地方不停转,走不出去,人自己却感觉不到。所谓的‘鬼打墙’,多半就是它们在作祟。
“我们此地的老人讲,在野外遇到‘**草’,绝不可心存侥幸。一定要砍了才好。”
暮晚摇惊疑,她身后诸人也一时感慨。没想到岭南稀奇古怪的事这么多,连棵小小的看着普通的草,都能让他们着道。
暮晚摇愤恨地盯着被言石生拔起的草,脸色难看。
而言石生抬头看她一眼,又忽然笑道:“我们这里还有一种传说,**草只有遇见美人才会出现。”
暮晚摇一怔。
而他蹲在她脚边,手上沾着泥土,只是仰头看着她:“殿下必是绝代佳人,才让这‘**草’神魂颠倒,舍不得殿下,非要跟着殿下走。”
暮晚摇原本面容冰冷,与他对视一瞬,再听他借草夸她是美人,她撑了半天,却终究耐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而她一笑,诸人间的紧张气氛才消退了。
在清除了“**草”后,再次行路,众人发现,他们这才是开始走出那魔障一般的圈子,开始能走出这里了。所有人松了口气,知道他们得救了。果然需要一个本地人领路啊。
此时便是言石生提着马灯走在最前面,之后是公主,然后才是这些卫士。
众人心情都好。
暮晚摇跟在言石生身后,她眼看着大家走出那一直打转的圈子,心情也好很多。一时放松之下,她身体的疲惫袭来,竟让她在跟着言石生时,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暮晚摇自己暗叫不好,旁边却伸来一只手,托在她手下。
暮晚摇的手被人碰,她颤了一下后缩。
言石生并没有收回手,他手掌仍向上张开。看到她后缩,他脸微有些红,却只是垂目看她。
野林静谧,无人说话。
二人对望。
身后又跟着不知情的、好奇他们怎么停下来的卫士们:“言二郎,殿下?”
暮晚摇没吭气,手却递了过去,被言石生托住了。之后他手才沿着她的手臂上滑,托住了她的手臂。他这般扶着她,避免她摔倒。
二人扭过脸,各自无言,沉默走路。只有二人手中藏着的汗渍、二人时刻因为没有默契感而不自觉撞到一起的身体,才能看出这两人心中的各怀鬼胎。
言石生低头看不平的地面,专注十分。
暮晚摇抬目,看虚空中弥漫的雾气,认真研究。
前方的景色渐渐清晰,他们在言石生的带领下走出了迷雾阵。
看到了山下影影绰绰的火光,暮晚摇舒口气。她目中波如清湖一般柔婉流动,她声音懒怠:“敢碰我的手,你这是以下犯上。”
言石生低声:“我在救你。”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那也是以下犯上。”
言石生道:“那便等安全了,殿下惩罚我吧。”
暮晚摇似笑非笑:“你以为我傻?你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我说要惩罚你,旁人会怎么想我?你以为一个和亲后归国的公主很好当?”
言石生怔一下。
他垂着目,轻声:“交浅而言深,乃是大忌。殿下不该与我说这么私密的话。”
暮晚摇反手,一把握住了他本就托着她的手。他被惊得僵住身体,看她倾身,美目俯来,缕缕香气也向他飘来。
暮晚摇扣住他的手,笑吟吟:“我偏要说。言石生,你别想摆脱什么。”
言石生长睫一颤,不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来不及问,就见这公主身体一软,向他怀中倒来。他顿时大惊,手中灯也掉了,手忙脚乱地抱住这位软下身倒过来的公主。
他太过仓促,没有接住她,反而抱着她,与她一起跌坐在地上。言石生只来得及搂住她的肩,不让她摔倒在地。
前后左右都传来呼声:“殿下!”
火光重重,言石生抬头一见,见原来他们已经走出了那片荒僻的地方。下面有几个卫士提着灯在搜索,公主这么一倒下,下面的人全都看到了,急忙向他们这边赶来。
而显而易见,是暮晚摇跟在言石生身后,言石生专注看地上的路,暮晚摇却看到了接应的人。看到了接应的人,她才放心地倒了下来。
可悲的便是言石生了。
言石生抱着她坐在地上,她脸贴着他的脖颈,气息拂着他颈间喉结。温香软玉在怀,他浑身却很是僵硬,满心是被坑一把的无奈。
言石生:“殿下?你真要如此?你如此倒下,旁人还以为我怎么了你。这不是徒惹误会么?殿下你哪里不适?能不能再坚持一下?”
女郎被他晃动手臂,他还催促她醒来。周围这么多人围上来,也让言石生紧张无比。
而那被他拥着坐在地上、靠着他脖颈放心闭上眼的丹阳公主唇角一勾。他越是摇她,她越是满心促狭,要欺负他、折腾他。
她斥道:“聒噪!”
她额头贴着他被激得滚烫的脖间喉结,觉得有暖风拂在发顶。
她唇角带笑,昏迷前最后遗留的声音含着一丝魅惑与戏弄,道:“我偏要折腾你。谁让你不带我找白牛茶树的位置,让我自己找?”
“你活该!”
贴着她的耳,言石生终是有些气急败坏:“我可是刚救了你的人!”
他当然可以对她用心机,但是丹阳公主又当然是一个任性的公主。
暮晚摇被他抱在怀中,已经昏迷过去、不能回答他了。言石生抬头,看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疑惑卫士们,他沉默半晌,长叹口气,知道自己有的解释了。
通南北的梅关古道被雨所淹,茫茫生雾,烟垂淡淡。
少年言石生背着木匣,手撑一把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在古道泥泞雨水间。
岭南地区古来险恶,崎岖难行,行人进出全靠开凿在大庾岭中的梅关古道。言石生进出求学,除了这条古道,别无他路。
绿野葱郁,雨水沙沙,原本畅通的前路,被数辆马车所堵。又有大伞遮雨,人影幢幢,言石生怔了一下,不禁走近看去。
原来是数辆马车中最前面的一辆车陷入了泥泞坑洼地中,数位衣着轻便干练的仆从围着那马车想法子,努力将车从坑中推出来。
这倒不稀奇。
言石生目光凝在马车旁:
马车旁,竟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矮马,放置于路旁。
...
===第164章
第166章赵灵妃冲入军营,……===
赵灵妃冲入军营,欢喜地带着求到兵和粮草的消息回来。她想告诉所有人他们都得救了,但是军营气氛低『迷』,挂上了白幡。
每个人沉默地运着尸体,沉默地治伤。
赵灵妃茫然地站在营地中,她忽然见到了言晓舟。言晓舟端着一碗『药』,从一处帐中钻出来。纤柔的女郎立在营前,如同一道清薄月光般,朦胧无比,好似随时会散。
赵灵妃:“晓舟妹妹!”
言晓舟回过头来。赵灵妃见她眸子依然清黑干净,依然沉静柔美。但是赵灵妃心中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言晓舟轻声打断赵灵妃的质疑:“我二哥回来了。有什么事,问我二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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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站在言尚的主帅帐篷中,赵灵妃怔愣地听着那被言尚召进来的军士汇报大峡谷的残酷战事。
军士满腔悲愤:“五万兵卒,尽埋峡谷!杨将军死前带走了南蛮那个厉害的乌蛮王,南蛮那些人气疯了,他们拿杨将军的身体泄愤。
“所有人中,只有杨将军尸骨无存,被他们毁得不成样了。我们不愿看到将军死后还这样受辱,就一把火烧干净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铃铛。
他不敢看那蹲在地上为她二哥熬『药』的女郎,只别过脸:“这是杨将军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赵灵妃呆呆地看着。
她听到表哥死了,眼泪瞬间湿了眼睛。她再看到军士手中所捧的金铃铛,蓦地想起表哥曾说过他想结束这一切后娶晓舟妹妹。赵灵妃恍惚地侧过脸,去看言晓舟。
言晓舟蹲在地上扇着扇子,仍在熬『药』。她眼睛专注地照看着炉火,她好似完全没听到军士的话一般。
赵灵妃再看向言尚。
那少年时曾让她心动『迷』恋的言二郎,披衣坐于榻前,他枯瘦的手搭在蜷曲的膝上,垂下的脸『色』如纸一般白。言尚垂着眼,一句话没说,留下满室的静。
向来顾忌所有人心情、『性』情恬淡、与人为善的言尚,就那般坐着不说话。
他已格外疲惫,已格外孤寂。他累到极致,病得一直咳血,他已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