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叹口气,扯着被子给顾放之盖好,轻轻把头枕在顾放之手臂上,也闭上眼。
这一夜总算是再没生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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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起床的时候顾放之秉持着就算没真的睡到也一定要摸鱼的想法又回了两次档,多睡了一会,这才小心地把已经半麻的手臂从满满脖子下抽出来。
吃早膳的时候顾放之注意到旁边几个侍女一直在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
还不等问,就听阿奇道:“二爷,您真是神了!”
昨天他还觉得顾放之是在瞎操心,可半夜的时候真的下了场冷雨,那寒风吹得人牙关都打颤。今早的时候阿奇更是听说昨晚有个小厮在后门脚滑了一下,要不是顾放之提前让他把那些箱子搬走,怕不是人要直接从台阶上绊下去摔断一条腿。
还有顾怀玉,昨夜也是真的有人突然来找他。几个糙老爷们,说话声音就算压低了也还是很大,要不是顾放之心血来潮突然把满满接来一起睡,满满怕不是真的要被吵醒。
早在顾放之起床之前下人们就已经议论了好一会儿这件事了,最终大家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家二爷估计是受到老天眷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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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底下无新事,即便是京城。
上朝时各家的小厮凑在一起交换情报,顾放之昨晚那一串的吩咐也被拿出来津津乐道。
无数张嘴巴传来传去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岔子,竟然开始有人把顾放之说成了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等顾放之到了前殿等上朝时,这消息已经传了一圈儿。
宋景舟压低声音:“贤兄,听说你昨晚被点化了?”
顾放之:“?”
这说法怎么还越来越离谱了?
顾放之自娱自乐地答:“对。点化我的神仙叫存档。我们的口号是永远跟档走。”
宋景舟:“……?”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突然觉得顾放之红起来了。
顾放之弯着眼偷笑一下,读档重来。
这回他板着脸告诉宋景舟:“你别信他们乱传。陛下不喜鬼神之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心祸从口出。”
宋景舟用力点头。
“不过,说到陛下……”
顾放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都这个点儿了,今日怎么还没开始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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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裴辛躺在床上,闭着眼。
不说话也不动,装死。
昨晚,许是太医换了药浴的方子,那药浴的味道要比平时更苦涩一些。
裴辛还没习惯这样的苦涩味道,晚上睡觉时又被魇住了一次。
梦里他重新回到沙场上。
那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却是记得最深的一次。
那天他刚过了十四岁生辰,在父兄的起哄下吃了些酒,敌军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趁着他们庆贺的时候夜袭。
喊杀声传来,裴辛酒醒了大半。他提着银枪,仰着头让人给自己穿甲,翻身上马。
对面准备万全,刚一露面,他的手臂就被人射了一箭。好在是左手,伤口也不算重,只是流了许多血。
他随手用布缠了一圈,举枪冲锋,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干瘦男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中年男人眼中满是泪水。他对裴辛道:“对不住。”
裴辛看着贯穿男人心口的长枪,颇不解。
为什么他杀了对方,对方反而要向他道歉。
他猛地醒了,眼前却发黑。
下一瞬裴辛又倒回去了。
裴辛:“……”
顾放之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毛病吧?
好在这回的噩梦换了一个做,只是血水中的白骨。
裴辛看到那些不断伸展的骨手,倍感亲切,甚至生出了想和对方握手的冲动。
但梦魇尚未结束。
天杀的顾放之半夜不睡觉闹鬼玩,竟又一次回溯了时间。
裴辛:“……”
手又痒了,好想打点什么人。
他索性不睡,爬起来看书解闷。顾放之却没再施法。
裴辛:“…………”
熬了一夜的裴辛觉得自己更傻了。
待到快上朝的时间,裴辛起床穿衣。
龙袍繁杂,又要在腰上挂许多挂饰。好不容易穿好,顾放之一回溯,又被顾放之扒得只剩下了里衣。
裴辛:“…………”
万法皆空无所依。(注①)
一切都是空。
了悟禅机的裴辛居觉一切都没了意趣,推开杨禄海,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杨禄海跟着先帝,几乎是从小看着裴辛长大的。他还从来没见过裴辛这样。
他战战兢兢地上前:“皇上……皇上……?”
裴辛不语。
杨禄海:“皇上可是龙体不舒服?”
裴辛安静。
杨禄海又问:“皇上可是肚子饿了?”
裴辛依旧不答。
杨禄海快步走出内殿,抓了个小太监:“去叫御医,去找右相!”
小太监应了一声,撩起袍子就要往外跑。
“等下!”杨禄海想到什么:“再把顾郎也叫来!”
小太监点头,拔腿就跑。
杨禄海回到裴辛旁边,小心地与裴辛说着话,天南海北的,希望能获得裴辛的一些反应。
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顾放之身上。
杨禄海:“说起来今日许多人都在夸,顾郎料事如神……”
裴辛睫毛动了动:“哦?”
裴辛终于有了反应,杨禄海高兴坏了。赶紧把自己听说的关于顾放之的事告诉了裴辛。
听完后的裴辛:“…………”
他顾放之是料事如神了。
他在这都被折腾成生死难料了。
正憋屈,却见一蓝色身影从外匆匆赶来。
来人皮肤白皙,有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温润脱俗。正是顾放之。
裴辛一看到他就来气:“滚出去!”
顾放之:“咦?”
小孩怎么了,今天脾气还挺大。
他正打算读档重走,裴辛却注意到他衣袖下摆动的手指。
裴辛老实了,咬牙道:“老师进来!”
顾放之抬腿入内。
裴辛抬眼看着顾放之的面色。
神清气朗,想来昨夜是一夜好眠。
要是能有个办法让顾放之别那么折腾……
等下。好像还真有。
裴辛撑着自己,慢慢起身。
他狭长的眼盯着顾放之,宛若一直兽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老师。”裴辛突然道:“今晚你来给朕守夜。”
第
25
章
请苍天!鉴忠奸!
第25章
顾放之:“?”
是他打开养心殿的方式不对吗?
怎么裴辛突然要他守夜?
话又说回来,守夜是什么意思来着?好像是睡在外面小床上,以防里面的人夜里有什么需要吧。
开多少工资啊让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
放眼望去偌大的京城总不能只有他一头牛吧?
压榨,这纯纯压榨。
而且原主的床又大又软又暖,守夜的小床就那么鼻嘎大……
权衡下来,顾放之决定拒绝。
旁边杨禄海见顾放之一直不说话,又看裴辛阴沉的面色,一时有些着急。
他小声提醒顾放之:“顾郎,顾郎……应对皇上谢恩了……”
顾放之已经决定好要读档,此时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敌时间。他一屁股坐在裴辛床上:“别急,我在思考。”
裴辛:“……”
好想一脚把这人踹下去啊。
但还没等裴辛把这个美好的想法付诸行动,却觉得眼前一黑。
是顾放之再次施展了巫术。
时间重新回到顾放之赶到龙床前的时候。
裴辛像上次一样撑起身体:“老师,今晚你来给朕守夜。”
顾放之读档。
裴辛:“老师,今晚你来给朕守夜。”
顾放之读档读档读档,中途还试图加入别的话题来转移裴辛的注意力。
但裴辛的话题怎么都能绕回到守夜上:“老师今晚老师今晚老师今晚……”
顾放之:“……”
嘶,怎么搞的。
这难道不是随即触发事件吗?
就像是他拿着糖果问满满,满满每次给出的选项都是不一样的那种。
难道裴辛让他守夜并不是心血来潮?
可如果让他来守夜是裴辛深思熟虑的结果,那就更奇怪了——裴辛为什么非要他来守夜不可?裴辛虽然称他一声老师,但观裴辛的态度,他对裴辛来说应该只是个或有或无的臣子而已。
顾放之突然看向裴辛:“你不是馋我身子吧?”
裴辛:“?”
裴辛:“……”
请苍天!鉴忠奸!
裴辛几乎忍不住要翻白眼骂人,好在顾放之也只是随口一问,就又重新回溯了时间。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极限拉扯。
裴辛:“老师今晚今晚今晚守夜守夜守夜守夜……”
裴辛寡言,这会儿觉得自己后十七年的话都快被自己说完了。
且渐渐的他心里也生出了一些窝火的感觉。
发现顾放之有巫术后,他自问对顾放之还不错。
可顾放之竟连为他守夜都做不到。
感情他对顾放之好,顾放之到现在还怕他,或是在防备他吗?
这样想着,裴辛胸口处不爽的闷涨又增加了一些。
赶在顾放之再次施法前,裴辛突然伸手按住顾放之在衣袖下微动,准备施法的手。
裴辛的体温很凉,顾放之被裴辛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冰了一跳。
裴辛细长苍白的手指覆盖在顾放之的手背上,像是蛇爬过身体,顾放之感觉到裴辛食指上的白玉戒,又凉又硬地硌在自己手背的皮肤上。
顾放之抬眸,对上裴辛的眼。
裴辛道:“老师,今晚为朕守夜。”
和前几次不同,裴辛这次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意,眼眸深处看起来却好像有些委屈的情绪。
顾放之突然想起落单又受伤的狼,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什么,突然觉得裴辛好像有点可怜。
他鬼使神差道:“臣,遵旨。”
裴辛没想到顾放之这次会同意。
那双锋利的眼先是因诧异而微微睁大,又满意地眯起。
他道:“好。晚些朕让人把外面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