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erj12cf9597c89 > 第8章
  余烬风流花心,男女不忌,对男大学生来说已是玩得很开,尤其他身边那些男女各个像被爱情冲昏头脑,为余烬做尽争风吃醋的事,让余烬的同学朋友大开眼界。
  还有男的,年纪比余烬大不少,出社会工作有一定年头,瞧着斯文内敛,却能跟其他男的、女的,撕得脸红脖子粗,可谓是好戏一出。
  吵嚷声更大,内容更过分,在场面将要失控时,余烬开口:“别造谣啊,犯法。”
  轻飘飘一句,眼皮都没抬,就熄了话题。
  服务生将麻辣烫端到秦毓桌上,特辣的呛位直冲脑门,口水疯狂分泌,胃似乎在蠕动,五脏六腑都像火在灼烧,秦毓直勾勾盯着红彤彤的汤面,慢吞吞拿起筷子,左挑右捡,始终没能入口。
  前面的冰箱突然被打开,冷气铺面而来,秦毓抬头,正见到拿冰水的余烬,对方穿着白色球衣,胳膊鼓起的肱二头肌像蜷缩的小老鼠,手臂略粗,目测比他的大一号,手指很长,握着冰水,水从指缝间滴落,一瞬就让人想到犯规的画面。
  小腿虬结有力,脚下蹬一双被炒出天价的网红球鞋,鞋尖对向这边,朝这边走来,接着是一瓶冰冻酸梅汁杵在眼前,秦毓顺着那麦色的手指尖往上看,对上余烬洞悉一切的戏谑目光。
  “不能吃辣就别逞强,很浪费。”余烬将酸梅汁往前一推:“配着能解辣,我请你,顺便请你以后别来,真挺浪费。”
  他以为秦毓是为了某个目的假装能吃特辣,大概率认为是来接近他,毕竟他重辣这件事在大学城不是秘密,曾经也有不少人假装特别能吃辣接近余烬,试图和他拥有别人不能有的共同爱好。
  秦毓垂眸:“谢谢。”
  余烬挑了一下眉,放下酸梅汁就回座位。
  秦毓没动酸梅汁,起身倒白开水,拿起筷子开始吃,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沾汤汁,如果汤汁太浓就用白开水涮一涮,此举惹来邻桌人心照不宣的嘲笑。
  秦毓先一步吃完,有些可惜地看着红油汤面,在胃部痉挛加重前,先一步买单,带走没冰冻的矿泉水,在路边就着水吞吃胃药。
  另一边,余烬等人吃完开始结账。
  店主看余烬点了特辣,又提到另一个点特辣的客人,还说他们这儿的特辣比魔鬼辣还魔鬼,以前还曾经办过活动,只要连续一周点特辣,就免三个月的单……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被人不耐烦打断,大声说:“不是吧老板,你没见刚才那个人点了特辣却不敢吃几口,还用白开水烫过再吃。”
  “我看啊,人不是来吃辣的,是别有心思。”
  余烬面无表情,有些烦同学拿他来打趣。
  店主闻言很惊讶:“不会吧?刚才那位客人特别能吃辣,我记得很清楚,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活动唯一的赢家。当时很多人挑战都失败,我以为不会有人能成功,没想到真有人赢了三个月的单!之后三个月,他来吃了一个多月,然后没再来过。”
  店主颇为怀念:“我还挺想他,从没见过那么能吃辣、又那么喜欢吃辣的人。”
  男大学生们面面相觑:“还真是来吃的啊?”
  余烬心念一动,又想起那张脸,匆匆结账跑出去,转了几个地方才终于在马路边看到等红绿灯的人,于是朝那边跑去。
  “嗨,还记得我吗?”
  秦毓侧着脸看他:“我没得健忘症。”
  “不是,我是说——”余烬薅着头发,露出一丝懊恼,让他瞬间有了反差感,一下拉近距离:“上次洗手间我说走出失恋的最好办法是开始一段新感情,哥,你看我怎么样?”
  秦毓失笑:“什么怎么样?”
  余烬正色道:“哥,那个人不值得。”
  秦毓收起笑容,神色发怔,逃避似的躲开余烬炽热的目光,捏紧公文包,几秒后释然般说道:“我不认同你的话。”
  余烬靠近,替他挡住阳光,也挡开冒冒失失骑过来的电动车:“怎么说?”
  “我认为走出失恋的最好办法是快刀斩乱麻,然后用美食麻痹感官。”
  “比如特辣蔬菜烫开水?”
  秦毓被逗笑,沉默一会儿,主动说:“我胃不太好,很久没吃辣了。”
  “戒辣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还好,我喜欢的人不爱吃辣,我陪着他吃饭,就看着他,味蕾不能满足,但心是满足的。”秦毓的视线落在车流里,落在远方,飘飘忽忽的,为情所伤、情深不寿的形象就这么竖立起来。
  余烬见过秦毓的渣男情人,为了另一个人掐住秦毓的脖子威胁,那时的秦毓脸色苍白、眼里和唇色极红极艳,神色脆弱仿佛一碰就碎,却有股异常坚韧的气质糅杂其中,极端的容色对比和极端的气质对比,使秦毓这样一个陌生人在刹那间便与记忆中的人重合,猛地挣脱迷雾,走到跟前,用那双深情的、通红的,充满破碎感却又怎么打也打不碎的目光望着他,只望着他。
  “你是京大学生吗?”
  “哪里看出来?”
  “我以前是京大隔壁的学生,男朋友是京大的,经常去球场看他们打球,有些东西一眼就能看穿,不需要什么理由佐证。”
  “是师兄啊!”
  “别——都不是一个学校。”
  “一样,两家亲。”余烬看红绿灯亮了就提醒一声,完了问:“师兄姓什么?”
  “秦。我叫秦毓。”
  “我叫余烬。秦师兄是回来看望母校,还是来工作?”
  “两者皆有。”秦毓看着街道,颇为感慨地说:“感觉陌生了,多了很多建筑,听说连宿舍也都翻新。”
  “变化的确很大。”余烬煞有其事地说:“不如我带师兄逛一逛校园,就当陪陪我行不行?”
  秦毓被逗笑,犹豫片刻,不忍拒绝余烬期待的眼神便点头:“那麻烦师弟你了。”
  “不麻烦。”余烬自然地握住秦毓的胳膊,拉着他向前走:“先去教室,再去宿舍后面的树林看看。”
  秦毓:“一般人似乎都会选择先去操场,再去图书馆,现在教室说不定还有人在上课。”
  余烬:“空教室可多了。这时候很有趣的,什么音乐社团、魔术社团、鸡尾酒社团……五花八门,还能蹭到好吃好玩的,特别有意思。师兄不知道吗?”
  秦毓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以前忙着恋爱……不是有说高中死读书,大学谈恋爱吗?”
  “所以师兄真就践行到底?践行了十年?”
  “你怎么知道十年?”
  “那时听到了。”
  “其实不止十年,我大一就跟他在一起,纠缠到现在也有十一二年了。”秦毓撩起眼皮,眼里有一丝忐忑:“你会觉得我恋爱脑吗?”
  “不会。深情不该被质疑、否定,不求回报的付出更不该被嘲笑。”
  余烬看他的目光里流泻出一丝迷恋,像透过他看着什么人,那应该也是一个深情付出、不求回报的可怜人。
  秦毓只当不知,偏过头,有些羞恼的样子,是被陌生人过于炽热的温度灼到的懊恼,不至于春心萌动,是恰到好处的反应。
  余烬:“走吧,趁现在还能吃到社团烤出来的免费蛋糕。”
  秦毓快三十的人了,体能比不过二十岁最巅峰的时候,被余烬拉扯着奔跑,闯进别人的社团里,看余烬和人插科打诨,将顺手拿来的东西递给秦毓。
  有时是一朵纸扎花,有时是一盒饼干,甚至还有一杯鸡尾酒,秦毓推脱不过,只好加入,被带动得活跃不少,脸上笑容越来越多,眼睛也越来越明亮,余烬眼中的某种欲望便也越来越明显——秦毓明白那种欲望,是一个享受填补过去遗憾的过程,是享受自己拯救了一个失意的中年人、享受自己逐渐取代一个失意中年人眼中的光,成为他追逐的新方向、他新的感情投射地,他将会成为一个人的感情世界里的救世主。
  他会收获一份绝对忠诚、真挚的感情,这是他最真实的欲望。
  也许是求而不得,所以退而求其次,只好将这份欲望放在替代品身上,由替代品暂时满足内心的渴求,直到下一个更完美、更可怜的替代品出现。
  简而言之,被替身。
  秦毓满足余烬想要得到替身的欲望,他朝着他所设想的样子去塑造,失落但勉力振作的话语,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恍惚和想要走出又走不出的痛苦,对余烬的贴心行为表现出时而疑惑时而感激,逐渐将感情的重心转移到余烬的身上。
  他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为余烬量身定做,都在余烬的预料之内,你情我愿,这是多愉快的新恋情啊。
  ***
  秦毓将分析简略一遍,写在ex表里,满意地伸着懒腰,脚尖点地,等待谢小冰友爱的关怀。
  时针指到九点时,谢小冰准时来电,约他去夜店疯玩一场。
  到了地方,秦毓才发现谢小冰叫了鸭,质量上乘,品类各异,可惜秦毓看不上,他觉得各个都是庸脂俗粉,这个缺点什么、那个也缺点什么,总之就是看不上眼,于是坐在吧台边闷声喝酒。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除却巫山不是云,是为情所伤,伤到极致,连哭都无声,痴人傻儿,令人感慨万千。
  人就是奇怪的生物,既自私又无私,既瞧不上痴心情深,又忍不住为别人的痴心情深叹气落泪,于是就有人拍下秦毓的照片在京圈名媛群里,又叫加了林鹤年和魏骁VX的姐妹分别发朋友圈,明嘲暗讽,花样百出。
  是为秦毓出气,更是想看点好戏,毕竟魏骁算圈子里的天菜,林鹤年知三当三就算了,最近四处标榜真爱,又发什么‘不被爱才是三’,又想上位又不愿承担风险,又当又立,婊得前无古人,早有人看他不顺眼,正好借秦毓这道筏子嘲一嘲林鹤年。
  林鹤年不是个能吃瘪的性子,自然会选择回击。
  他一回击,别人跟嗑药一样兴奋,迅速走下个程序,你来我往,竟闹出不小的笑话。
  林鹤年磕伤的地方好了点就坚决表示要去上班,他知道魏骁喜欢什么样的人,就越要往那方面营造,只是没好的伤、繁忙的工作以及圈子某些人给他下的绊子,让他心力交瘁了好一阵。
  他也曾旁敲侧击将圈子里某些人对他做的事告诉魏骁,并暗示里头有秦毓作怪的痕迹,结果得到魏骁轻飘飘一句‘秦毓他做不来那种事’,林鹤年顿时气闷,面上还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故作大度地说秦毓突然被分手,可能一时转不过弯来,继续伤心难过、酗酒过度,对健康有害。
  他说能劝就劝,或者给秦毓介绍一个新的对象,转移他的感情,别让他一个劲儿钻牛角尖。
  最重要的是做出一副悲天恸地的情深模样是在恶心谁?圈里那群骚0每天发朋友圈,不就是为了恶心他?
  分都分了,装什么样?
  魏骁:“给秦毓介绍对象?”
  林鹤年在办公桌对面,将文件交给魏骁的同时说道:“他也挺可怜的。”
  魏骁笑了,“别做无用功,没用。”
  林鹤年疑惑:“怎么说?”
  魏骁:“除了我,他没办法喜欢别人。以前也给他介绍过不少优秀的人,可他就是死心眼。”
  林鹤年心一咯噔,试探地说:“我看你那个姓严的朋友就不错。”
  “严斯韫?就算秦毓喜欢,严斯韫也不乐意,他有喜欢的人。好了,别总是在意秦毓。”魏骁握住林鹤年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晚上去你那儿?”
  林鹤年一笑:“嗯。”
  ***
  连续两周去酒吧,白天工作,晚上烂醉,周六日和周三下午(余烬当天没课)和余烬相处,从‘被动’偶遇和被动偶遇,到互相确定相见时间,秦毓和余烬交往的进展有条不紊地前进。
  半个月后的某天,秦毓约谢小冰、严斯韫到京大自建楼深处的麻辣烫小店点餐,落寞憔悴的样子被余烬撞个正着。
  秦毓神色愕然,还有一丝奇怪的慌张,反而余烬面无表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当作陌生人擦肩而过。
  等余烬一走,秦毓就自如地收敛表情,严斯韫结账回桌,时间和巧合被完全拿捏住。
  谢小冰兴奋地说:“严严,你刚才看到一男大学生走过去没?长得真带劲儿!”
  严斯韫坐下,皱眉望着红色的汤底说:“没有。”
  谢小冰:“他好像姓余?”
  严斯韫:“我去拿冰水,你要什么?”
  “冰镇酸梅,解辣。”谢小冰被一打岔,忘了要说什么,直接另起话题:“这汤底香辣……啧!小禾苗,你什么时候挖掘到这宝藏小店的?”
  秦毓:“美食探店刷到的。”
  严斯韫拿着三瓶冰镇酸梅过来,每人一瓶,顺势问:“是你带我们来这家店?”
  “嗯。”秦毓抬头笑:“不好意思,担心你因为是我而拒绝,所以请小冰帮我约你。知道你不吃辣,只叫了微辣,看上去很辣,其实不辣的。”
  严斯韫抿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