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阿姨不好意思地讪笑:“没问,就忙着看?他哭了。”
苏灵衣不识相地追问人影:“你哭什么啊?”
人影低着头,肩膀不住抖动:“……罐头,都是坏的!有毒!都是他们害的!”
他的身上发出不祥的能量波动,要是他这么激动下去,会把小河里的水都掀出来,淹了旁边的农田。
眼看?着人影又要暴走,李寅寅右手?白光乍现,按在人影的灵台之上,无论是神?是妖,灵台被按住,都会暂时情绪稳定。
“冷静一点?,这村子?里的人都是老百姓。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影缓缓开口:“我?是入朝作战的汽车兵,负责运输补给物资到前线,太难了,白天头上有飞机,看?见我?们的汽车就轰炸,我?们只能晚上开。
第一次发现罐头有问题,是往597.9高?地送补给的时候,我?们连为了赶时间,清晨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我?们还在走,就想多走一点?,早一点?把吃的给送上去,敌军的飞机就来啦,最后……剩下我?一个。
我?的车也被炸坏了,我?背了一筐罐头,往山上走,路上又不小心翻下去了一半……好不容易才送到,可是打开罐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点?长了绿毛的肉渣和臭掉的水。”
“我?们整个连,连命都不要了,就为了送这种东西吗!同志们看?着我?的眼神?有多失望!像刀子?在割我?的肉!后来,我?又送了几?回?,打开全都是坏的!臭的!
有同志实在饿,他们吃了,上吐下泻,根本提不动枪,他们那个阵地没守住,都是那些罐头害的!
他们有人才刚刚过鸭绿江啊,连一口饭都没吃上,就牺牲了!”
人影又开始激动起来,苏灵衣还想安慰几?句,却发现坐在一边的李寅寅也变了脸色:“敢在后勤上动手?脚!谁干的!”
李寅寅在人间历劫执掌帅印,统百万大军时,曾因押粮官办事不力,累及大军饿肚子?,而当众将其处斩,以安军心。
此时听见后勤补给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感同身受,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恨不能把奸商千刀万剐。
白虎煞气?从她身上散开,离她很近的牛阿姨、老头子?、苏灵衣和那个人影都被压得?动弹不得?。
牛阿姨和老头子?连人身都维持不住,变回?了原形。
连着在附近山头上吸取满月精华的妖精们也被吓得?四?散奔逃,向更?远的山头跑去,高?呼:“大妖来了,快跑,不然没命啦!”
苏灵衣痛苦地看?着李寅寅,投以哀怨的眼神?,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
李寅寅这才回?过神?,收起煞气?:“不好意思,有点?激动。你继续说,卖罐头的奸商们死了吗?”
“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战争没有结束,就记得?我?的车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然后响了一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牛阿姨变成的圆滚滚河狸挥舞着爪子?补充:“他是金城战役死的,我?们还一起合作了好久呢,有好几?回?他的车遇到桥被炸坏过不去,我?们俩给他现搭的桥!”
“对!”另一只河狸呲着大板牙骄傲地昂起头,“他被炸死的时候,姨姨不在,还是我?护住了他的笔记本,把我?背上的毛都烧没了!”
李寅寅这才看?见,人影的胸口有一块是没有被烧焦痕迹的,那个形状,就是一只河狸趴在上面的样子?。
在汽车爆炸前一刻,是老头子?河狸扑在他的胸口,保住了写着他姓名和籍贯的笔记本。
“当时你去哪了?”李寅寅看?着牛阿姨。
牛阿姨搓了搓两只爪子?:“我?去山上啃树,老许说,那么粗的树干要是能插到坦克的履带中间,就能卡住它。”
“你修炼千年,都能化出人形了,就会啃树?你不能直接去把敌军指挥官给啃了吗?”
牛阿姨吓得?伸出两只爪子?抱住头,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苏灵衣见她好像打算问责牛阿姨,赶紧帮忙解释:“我?们这种只得?了一点?点?机缘的小妖跟拜黎山老母为师的白蛇不一样……真的没办法干涉人王的国运之战,你看?我?,修行时间比她还长,连变出一座金山都做不到。”
两只河狸用力点?头,李寅寅这才稍稍息怒。
老许继续说:“几?年前,不知怎么回?事,我?就突然回?国了,回?国后,我?就想找到当年卖罐头给我?们的奸商,可是怎么都找不着,这个姓王的来了之后,我?才感觉到,就是他!”
河狸牛阿姨摆动尾巴,小心翼翼地说:“真的不是他,那个人叫张新根,早就被枪毙了。祸不及家人,何况这个王老板都不姓张……”
“虽然不姓张!但如果不是那笔黑心钱,他现在怎么可能过这样的好日子?,办这个度假村,也是为了骗钱!我?什么都知道。”
牛阿姨叹了口气?:“那你要怎么样嘛,把他杀了?然后再?赔上你这条命?虽然现在你成不了仙,但是,也没必要这么糟蹋自?己的功德嘛。”
她无奈地看?着李寅寅:“这十年来,一共迎回?来938具遗赅,那937个,不是高?高?兴兴投胎到好人家去了,就是在地府做公务员,就他死犟,非得?留在人间,说要找奸商报仇,要不是他功德太厚,黑白无常都拿他没办法,早就把他拖走了。”
“奸商死了没?”李寅寅非常关心这个问题,这要是都没死,那她就替天行道,挥着菜刀砍死他,不用妖力就不算违反天条。
“早死咯,我?都查着了,最高?头的那一个亲自?发话,1952年就枪毙了,我?也跟老许说了,但是他
依譁
还是不依不饶。”
人影不服:“他是死了,但是他赚的三十亿黑心钱有一大半没追回?来,被他女?儿带去香港,钱生钱,继续发大财!”
这个王老板,就是当初上海大名路联合牛肉庄经理?张新根的外孙,现在他投资的钱,是当年那笔被带去香港的本钱生出来的。
“三十亿!!!”李寅寅的眼睛都瞪大了。
苏灵衣生怕她发出咆哮,小声提醒:“那是发行的第一套,跟第二套的汇率是一万比一,是三十万。”
“1952年人均工资才几?块钱,他居然有三十万!!!”李寅寅还是很生气?。
生气?归生气?,祸根已?死,王老板做为他的后人,是不能随便弄死的,他有什么错,只能按人间律法处置。
王老板全身上下的罪名加在一起有:□□、偷税漏税、行贿……
根据人间法律,这些最多让他被关上几?年,罚些钱,但是没法让他把通过当年那笔不义?之财生出来的钱全都吐出来。
等他放出来,没有被罚没的钱,还是他的。
苏灵衣积极出谋划策:“交给我?,我?可以!最多一个月,保管让他的钱消失!”
东方即白,曙光初现,老许还在原地不走,他定定地看?着李寅寅,想得?到她的一句承诺。
李寅寅对他说:“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管。这个桥,你还是让它建好吧,让这村里的人走这么危险的木桥也不合适。相信我?,这座桥不会成为他骗补贴的理?由。”
“好……好……”老许的灵魂露出笑容。
李寅寅问道:“你现在在埋在哪里?要帮你把遗骨带回?家安葬吗?”
“不用了,我?在沈阳和战友们在一起,挺好的。”老许挺直身体,向李寅寅敬了一个军礼,在朝阳初升之时,他的身影慢慢消失。
铜舌“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苏灵衣拾起铜舌交给李寅寅,两人正转身要走,忽然被牛阿姨叫住:“上仙,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没有坏心……”
“先别着急戴高?帽子?,有什么事你先说。”李寅寅绝不接受道德绑架。
牛阿姨搓搓手?:“我?有一个小闺女?,在城里学桥梁和隧道,她特别老实又内向,我?怕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上仙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忙照顾照顾?”
“哦,行,她在哪个学校?”
牛阿姨报出一个理?工大学的名字,苏灵衣双眼放光:“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学校旁边的农大,烧鸡特别出名,特别好吃,又香又酥。”
李寅寅嫌弃:“……就知道吃。”
苏灵衣反驳:“不止是吃!春天理?工学校开着二月兰,先去农大买烧鸡,再?去理?工学校,坐在草地上,一边看?花一边吃,很风雅的。”
李寅寅脑中跳出一只生无可恋脸的胖狐狸,蹲在花丛里,头上顶着二月兰编的花环,两只爪子?捧着烧鸡,嘴里叭唧叭唧地啃……
风雅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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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寅寅、苏灵衣和谭宁办了一场情绪价值拉满的盛大仪式,全程三个小时。
王老板不懂,这不是为保工程顺利的仪式,而是过去人王给在大战中阵亡将士举办的祭礼。
单为送老许一人安息。
事后,王老板依约支付费用。
谭宁拿着这笔钱,入股虎虎宠物店,并在店里兼职“宠物通灵师”。
这一回?,他终于不再?担心自?己的命太硬,会克死他们。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但是,他相信,店里这几?个人的命,绝对比他硬多了。
十五天后,小桥顺利完工。
十八天后,A股暴涨。
二十三天后,A股还在暴涨。
第二十四?天,王老板配资,借钱,上了杠杆,A股休市停牌,王老板把一半身家押进了港股。
第二十五天,港股暴涨6%,王老板押进了全部身家,他看?不上炒股,来钱太慢,他押了股指期货,涨这么好,当然要站在多头这一方。
第二十六天,港股一泄千里,王老板保证金被击穿,系统强制平仓。砸进去的钱,全都没了。
没了钱的王老板,自?然也不可能修建度假村。
本来,只要他稍稍装一装,找银行贷款,坚持投度假村项目,就能得?到银行的大笔贷款和政策扶持,完全可以缓过劲来。
但是,银行方面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他在金融市场里输光了本金,拒绝了他的贷款需求。
县里正在为失去了这样一位投资人而悲伤时,又迎来了一位来看?项目的客商,这位客商是个女?人,她看?中并亲自?参与的项目,从无败绩。
据说,她会来这里,是在梦里梦见了这片山水,山中有白虎下山,水边有灵狐起舞。
下山虎最凶,意味着这里发展势头非常好,挡都挡不住。
狐族妩媚勾人,意味着能将八方财气?都引来。
大大的吉兆。
苏灵衣通过七拐八绕的关系,委托沈阳的狐家人,帮忙去烈士陵园告诉老许一声:事办完了。
第二天,那位狐家人传回?消息:“老许很高?兴,三只铁板鸡架他都吃完了。还有,你们是不是得?罪了黄家的香港亲戚?听说你把他们保的人弄破产了,他们要来搞你,小心一点?。”
第29章
第
29
章
你好,我是黄大仙
“香港还有黄家的亲戚?可是,
香港黄大?仙庙供的不是人吗?那个叫黄初平的道士。”苏灵衣第?一反应就是有高?人要来找他麻烦了。
对面跟他说:“嗐,我也?没说是黄大?仙啊。是几十年前去的,赶上娱乐产业大?发展,
那些明星为了红,大?方的很,
什么都敢做,
他家刚好保了一个,
后来成了港姐,
信得人就更多了,
红的人也?更多,
得的香火也?更多。”
“他的运气这么好?!”苏灵衣开始紧张,
娱乐圈塌房的那么多,
那个黄皮子?怎么就能保一个成一个,
这是什么大?机缘,
大?富贵?
数百年来,他也?就保了一个卖烧鸡的店成为正经的百年老?字号。
结果到了国势衰微那会儿,
一个炸弹下来,
店没了,
一场饥荒下来,人没了。
虽说后来有人把招牌捡去,也?打着百年老?店的旗号,但?都是硬蹭的旁支,
手里没秘方,
脑子?里没德行?,越做越难吃。
苏灵衣爱之深责之切,找着老?板说这做得实在不行?,都不说好不好吃了,
偷工减料是真不行?,结果被老?板一通骂,说他崇洋媚外才说店里的烧鸡不好,让他滚去吃肯德基。
对面不屑地说:“要是有一百万个人找你?磕头,其中一万个成了,你?也?能像他一样。”
“……哦……”苏灵衣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是真的受了几百万人的香火……说不定几千万都有了,你?小心点吧,不说了,我得去腌鸡了。”
对面挂了电话?,苏灵衣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觉得指尖发凉。
几百万人的香火!!!
那是什么概念!!!
他……不知道……
反正他没受过香火,保烧鸡店只是因?为烧鸡店的老?板给了他一些吃的,让他度过那个被妖僧追杀重伤的寒冷冬天。
苏灵衣蹭到李寅寅面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保大?!”正在看狗血言情短剧的李寅寅头都没抬。
苏灵衣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不是,我是想问,你?受过香火吗?”
“没有。”
“啊?”苏灵衣的内心充满了对李寅寅的同情,狐族从上古时的祥瑞变成了魅惑人心的妖怪,没有人供香火就算了,怎么她一个正神也?沦落至此呢?
苏灵衣猜想自己是不是伤害了李寅寅的感?情,赶紧找补:“没有香火供奉,七宿的力量也?没有回归,可是你?还是这么厉害,是因?为有宇宙来的能量吗?”
李寅寅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说的话?这么奇怪,你?是不是买了什么智商税保健品?就是前几天新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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曝光的那个接受宇宙能量的头盔?”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要是不能打听,就当我没说。”
李寅寅点了暂停键:“也?没什么神秘的,二月二龙抬头听说过吧?抬头的龙,就是东青龙星宿的头,那天很多人会找个理由吃点特别的应节食品,有些地方就该下地干活了,这些不是专门供奉香火,但?代表着信仰,所以……青龙那个混蛋总是能得那么多好处!”
李寅寅恼怒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玄武早早的跟真武大?帝混了,武当山是他的地盘,每年有多少人去武当山的、提到武当山的,他都能得些好处。
朱雀是衡山的山徽,进门就一个大?牌坊上画着它,就算衡山游客不算很多,好歹也?是五岳之一,灵气足得很。陵光还跟祝融关系不错,合伙搞南部开发,祝融不仅是火神,还是南海的海神,没想到吧~分完账,她赚得可多了!
我么,你?也?知道,管杀伐征战的,东南西北,凡是要打仗,就会想起我。”
苏灵衣顿悟:“哦!我知道!韩国还有一个白虎团。”
“快闭嘴吧,那是对我的侮辱,太恶心了。”李寅寅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李寅寅正打算继续看片,门口的鹦鹉忽然发出声音:“欢迎广昂~~~临”
抬头一看,是一只黄鼠狼,细长的身材长长的尾巴,圆圆的耳朵、大?大?的黑眼睛,胸前还有一大?片白毛。
进门之后,它后腿直立,往那一站,昂首挺胸,颇有气势,一开口说的是粤语:“唔该,边个係苏灵衣?”
李寅寅与它四目相对,然后大?声对里面喊:“苏灵衣,你?家远方亲戚来找你?。”
“哎?”苏灵衣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厨房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