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这条命就是老夫人捡回的,奴家虽没什么本事,可要是侯爷出事,奴家拼了这条命也有护着侯爷周全。”
听她此言,洛榕也不禁忆起,娘还在时对她的种种呵护关怀,心底一时感伤。
见春熙提起旧事也是哀色,洛榕安抚了她几句后,这才告别,走去府前,马车早在那候着了。
春熙就在她身后一路跟着,目随着她上了马车,直至马车渐渐远去,她也没收回目光。
尹秋寒对此自然是看在眼里。
方才,洛榕同春熙走去后院时,她便盯上了。
她总觉,二人虽为主仆,可关系实在是亲密了些,就算小翠小绿也是从小便贴身侍奉她,可也不如春熙对洛榕那样。
按理说,二人如此,许是有些不可告人的感情,可春熙看洛榕那眼神又不似男女之情那样,还不若尹风的目光来得炙热。
这才令尹秋寒搞不明,二人是否只是单纯的主仆之情。
且这春熙,似乎对她总有着些防备,每当她随口问起洛榕的事,春熙总会说不知,并迅速把话头转开,由此尹秋寒才会生疑。
春熙贴身侍奉洛榕十几年,清楚的事显然比其他下人多,却一问三不知。
在人前,连洛凛都认为她与洛榕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那么春熙乃一下人,怎会与他人如此不同,对她生出戒备之心?
马车上,洛榕与尹秋寒同坐,尹秋寒正着身子凝视前方,她正思忖着别事,可洛榕没她那么多心思。
她现下快要困昏过去了。
只是她一直在强撑着,可这马车在路上,摇摇荡荡的,颠得洛榕的倦意更甚,还未到午时,她的眸子已经半阖上。
也不知多久过后,尹秋寒才把心绪收回,正欲转眸看洛榕。
结果那声“郡马”还未说出口,她便觉肩上一沉——
洛榕的头靠上来,已然闭目入眠了。
原本尹秋寒还觉有些不适,她暗暗动了动薄肩,可洛榕似乎睡得很沉,怎么动都不醒。
无奈之下,尹秋寒又想到,洛榕是不喜女子的......
如此一来,她便释然多了。
再说,洛榕虽与她不是同道人,可成婚以来没碰过她,且洛家各方面都待她极好。
现下让她做个温良妻子,让她靠一会儿,也不算大事,就当是她的一点“回礼”吧。
“郡主,奴婢来送些糕点,”小翠在帘外道。
马车的内部不小,有三轿,主轿最为宽敞,自然是洛榕与尹秋寒在此,两个小轿在后,则留给小厮们歇息,也方便主子随时吩咐传话。
因洛榕早膳并未吃两口,故而尹秋寒方才上轿前吩咐小翠,让她于午时送些糕点来。
“进来吧。”尹秋寒道。
“郡主,这是......”小翠刚入内,还想给尹秋寒介绍一番糕点,便被眼前一幕惊住。
只见郡马正靠在她家郡主的肩颈上酣睡,瞧着就十分亲密无间。
虽说尹秋寒成婚有段时日,可她还是初次瞧见二人亲近的模样,不成想一向冰冷不喜近人的郡主,如今却变得这般温柔可人......
想此,小翠不敢再直视,面露羞意地低下眸子,提着装糕点的食盒,尴尬地站在原地。
尹秋寒见她如此,无奈道:“留一盒便好,郡马入眠了,不知何时才醒,待要了再吩咐你便是。”
“是。”小翠一直低首,按尹秋寒之言,把食盒放小案上后,忙转身离去,生怕打搅到他们二人亲密。
等洛榕醒来,这外边的天都快暗下了。
这一觉她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转醒时,由于脖颈弯着久了,那处实在酸痛,她闷哼一声,欲把身子直起,缓缓睁眸。
一抬眸,便是与尹秋寒四目相对。
这时,她才意识到有哪不对,她看了眼尹秋寒的肩处,那儿原本平整的衣衫多了些褶皱。
难不成说......
洛榕从睡醒的懵然中缓过劲后,她才问道:“郡主,我....可是一直靠着你睡的?”
尹秋寒没有回她,只是淡淡一笑,也没默认。
洛榕心底一凉,果真是如此....她又问:“那....我睡了有多久?”
尹秋寒凝着她沉吟片刻,道:“郡马应是午时入眠,现下...快要入夜了。”
意思就是,她枕着尹秋寒的肩膀睡了至少有两个时辰。
洛榕也不顾自己的脖颈有多酸了,忙带歉意向尹秋寒道:“我昨日一夜未眠,故而今早精神不佳,这才....…”
“郡主身子不适的话,待会儿歇息时,我便让下人去买些药来。”她还记得,尹秋寒的身子不好。
尹秋寒静静地看她,没出声。
与洛榕相处这些时日,她愈发觉得,洛榕纨绔之下,是另一副君子模样。
这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尹秋寒不禁在心底发问。
“郡主?”洛榕见她只看着自己,好似出了神,不由得又唤一声。
尹秋寒这才收回目光,垂眸温声道:“是有些酸痛,但无大碍。”
说罢,她又掀帘往外看去,此时他们已离了京城,到了山林乡野中,也夜色已落,山中的路更为难行。
她放下帘子,朝洛榕道:“郡马,夜色已深,马车在山中不好行路,不妨就在此处找个能落脚之地,歇息一晚,明日再行,郡马也能养好精神。”
洛榕闻言,也往外看了一番,就如尹秋寒所言,在夜中走山路,马车行得似乎都慢了些。
她回眸看向尹秋寒,道:“郡主言之有理,我这边吩咐下去。”
她方才看一圈,此处乃山林深处,说不定有几户人家在,有人家便有房屋,那便是最好的,不然就得寻个破庙住了,尹秋寒这身子受不得寒,到时又病了可不好。
她让小厮给马夫传话,仔细寻寻附近有无村屋。
果不其然,马夫见不远处有一点光亮,随着寻去,见有一间小木屋在那。
洛榕让马车在附近停下,此处道路平整些,瞧着环境还算安全,她让下人留在马车上歇息并看好礼品。
随后,便带着尹清寒一同去往那木屋处。
走近一瞧,那木屋前燃着堆柴火,一旁是木架,里头放满了木柴,搁着一斧头。
尹秋寒生来怕黑,此时黑灯瞎火,只靠那一点柴火也亮不着什么,她只能紧跟在洛榕的身后,时不时四处张望。
木门紧阖着,洛榕走至跟前,透着些缝隙,瞧见里头是有光亮的,想来这儿有人家。
她敲了敲门,那松垮的木门顿时“吱呀”一响,她朝里喊道:“有人吗?”
片刻后,门开了,是一名穿着粗布衣的男子,衣衫上还有片片补丁,黝黑的肤色,面容粗犷,他见到洛榕与尹秋寒,顿时惊住。
他还以为自己晃了眼,见到什么仙人下凡了。
“怎么了?”
屋内还有一妇人,同样身着布衣,瞥见他这呆傻的模样,不知是见了何人,便走至一旁想瞧瞧情况。
那男子瞪大了眼,他不好意思看向尹秋寒,只能把目光转向洛榕,可不想洛榕的俊美之色也极为惊人。
男子看着洛榕,莫名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半天也没说出话。
还是他一旁的女子稍为镇定,虽说她也为二人容貌所惊,可更是瞧见她们衣着不俗,想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她思忖一番,才试探着问道:“二位入夜来此,可是有何事?”
洛榕见她终于问了,也含笑坦诚道:“深夜造访实感歉意,在下欲赶路去别处,可山路难行,不得以在此歇息一晚,又见这有一屋,便想着能否与娘子借宿一晚。”
怪声
“二位放心,在下绝不白住,二位只管开个价便是。”
男子一听,他也瞧出了这对小夫妻家世不一般。
可他助人惯了,也不图这些小利,便摆摆手,道:“哎,住一晚罢了,多大点事,啥也不要。”
“俺们家是还有间小房,但那是放杂物用的,没人住过,待会儿俺让媳妇儿给你们把床炕整出来,你们别嫌弃就是。”
见他们愿收留,洛榕自是喜笑颜开,在这山林里,有地方能歇息躺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条件。
她笑道:“不会不会,能给我与娘子有个歇息之处就好。”
一旁的尹秋寒也表态道:“二位乃心善之人,小女子在此谢过二位了。”
那男子和妇人听她们这文邹邹的话,相视一眼,心底更加认定二人不是什么普通人。
男子笑着把门拉开,道:“莫要站着了,快快进来。”
洛榕又道谢一番,才与尹秋寒一同入内。
屋内不大,但收拾的还算整洁,只有一木案在中央,上头放着几个木杯,墙上用木绳挂着几把小刀,还有锄头,弓箭、长木叉子等用具。
那男子同她们介绍道:“我叫刘二,在这山里待了两年,平日里就种种田,偶尔也打猎,但这山林没大家伙,也捕不到什么,但稍微远点有河,那鱼可多。”
刘二又看向一旁的妇人,道:“这是俺媳妇,柳梅,她手艺活好,平时织衣、编木篮啥的,我再拿到那镇上去卖,换些铜钱,就靠这营生,日子还算凑合吧。”
“你们二位呢?要去往何地呀?”刘二爽朗笑道,看向面前这对细皮嫩肉的俊夫妻。
出门在外,洛榕定是不能透露身份,她道:“实不相瞒,我与娘子……其实还未成婚,可对彼此爱慕已胜似夫妻,就此相约一同私奔罢了,所以一些事不好声张,还望大哥见谅。”
那刘二也不算是太过憨傻之人,知她言下是不方便透露姓和名,他为人单纯,也同情洛榕所述的遭遇,便也没再问。
只笑道:“小兄弟,放心,你大哥这点事还是懂的,你与你娘子安心在这睡一晚就成。”
柳梅注意到一旁的尹秋寒一直沉默不言,便关心道:“小兄弟,你娘子可还好?怎得面色瞧上去有些差?”
闻言,洛榕把目光看向尹秋寒,尹秋寒只是把头更低些。
洛榕明了,笑道:“她无事,只是有些怕生,不喜多言罢了,二位莫要见怪。”
柳梅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见尹秋寒生得如此好看,忍不住心中有亲近之意,她道:“你们二人赶路一天,还未洗浴吧,要不我去给你们烧些水,洗完了睡得也舒坦些。”
闻言,尹秋寒的眸子一抬,明显是想的。
洛榕原本还想拒绝,她不想太麻烦别人,一般多事就容易生事。
但又想到,她不洗一晚还能忍受,但尹秋寒生在王府,比她更是矜贵,且让她靠着睡了几个时辰,得用热水洗洗才能缓去酸痛。
故而,她应下道:“那便麻烦刘大哥和柳大姐了,给我娘子烧热水便好,我便不用了,太麻烦二位。”
听此,柳梅也忍不住掩嘴一笑,道:“小兄弟真疼你娘子,你娘子享福咯。”
尹秋寒虽性子冷,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内心极是柔软,见洛榕如此,心底也不免生出几分感动。
随后,四人又随意聊了一番,洛榕同刘二便去烧水,尹秋寒则与柳梅去收拾那间小屋。
只不过尹秋寒生来都是别人侍候她,哪能到她动手的份,此时她是想帮也帮不好,倒不如不帮。
柳梅也不怪她,她看得出尹秋寒应是什么小姐家,干不得粗活,只让她帮着递些轻些的物件来便好。
等尹秋寒去另一间小屋里沐浴,洛榕则来到这间屋里,心细地又整理了一番床铺,把几根未除净的杂干草都给拿掉。
这儿的床炕不比府内的软榻,乃硬木板在底,上头只铺了一层薄布,也无被褥,还好现下不是很凉,在屋内关上门窗,倒还算暖和。
待尹秋寒洗好,洛榕已坐在炕上等许久了。
见到她来,洛榕拍拍床炕,道:“快歇息吧,不早了,明日还需赶路呢。”
尹秋寒颔首应下,只是刚坐下,细眉便一蹙。
洛榕见了,略有愧意道:“这炕不比床榻,是硬了些....郡主将就睡一晚罢。”
听此,尹秋寒面上也并未有任何不悦,她只是唇上挂笑,道:“无妨,在山林中寻得歇息处已是难得。”
“且去平南的路途甚远,劳累了郡马才是。”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累不算什么。”
洛榕说出此话时,多少有些心虚,她行商多年,往日里赶路也不少,确实还能承受,只是她并非什么男子汉,而是一货真价实的女子罢了。
夜深了,洛榕吹了灯,与尹秋寒一同躺在炕上,因只得一布枕,她便给了尹秋寒,自己则背过身去枕着手来睡。
两人赶路一天,特别是洛榕,昨夜就没睡,此时一躺下,困意沉沉,听着窗外的阵阵虫鸣与风动,意识也在渐渐模糊......
就在两人快要入眠时,忽地传来一声短促又高昂的声音。
洛榕立即惊醒,她睁开眸来,心中已起惕心。
平日里,对皇家有仇恨心理的人并不少,此时又在荒山野岭,若有人追着才此想偷袭,那也是说不定的.......
尹秋寒本就没入眠,她听了一会儿又见没动静了,怕自己太累才听错,便轻声问洛榕:“郡马,你方才可听见什么声了?”
洛榕翻过身来平躺,转头同她道:“听见了,可不知是何人。”
言毕,两人都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声响,因紧张而在胸腔内鼓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变成了带着些哭腔吟.叫。
那吟.声又似因极其隐忍才不得哭出,一声落一声又起,又哀声又婉转,令人很难不去遐想。
洛榕与尹秋寒在炕上皆一愣,还是洛榕最先反应过来,旋即便转过身去,意图用手捂着耳,不再听那羞人的声音。
她也曾在醉花楼里听过这般吟.唤,那刘二与柳梅瞧着也不过才大尹秋寒几岁,现下他们在做些什么,想都不用想。
尹秋寒原本见洛榕如此迅速就翻身,还略有不解,她未经人事,只在一些图册上看过....自是一时没往那处想。
直至隔壁传来一阵规律而清晰的水声......
尹秋寒只觉一股热意从下腹直达面上,倘若此时亮着灯火,必会瞧见她双颊绯红的模样。
她同样背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躁乱的心冷静下,可那声音只大不小,还有愈发激烈之势。
两个人背对着彼此,一丝暧昧却在她们中流动,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会忽地点燃了些什么,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没过太久,声音便渐渐停了。
洛榕松了口气,她抬手往额间一抹,都是细细的汗。
听见身后的人似没了动静,她想着,莫不是尹秋寒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入眠?
她心生好奇,不由得缓缓回眸一看,却不想,刚好尹秋寒也在看她。
就在这一刻,一声极其高声的尖叫传来,似要破了天际般,又似就在她们的耳畔萦绕。
二人相视怔住,又十分默契地再次双双转过头,不敢再看多一眼。
洛榕只觉她的心都在发颤,她浑身都是热的,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明明现下还不到夏日的.......
在那一声后,似乎终于停止了,不再有任何声响。
洛榕方才揪心已久,此时一松懈下,便觉倦意重袭,不多时,便又阖眼入眠了。
可尹秋寒却不如此,她从未觉得心被搅得如此乱过。
许是年岁到了,方才身子的热意让她心觉羞耻,又紧着腿,往里缩了缩。
好一会儿过去后,内心才平静下。
尹秋寒正欲阖眼,却又听身旁的洛榕传来几声梦呓。
“娘....娘别走....娘.....”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还有些哭音。
尹秋寒蹙着眉仔细听去,只听得洛榕一直在轻声唤着娘亲。
她听洛府的下人说,洛夫人在世时极其疼爱洛榕,前两年因病走了,想必洛榕定是思念过甚,在梦里与洛夫人相见了。
她心底柔声一叹,又听洛榕道:
“娘....安心...不会让....知晓身份.....娘.....”
一句不成段的话,让尹秋寒蹙眉疑惑,她忍不住翻身去看向洛榕的蜷起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