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缓过来,自下而上地看着洛榕,想要用手指着她骂几句,但瞧见她的衣着华贵,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这才蔫下来。
洛榕冷着脸,又斥道:“兔头麞脑,再看我娘子一眼,挖了你的眼睛。”
“还不快滚!”
第
21
章
男子一听,他向来受富人压迫惯了,也生怕洛榕真会挖了他眼珠子,也不顾身上还痛着,慌忙起身便逃了。
洛榕瞧他那狼狈模样,心底仍是忍不住生出鄙夷,她生平最恶心这类鼠辈。
待那人走远,洛榕方回过眸,才发觉那少女正愣愣看着自己。
少女见洛榕也看过来,连忙收回目光,把头埋在屈起的膝间,沾满尘土的手紧攥着破旧裤脚,而她身旁的老妇同样低着头,苍老泛皱的手揽住少女的肩。
二人似乎并没有任何要道谢的意思。
但洛榕也理解,毕竟她们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许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人的善意。
这县城,不知还有多少像她们这样的弱者,食不饱穿不暖,还日日受着欺压。
她心间柔声一叹,回身正欲与尹秋寒离去,却见尹秋寒凝着那老妇与少女,眉头轻蹙起,虽依旧无甚情绪,可洛榕却仍能感受到她眼里淌过的悯意。
尹秋寒垂眸,似在看着自己腰间的佩玉,洛榕察觉出她的意图,还未等尹秋寒有动作,便上前握住她的腕,直接把她往回带走。
尹秋寒怔住,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洛榕沉声道:“走罢,先回马车上再讲。”
马车早以在街尾处候着了,马夫担忧两位主子会出事,在前处不断张望着,直至看到二人的身影缓缓走来,这才放下心来。
待上了马车后,洛榕一坐下,便是阖眼靠后,沉沉一叹。
尹秋寒见她不提,也压不住心中疑惑,便问:“郡马瞧着那二人,就不生怜意?”
“为何方才要阻下?”
尹秋寒不懂,明明洛榕也施舍了银子给那面馆老者,为何却不让她给那老妇同少女。
洛榕睁眼,抬手把银面摘下,看向眼前人,道:“郡主可是想把那佩玉给出去?”
尹秋寒未否认,道:“那不过是寻常配饰罢了,也值不得多少。”
“对郡主来讲,的确不值些什么,可对那些乞者,怕是不敢奢想的。”
“郡主有曾看到,方才那巷子里,除她们外,还有不少人皆围在四周。”
尹秋寒回道:“自是有见。”
洛榕又道:“那郡主可曾想过,倘若把这玉给她们,那些人又会如何?”
“还是说,郡主认为,她们会用这玉当来的银子,再分给那些人?”
这回,尹秋寒没再答话了,她已经懂了洛榕的意思。
所处于那样的环境,没人会有多余的善心,若不自私点,许是下一个被饿死的就是自己。
老妇同少女不会分银子,而那些人瞧见她们被施舍,定会心生不平,而怨恨地上前争抢,说不定还会厮打一处......
那场景不堪得让尹秋寒都不愿再多想。
见尹秋寒沉默,洛榕也不由得再一叹,心底感慨尹秋寒实在是比她想得还易心软。
“郡主,就如你所见,这世上像她们这样的弱者数不胜数,今日碰见了,许是能施舍,可若没被见着的那些呢?”
“这样下去,何时又才能施舍完呢?”
洛榕蹙眉正色道:“若想改变这一切,便只能盼在君主善治下,大寒愈加富强,弃了这些贪官,方能让百姓过得安康。”
听她出此言,尹秋寒对洛榕的印象也有所转变。
但转念一想,又忆起她与太子结盟一事,顿时觉得这人在她面前是惺惺作态。
尹秋寒从尹月那有了解些朝廷事,这儿的知县,再到上头的知府,都是皇帝许了部分权,为太子所管,且那知府又与太子交好。
虽是只有这一小县城出了事,可也足以说明上头在包庇,若无太子尹阳的庇护,下边人哪敢这般放肆。
她淡道:“那依郡马所言,这县城之事,郡马打算如何处理呢?”
洛榕一愣,道:“我并无官职,能如何处理,自是上报。”
尹秋寒凝她片刻,才道:“但此事若报上,怕是会触及不少人的利益。”
“问题都是由小滋生,最后蔓延到上边,影响的事可不会小。”
“就例如,这儿的知县,连同上头的知府,乃圣上放权于太子所主管,这才治理不到两年,便出了此事.....”
“郡马觉得,若上报,那圣上该如何想?”
洛榕不言,只是怔看她许久,似想把她的心思都看穿了般。
半响,洛榕才缓声问道:“郡主这是何意?”
尹秋寒抬眸,与她相视,她看着洛榕那双生得极美的凤眸,此时微微眯起,明显是有了惕意。
原本,她为尹月之谋,而与洛榕成婚,乃是为近她身,而听取她与太子之谋略。
二人本应处于敌对,可多日相处下,尹秋寒却生了私心,想让洛榕看清正道。
她总觉得,洛榕应是心善之人,也为明事理之人,且经商多年,管着那么大的产业,那么一个聪明人,为何定要助太子呢?
尹阳虽天资聪颖,才能不低,可为人高傲,心思阴暗,眼里只有自己利益之人,又怎会为民所忧,大寒怎可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且就算洛榕想要权,也不止这一条路可走啊。
尹秋寒凝着她,眸子不曾眨一下,她道:“本宫生在皇家,也为皇家人,也该为民而思。”
“只是想着,愿大寒往后由明君所治罢了。”
“郡马觉得呢?”
闻言,洛榕垂下眼睫,继而勾起唇,道:“郡主之言,也乃我的愿想。”
“我有些倦了,想歇息会儿。”
说罢,洛榕便不再看她,转过头抱臂倚着一旁,阖眼养神。
尹秋寒也没多言,只淡淡看她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不知洛榕是在装傻,还是真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只凭洛榕方才那句,完全听不出她的心思是何。
但旋即,尹秋寒又在心间自嘲,自己果然是心太软,方才竟想着劝起“敌人”来。
洛榕是什么人?
竟能选定与太子成盟,她自是能看清太子是哪种人,只是为了私利还要相助罢了。
再说,自己是她的什么人,只不过是个有名无实,且逢场作戏的妻,她有什么身份去劝说洛榕,洛榕又怎会听她的。
真是可笑。
尹秋寒也缓缓阖眼,深深吸气,她心道,再不能如今日这般,无端端生出多余的心思来。
洛榕现今如何,往后如何,都与她无关。
只是一过路人罢了,行过这一段,便自然散了,何须在意呢?
第
22
章
一番相谈无果后,尹秋寒也不欲再多言,默默把身子同洛榕挪开些距离,倚靠向另一处,同样闭目歇息。
一路上,二人毫无前几日的融洽,反倒是在这样相处无言的沉默里,默契得多了些言说不出的浅浅隔阂。
眼见夜色降至,坐于前头的马夫快马加鞭,终于在近傍晚时,洛府的马车赶到了寒曦王府。
这一路上可真谓是百般波折,等众人落了马车,又陆续把礼品运入王府时,面上的倦色沉沉,满是疲惫。
寒曦王尹诺见众人到来,马上命府里的下人接应,并吩咐膳房的人尽快把夜膳呈上,莫要饿着远从京城而来的二人。
尹诺带二人至门堂处落座,他瞧着下人们在搬着洛府的礼品,那箱子瞧着不大,却要四个男丁抬着,可想而知是有多沉。
洛榕瞥到他的目光,摘下了银面搁置一旁,起身弯腰作揖道:“王爷,这是家父,也代表洛府给王府的一些小小心意,还请王爷笑纳。”
这几箱子礼品,装得都是金银珠宝、各地的珍品,却被洛榕说是小小心意,可见洛府的家财的确不可估量,难怪圣上要特地封侯,敬上几分。
尹诺向来无收礼的习惯,可如今东西都送来了,总不能退回去,他只好颔首应下。
又瞥了眼坐于洛榕身旁一直沉默无言的女儿,心底沉叹一声,对洛榕道:“这些礼品太过贵重,今日王府收下,便知心意了,往后再来便不需如此。”
“本王也不在乎这些,只是身为父,整日忧心、牵挂的便是寒儿,如今寒儿已嫁与你,还望你好好待她才是。”
“不然。”尹诺凝着洛榕,肃然沉声道:“不仅这些礼品本王会一一退回,本王也会为寒儿讨个公道回来,你可明了?”
尹诺早年征战四方,传说中一刀挥过,人头落地,沙场上杀人不眨眼。
虽说近些年大寒安稳、战事无几,且尹诺已年迈,不再带兵上阵,可身上那股子杀戮气仍在,一正色起来,气场强大逼人。
此时那双如鹰的眸子,如刀锋利刃,直盯着洛榕,让她不由得错愕片刻。
尹秋寒见父亲一来就如此咄咄逼人,便觉有些失礼,替洛榕说道:“父王,洛榕待寒儿甚好,不需忧心这些。”
洛榕也回过神来,立即扬唇笑道:“王爷,我待郡主如何,天地可鉴,郡主既已入洛府的门,我便会好生相待,定不会让郡主受丁点儿委屈,王爷只管安心便是。”
其实,尹诺本就是想下马威给洛榕瞧瞧罢了,见女儿如此说了,又见洛榕这般承诺,这也放下心来,浅浅应声。
寒暄一阵后,膳食已备好,三人又移步至正厅落座用膳。
那满桌的佳肴珍馐,皆为尹秋寒喜好之食,也有几道是尹诺专门为洛榕准备的。
早在尹诺听闻女儿要请嫁一毫不相识之人时,他便派人去打听了。
结果打听来的消息,让尹诺大为失望,虽生得好看,又为洛侯之子,可竟喜流连花楼。
他的女儿乃掌上明珠,当今受圣宠爱的郡主,怎可嫁与一花花公子?
可尹诺实在抵不过尹秋寒的万般请求,只能两眼一闭,勉强地颔首应下。
他也是男子,自是知喜去花楼之人,最伤身子哪处。
便早早让人买来不少壮.阳大补的食材,就等着二人回门,能让他这个女婿好好补补。
不然,就瞧这小瘦身板,可别还没怀上孩子,那房.事便行不成了。
思绪回转,尹诺放下食筷,看向对面正用膳着的洛榕,细细打量。
不得不说,这洛榕的确有一副好相貌,尹诺自认见过的俊子弟也不少,单是他原来帐营里就有一个,可比起洛榕来,相差还是甚远,洛榕这般净澈如水的气质,在男子身上倒是难见。
只不过,洛榕身子也太过薄弱了些,男子不高大,怎么保护妻儿?
但转念一想,如今的女儿家许是都喜爱这样面白无须的公子.......罢了罢了,只要是女儿喜欢,那便成了,其他的管那么多呢。
尹诺低声叹息,被洛榕听见,抬眸看去。
她方才就察觉到尹诺一直在看自己,只不过不明他意,所以便没出声,此时见状,也不免生疑道:“王爷,因何故而叹息?”
闻言,尹诺自觉失态,换了一副笑颜,解释道:“无事,无事,只不过想起些事罢。”
说着,又是一声叹,拿起杯盏,抬首闷了口酒,辣酒入喉,尹诺被刺激地微拧起粗眉。
“唉,这女大当真留不得啊。”
尹诺无缘无故来了这么一句感叹,令洛榕与尹秋寒都不由得顿住,双双朝他看去。
尹诺一连喝了几杯酒,黝黑的俊容上已有几分醉意,尹秋寒蹙眉,忍不住劝道:“父王,莫要再饮了。”
尹诺只当没听见,转眸看着洛榕道:“寒儿因是早产,自小母妃便离她而去,且体弱多病,时不时受了些凉,便要卧病在床,后来我到处去寻补药,吃了好几年,寒儿的身子才算好了些。”
洛榕听此,便应道:“这事我也有所听闻,王爷且放心,洛榕定会照顾好郡主。”
“如此便好。”尹诺缓缓颔首,又是沉声舒了口气,道:“寒儿在我身边待了二十几载,如今一离去,倒还有些不大适应。”
“你小子也是好福气,寒儿看人的眼光不低,从前我寻了几家儿郎,各个都是相貌堂堂,家世显赫,可寒儿见都不见。”
“倒是你。”尹诺把杯盏放下,直直看向洛榕,令后者不禁把身子都坐直了些。
“你二人不曾相识,那日寒儿却跑来同我说,此生非此人不嫁,要我去同圣上求亲。”
“说实话,本王起初并不中意你做寒儿的夫婿,可抵不过寒儿再三请求。”
听到这,一向面皮薄的尹秋寒坐不住了,她低声抗议道:“父王,都过去已久,说这些作何.....”
请嫁之事不过是她答应了尹月要助她,这才同尹诺几番请求,却不想现下还要被拿出来,当着洛榕的面来说.......
尹诺瞧她那垂眸低语的模样,只当作是女儿家羞涩。
想来,他这个女儿往常性子冷,何时见过含羞的模样,果然是说中了心事。
尹诺摇头一笑,道:“哈哈哈,此事同你讲,是想让你知晓,寒儿的确十分喜爱你,你也莫辜负才是,你二人若感情和睦,来年再生个孩子,常来王府这儿看看,我便也安心知足了。”
说罢,尹诺又自顾自地大口吃肉饮酒起来。
而洛榕听完,下意识睨了身旁的尹秋寒一眼,只见她低首垂眸,瞧不清神色,但洛榕还是看出了几分羞意。
一想到,冷若冰霜的郡主大人,竟会在她父王面前软语求亲的模样,不管是否出于真心,洛榕都觉得这个场面十分好笑,心底忽地有些愉悦了。
.
夜晚,待二人沐浴完后,也到了就寝的时辰。
自用了晚膳后,洛榕莫名觉得身子格外燥热起来,不知是这几日受凉了,还是膳食不当,上火了。
她到现下还不知,那是尹诺给她食了用壮.阳药材炖的鸡汤的缘故。
洛榕用鹿皮绒布擦干湿发,这才回到尹秋寒的闺房里。
尹秋寒的闺房里,墙上、案旁、皆是琴棋书画有关之物。
那香炉里的熏香也为女子爱用的沉香,只不过沉香珍贵,寻常人家怕是少得,那香气高雅又带着些许清甜,很是好闻。
只是,洛榕不知为何,闻着这馥郁的香,只觉体内的燥火更甚了些。
尹秋寒此时已解了外衣,坐于榻上阅书,见洛榕走近,也缓缓放下书来,抬眸看她。
洛榕见她长发披散及腰,不似白日里那般如寒霜不可近人,那愣愣瞧她的模样,倒有几分清丽娇软。
想起这个词,洛榕就又忆起用膳时,王爷同她说,尹秋寒求着他,说非自己不嫁的场景。
洛榕一时失笑,步子轻移至榻前,旋即坐下,回眸看着尹秋寒笑道:“不曾想,郡主往日里对为夫是冷言冷语.....”
洛榕顿住,又侧着身,一手撑住榻边,身子往尹秋寒面前凑去,勾唇一笑,调侃道:“私下竟是这般爱慕。”
“说吧,郡主暗许芳心多久了?”
一想到这冷面郡主吃瘪的模样,洛榕就心情大好,生了顽劣的心思,就是要逗她一番。
尹秋寒闻言,忍不住要白眼的冲动,冷言道:“郡马自夸起来倒也真不客气,像郡马这般自信之人,本宫也是初次见。”
一同洛榕斗嘴起来,尹秋寒就是不愿落于下风。
她抬眸与洛榕直视,唇畔挂着笑意,低声道:“本宫的确爱慕郡马,才向圣上求亲,圣旨不可违抗,这婚事必成。”
“可以本宫的姿色,郡马吃亏了么?”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那似笑非笑地模样,落入洛榕的眼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魅惑同勾引。
二人此时也不过半臂之隔,洛榕瞧着近在眼前的绝色美人,又想着尹秋寒方才那句话......
此女子,肤色如雪,清眸似水潋滟,鼻端如玉直挺细长,唇若涂朱.....…
在良久的对视中,洛榕小腹的热意愈发汹涌,逐渐蔓延至全身,包括胸腔内如雷鼓动的心,都已火热一片。
这样一看,她所说不错,这姿色的确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