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榕凝她许久,用指尖轻拨开尹秋寒垂落的发丝,不知想到什么?,又低声一叹。
她转眸看向洞外,眺着夜色中随风轻晃的枝叶,以及天边那点不甚起?眼的星辰,一切瞧起?来都是这?般祥和安稳。
洛榕不知,她与?尹秋寒还能?维持这?样的平和到多?久。
可?起?码在这?些时日里,她会全力护着她。
就当是,算计了她而补偿的“赔礼”吧。
她们这?场婚姻,不过是入局后一个可?笑的牺牲罢了。
有些人倾尽心思谋划,却不知,自己才是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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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此夜定?是难眠,可?却出乎尹秋寒的意?料,她一阖眼便睡到了天明。
不同于平日里的清净,此时耳畔传来渐近渐远的鸟鸣,令尹秋寒略疑惑,意?识又复凝时,她才想起?如今她并不身处在府中。
睁开双眼,眸间还带着朦胧的雾气,尹秋寒就这?样盯着眼前那人看了会儿,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竟躺到了洛榕的腿上去。
虽是外头有护卫暗暗守着,可?洛榕也要顾着洞外的那些兽物袭来,怕扰到尹秋寒,因而她一夜没睡,不过所?幸,许是这?洞方位隐秘,这?一夜安然无事。
而此时洛榕不过刚浅眠了会儿,便察觉腿上人有了动静。
她一夜未阖眼,此时身心疲惫,但见尹秋寒那怔愣看她的模样,她还是尽力扫去倦意?,扬起?嘴角,对尹秋寒温柔一笑。
“躺着比靠着睡舒坦些。”
“如何?昨夜睡得可?还好?”
尹秋寒未应话,神情依旧怔忪,看着眼前那人雌雄莫辨的容颜,看着她那双似含情勾魂的凤眸,尹秋寒只觉某根牵扯着胸腔深处的脉络正抽颤着。
晨间的风缓缓拂入洞中,山林里的淡淡的泥土草香也一同被送入,明明不过是寻常一幕,都陡然勾发起?尹秋寒那隐埋在心已?久的稀碎回忆。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低语关侯.....同样如少年般清澈的音色。
尹秋寒恍惚了,不知为何,她会将本是毫无关联的二人联系到一处。
更为荒唐的是,那张在她回忆里已?模糊不堪的面容,竟和眼前人缓缓重合,融为一体。
她疑惑了,她恐慌了,她觉得实在荒谬。
可?当她的视线逐渐往下时,心尖那处倏然一抖,旋即如雷般震动不停,连同她的身子都有了微微起?伏的颤动。
虽是不甚清晰,可?她瞧见了,洛榕喉间那处的上方,有了突兀而起?的一块皮角。
就好似....那结喉是粘连上去的一般。
尹秋寒因紧张抿了抿干涩的唇,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一探那物的真假.....
第
26
章
可手还未触及,
就被洛榕一把握住,她的指骨生得比她更为细长,一下便被她紧攥在掌。
洛榕方才?察她神色似乎不?对,
又顺着尹秋寒的视线略一思忖,便知定是自己喉间那物不慎“露馅”。
自洛榕少年时来了葵水后,
她的个头猛长,因着洛凛同?洛夫人皆为高挑之人,
故而洛榕也生得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看上去倒是与一般男子无异,只?不?过身形太过纤瘦。
也正是那时,洛夫人为了不?让人对洛榕的男子身份起疑,
私下花重金请了京中当时的易容大师,来?替洛榕制了那男子的结喉。
那结喉采上好的豕皮,再?经一番精细打造而成,
外观上若不?细看,便察不?出异常,
且内里?可吸附在人皮上,
故而洛榕只?需将那物往脖颈上一粘便可。
如此?装扮后,
虽还为阴柔,可也不?让人觉过分女气,
顶多是个含雌雄相融之美?的翩翩少年郎。
可那人造结喉唯一的不?妥之处,
便是一不?留神,
那周边的皮便会因吸附不?稳而掉落。
洛榕为了弥补这缺处,常用?水将此?物沾湿再?用?,
且一旦有大动作?时,
会在先前便用?手将其稳固按牢。
可昨夜在山里?寻路流离,一时竟忘了此?事。
洛榕暗暗在心底埋怨自己的大意,
面上则还是噙着那般温和的笑意,将尹秋寒的手缓缓放于她的脸侧。
尹秋寒一时错愕,还未缓过神来?,便觉掌上皆是绵软的触感,丝毫无寻常男子那般的粗粝同?油腻。
“郡主光看还不?够,还要摸摸为夫么?”
“也是,想来?成婚已久却少有同?郡主亲近,现下在这洞中正好也只?你我二人,要做些什么....也是别有一番情.趣的。”
洛榕眯起眸子,有了戏谑促狭之意,她一手撑在地,一手攥着那冷美?人的柔荑一点点往下带去,旋即缓缓俯身,同?她鼻尖相触。
只?要洛榕此?时再?稍低些,两双唇瓣便会紧紧的无缝贴合。
洛榕却不?再?有动作?,她停在恰到好处的位子,沉声低语道:“郡主...要来?试试么?”
闻言,尹秋寒猛然惊醒,洛榕那话实在太过放肆了些,她羞恼地一把推开俯在她身上那人,坐起身来?急促喘息,平缓着那躁乱不?堪的心。
被洛榕这么一打断,尹秋寒一时也失了探究之心,只?是想起自己方才?竟会因这人的靠近所迷惑,不?由得又生了羞耻心。
她扭头,未向洛榕看去,手揪紧了自己的衣衫,忍不?住轻斥一句:“登徒子!”
洛榕趁她转身,赶紧把自己的结喉给稳牢,旋即才?轻笑一声,站起身来?,缓缓朝尹秋寒那抬步走去。
尹秋寒听得身后动静,心间?揪起,暗想在这荒山野岭的...莫不?是她真要做些什么?
尹秋寒此?时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气场顿失,只?连忙跟着站起,莲步后退,面上仍有羞意地瞪着那风流之人。
“你别过来?....你....你莫要放肆,否则休怪本宫......”
“噗....”洛榕见她这反应,实在忍不?住笑意。
于是,她也不?欲解释,只?是如尹秋寒所言那般,神情一转,狭长的凤眸轻眯,噙着笑,做足了一副浪荡之相,负手朝她一步步走来?。
洛榕的身形纤长,随着她走近,洞外的光亮一点点被她所遮掩,因着她面上的阴影,尹秋寒看不?大清她的神色,只?是心底早是已慌乱一片。
洛榕走近一步,她便又退一步。
可洛榕却似没了耐心,忽地一步跨上前——
“你别...!”
尹秋寒惊得出声,而洛榕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看她如此?当真,洛榕也不?愿逗她了,只?是无奈笑笑道:“郡主以为我要做什么?”
“现下天亮了,该回去了。”
“如何?郡主可愿与我这个登徒子一同?走啊?”
听她戏谑的语气,尹秋寒才?明白过来?方才?自己是被她耍了,心下气恼可又无从?发作?,只?得美?眸轻瞪,咬唇挣了她的手,默认由着她带路。
洛榕摇首失笑,回身往洞外走去,她们得快些了,估计马夫都在外该等急了。
尹秋寒跟在她的身后,这一路洛榕又不?复在洞内那般的不?正经,反倒是变得沉默无言,专注着去寻路起来?。
洛榕的外衫脏乱了便没带上,无外衫罩身,她那用?大带紧束住的纤细腰身便显露出。
此?时,尹秋寒便盯那似女子般盈盈一握的腰肢,越看越生疑,又回想起方才?还在洞中无意间?察觉的那幕......
事情堆积太多,一时都让尹秋寒的思绪有些混乱。
只?不?过,从?前那些零散的疑惑点在此?刻都凝聚一处。
洛榕这人,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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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迎贺圣上生辰,在前日洛榕同?尹秋寒便入宫,住进?了寒霄殿内。
得知此?消息,尹阳便立即让人暗中邀了洛榕前去东宫一叙。
东宫内殿。
洛榕来?时特地绕了远路,且被尹阳视为尊客接待,东宫内自有规矩,凡是被太子视为尊客者,出行?皆不?可泄露为人所知,否则一被发觉,立即处死。,尽在晋江文学城
洛榕被下人带进?殿内,而此?时的尹阳仍在书案上执笔作?画,见洛榕到来?,这才?搁了笔,朝洛榕颔首一笑。
他作?了个“请”的手势,洛榕先是莞尔道谢,才?顺着走至那紫檀椅上落座。
二人客套寒暄一番后,洛榕便直言入了正题,面有歉意道:“殿下,是我办事不?力了,那灵草根虽寻得,却被他人所夺。”
“若不?出我所料,那群人定当是四皇子所派,此?事我虽早已想到,可却不?曾想那群人的武功如此?了得,是我大意了。”
“哎。”尹阳出言打断她,眼眸含笑道:“多大点事,侯爷不?必如此?。”
“若让人伤了你,本王才?自责不?已呢。”
“那灵草根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生辰礼品罢了,就算能讨得父王欢心,那也不?过是一时。”
“要想登上那皇位,还得是长久之计啊。”
尹阳同?她笑谈,旋即执杯饮茶时,那笑意却陡然消散。
其实,早在洛榕那来?人与他送信时,尹阳便知了在山林那处的战况。
听闻洛榕要亲去时,尹阳便生了疑,虽说洛榕不?让他派人同?去,可尹阳怎会听他的话,自是派了暗卫前去跟着。
故而,洛榕将?*?
尹秋寒下药迷倒,且与四皇子那派人一战,且不?敌战败之事,他都全?全?知晓。
他就要看,洛榕应承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暗卫同?他报,洛榕主动交战,且险些受伤,如此?“亲力亲为”,倒是让尹阳不?曾想到的。
至于为何没让暗卫再?去争夺,一来?四皇子那些黑衣人数目过多,若夺来?还好,若让人还活捉了去,那便是要看笑话了。
二来?,尹阳也不?愿让洛榕察觉他暗中派人跟踪他,洛榕将是他登上皇位的一大助力者,如若因此?小事而互相了猜忌,那便是他的损失了。
想此?,尹阳又笑颜逐开,同?洛榕道:“不?谈此?事了,今日本王邀侯爷前来?,还有更为重要之事。”
闻言,洛榕也挑眉道:“哦?是何事?殿下请讲。”
尹阳勾唇一笑,那笑意深沉,不?直应洛榕的话,而是道:“出来?罢,让侯爷也见见你。”
话音刚落,洛榕便顺着尹阳的视线看去,只?见身后屏风处缓缓走出一玄袍男子。
那男子身形虽高大,可瞧着也较为瘦弱,他同?平常在外的洛榕一般,戴着假面,洛榕观不?得他的全?貌,但只?瞧那人面廓同?唇鼻,猜想那容貌应为上乘。
他朝洛榕同?尹阳走来?,在二人面前立住,旋即朝洛榕行?礼道:“在下江琅,见过侯爷。”
洛榕朝她颔首莞尔,又看向一旁的尹阳,问道:“殿下,这位是?”
尹阳站起身来?,洛榕见此?,也忙跟着起身,只?听尹阳介绍道:“江先生前不?久收于本王幕下,江湖人称“诡谲之士”,还是本王花了重金,还亲去一趟才?请来?江先生啊。”
江琅低眸一笑,道:“还是殿下心诚,且殿下大业事关江山社稷,在下若有本事能相助一番,那定是愿的。”
“哈哈哈,有江先生此?言便好。”尹阳笑着轻拍江琅的肩背,后者则依旧扬唇,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在那一身玄袍同?玄色假面的衬下,显得多少有些阴沉突兀。
倒真不?为失那“诡谲之士”之称。
尹阳见二人还拘谨着,便主动言道:“来?,今日便是让二位俊杰好好结识一番,往后你二人便都是助本王大业者,待事成,你们该得的,本王只?会给多,不?会给少。”
江琅道:“在下不?才?,能助殿下是幸事,那在此?便祝殿下早日成大业。”
洛榕笑道:“江先生所说极是。”
说罢,洛榕便主动朝江琅伸出了手,温笑道:“今日本侯也算有幸识得江先生。”
江琅抬眼凝上洛榕,只?是那掩于假面下的眸子似乎有几分打量之意,此?人面无神情时,真让人心觉阴鹜。
二人眼神交流片刻,江琅的唇畔便又挂起笑,他的笑意总是浅浅,难以令人琢磨。
他握上洛榕的手,幽深的黑瞳直盯着洛榕,沉声道:
“侯爷过誉,是在下得幸,往后还请侯爷多多关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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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山林回府那日后,尹秋寒越是回想,越觉洛榕为女子的可能性极大。
虽说那日,她瞧见洛榕结喉处翘皮似不?甚明显,特别是如今忆起,不?知是否为她的恍惚错觉。
可若回忆之前与洛榕相处的种?种?,那洛榕身上依旧十分可疑。
如若洛榕为女子,那么就再?好解释不?过她为何习武可身子依旧如此?纤瘦,女子的骨骼不?比男子,这是唯一无法伪装的。
且她是女子,那么对女儿家的月事甚是了解倒也说得过去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尹秋寒细细想来?,又依稀记起与洛榕借宿那日,曾听得她的梦呓。
如今一思忖,那不?就是,因她是女子身份,故而才?不?得为人而知。
再?有,洛榕究竟为何年岁已到却晚婚,为何要那纨绔、“隐疾”之传言.....这一切的一切,只?要与她是女子挂钩上,那么就都理得顺了。
可,尹秋寒还有一点不?明,也是她最为疑惑的一点。
既然洛榕为女子,她之前拖了那么些年不?愿成婚,为何一碰上她便愿了?
更何况,她是当今郡主,皇亲贵族,如若她是真为爱慕洛榕才?请嫁,那洛榕就不?怕被她发觉么?
那可是株九族的大罪......
想此?,尹秋寒不?禁又困惑起来?,同?时也恼起这雌雄莫辨之人,原本只?觉她心思深沉,现下倒好,连那人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她都分不?清,更别提要猜测那人的心绪。
尹秋寒这几日不?仅忧心这事,且更为荒谬地在想洛榕的同?时,又联想到了五载前的那名少女。
说起那名少女,尹秋寒又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话本里?的情爱她看得也不?少,可那一眼定情的说法,她可从?来?不?信。
直到那日,她在林中迷道无返,偶遇了那名少女。
那少女不?同?她身边所识女子,从?她的言谈间?可知,她的性情极为豪迈,且举止飒爽十足,不?似寻常闺中小姐,倒像极了江湖儿女。
如今再?忆起那夜的事,已是太过模糊了。
只?是尹秋寒记得,那夜小翠同?小绿累得已阖眼了,而她却因不?适这山洞阴冷,而久久不?能眠。
是那名少女生了火,又体贴得把外衫脱于给她,后见她难以入眠,便主动让她躺于她腿上。
初时,尹秋寒还觉不?妥,毕竟二人只?是萍水相逢,这样做未免太过失礼,可少女却十分霸道,不?容她有任何推辞,尹秋寒只?得谢了她的好意。
尹秋寒生来?便性冷,极少与人有如此?亲近的时刻,特别还是一个算是陌生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