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榕又饮下一口粥,砸吧砸吧嘴,道:“这红枣莲子粥....许是放少了糖,入口无甚味。”
闻言,尹秋寒勺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复在碗里搅了搅,道:“不怪膳厨。”
“是本宫初次熬粥,技不精,故而糖量少了些。”
洛榕又一次愣住了。
她?看向尹秋寒手?里那?碗粥,除了味道差些外,那?卖相并不差,也像模像样的,却不想.....竟是她?亲自熬制的.....
,尽在晋江文学城
洛榕顿觉心底被一股暖流冲击,旋即那?股暖流又似凝成了棉花般,堵在她?的喉间,令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半响,她?才从尹秋寒的手?中直接把碗拿过,自顾自地食了个净。
待见碗底都?已清后,她?才缓缓将碗放下,看向尹秋寒,轻叹一声,道:“我....我并不知?是.....”
话说一半,她?却停了声,再启唇时又道:“郡主有心了....这粥,若是宫人所熬,那?便是差了些,可若是郡主,那?便是珍馐之品了。”
尹秋寒被她?夸得自是为喜,可面?上却不显露,只是扬了扬眉,淡道:“油嘴滑舌,不好吃便是不好吃,本宫又不是什么心眼?极小之人,这点实话都?听不得。”
洛榕听此,坐起了身子,反驳道:“哎,我可没哄骗郡主。”
“我年少初次下厨时,把那?糖当作盐来放了,给下人吃,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好似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尹秋寒被她?绘声绘色地形容给说笑了,唇畔勾起一抹笑意来,洛榕见她?笑颜,也觉心底喜乐,朝她?露齿一笑。
随后,二人又闲谈了阵儿,洛榕同她?聊了些此次狩猎之事,和那?大虫是如何威猛吓人,而她?又是如何拼命想要制服,躲过一击又一击。
尹秋寒见她?讲得眉飞色舞那?模样,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好几回,洛榕见她?笑了,就是讲得口干舌燥也顾不得,说得更卖力了些。
不知?不觉,尹秋寒入账已有一个时辰,侯在帐外的小翠小绿见夜已深,便出?声唤了尹秋寒。
尹秋寒闻声,便与洛榕道:“已入夜,本宫该回了,郡马好生?歇息着罢。”
洛榕颔首笑了笑,目送她?起身便要离去。
可在尹秋寒掀帘前,洛榕却忽地把她?叫住。
“郡主。”
尹秋寒放下帐帘,回身看她?,道:“郡马还?有何事?”
洛榕凝着她?,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讲实话,她?察觉出?今夜尹秋寒待她?不同也许并不止是因她?伤重,更有些莫名直觉,尹秋寒或许已知?了她?的身份,只是还?未说.....可是为何不说呢?
洛榕轻启唇,一副犹豫之色,又似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开口道:“郡主是否.....”
胸腔内一颗心疯跳起来,此刻帐内静得,让洛榕觉耳畔之处所听得全是她?的心跳声。
所有鼓起的勇气,却都?在开口的刹那?消失殆尽。
尹秋寒等?了片刻也未听她?有下文,便问道:“是否什么?”
洛榕垂了眸,似有些颓?*?
然,只是扯出?了几分笑,又复看向尹秋寒道:“是否...明日还?会来看我.....”
闻言,尹秋寒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旋即在心底沉声一叹,应道:“自是会的,郡马莫要多想了,身子伤了便多歇息才是。”
说罢,她?便离帐而去了,洛榕怔怔地看着她?走的那?处,似是还?未回神。
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从方才尹秋寒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失望?
.
后两日,按大寒之仪,圣上将在狩猎大典上为本次的捕兽胜者给予嘉奖,而借洛榕之手?捕得山兽的尹阳,自是本次大典上的最受瞩目的一位。
又因圣上得知?,洛榕是因捕那?山兽而重伤,而尹阳却能以智制服那?山兽,故而又对尹阳是一番赞赏。
尹阳心悦,便在圣上面?前又为洛榕美言几句,称他最终能捕得这山兽,也多得有洛榕在前头耗了山兽之力。因他这言论,圣上也能看出?二人或有交好,又念在洛榕是郡马,便也一同嘉奖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这尹阳替洛榕出?言美名之事,传到一些随行的皇亲与官臣中,便也暗暗猜测,是否这京中富可敌国的洛侯也已助尹阳那?派而去。
大典后那?晚,尹阳受了众人恭贺后,自是面?露喜意,又想到此番是洛榕在后全力助她?,还?因此受了重伤,便不由得对她?的诚意又深信了几分。
因狩猎已终,除官臣军兵外,皇亲一族已移居回山庄,故而待大典宴礼毕后,尹阳将洛榕邀至他的寝屋内,一同庆贺。
二人合榻对饮,而江琅则于一旁为二人斟上茶同酒。
洛榕接过杯盏,同江琅低声道谢,才又双手?执杯,面?向尹阳,笑道:“恭贺殿下此次狩猎终得圆满,因吾有伤在身,不便饮酒,故而以茶代酒。”
说罢,她?便一昂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尹阳见此,也一同将酒闷去,旋即又沉叹一声,目光放在洛榕那?纤薄的身子上打量片刻,道:“侯爷此番可真是牺牲大了。”
“本王听闻侯爷重伤后,于帐内歇息了整整一日方醒,侯爷为本王这般,本王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洛榕见尹阳又是那?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心里依旧无甚波澜,面?上也只是笑笑,回道:“遇上那?山兽本就险恶,这回便是没遇上好时机,才被那?山兽伤了去,这天意之事也难料,殿下不必自责。”
尹阳颔首叹息几声,拍拍洛榕的背以表安慰,又问道:“说起那?山兽一事,现?下侯爷可否为我解答了?”
“究竟是如何将那?山兽引出?呢?”
洛榕垂眸一笑,道:“其?实,这并不难。”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战前对敌方有足够的了解,也是极大一利处。这理放在那?山兽的身上,也是相同的。”
“首先得知?那?山兽的习性同喜好,那?山兽喜在那?山中枝叶繁茂同近水处,故而需寻得这些地的附近,方能遇那?山兽。”
“而山兽的五感皆异常灵敏,可嗅见方圆几里内的猎物气味,故而我便在身上绑了一布袋,布袋里装着块野猪肉,那?野猪肉还?是血生?的,野味浓郁。”
“如此,只需在那?山兽的领地多来回走几趟,便可将其?引来。”
“不过将其?引来容易,制服却难,而我习武不精,自是没这个本事,乃是先前便让暗卫候着,以用暗器袭那?山兽的双目及个个要害之处,这才令其?一时击倒。”
洛榕一番解释后,尹阳凝着她?的视线微微怔住,而江琅则是依旧低首,无言浅笑。
待尹阳回神过来,才笑道:“侯爷思?虑之深,令本王敬佩。”
说罢,又自顾自地在杯中斟满酒,敬了洛榕一杯,道:“能得侯爷相助,真为本王幸中之幸啊。”
,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鲜少作声的江琅也轻笑道:“侯爷心思?缜密,的确令人折服,不过这法子需以身作饵,实在过险了些。”
闻言,尹阳应了声,附和着他:“江先生?言之有理,侯爷往后不需如此亲自涉险了。”
“说起来,本王都?忘了问,侯爷如今的身子休养得如何了?可还?需请太医再看看?”
洛榕淡笑谢过尹阳的好意,道:“不麻烦了,无甚大碍,再过两日应就好得差不多了。”
尹阳默默点头,而一旁的江琅却忽地出?声道:“侯爷,在下曾习得些医术,瞧侯爷的面?色带虚相,唇色泛紫,气血与以往相差甚多,许是伤及内里所致。”
“若侯爷不嫌,可否让在下为侯爷把脉?如此便能感知?侯爷体内究竟伤及何处,也好对症下药,让侯爷好得快些。”
听得江琅有此意,尹阳想来他也是为洛榕着想,便也出?言附和,而洛榕听他此言,却不由得一愣。
她?抬眸直直向江琅看去,可因他的脸被假面?所掩,看不出?神色,而那?幽黑的眼?波淡淡,令人难以察出?此人的心思?。
二人对视不到片刻,洛榕便展颜一笑,淡定自若地颔首应下,大大方方地将衣袖一掀,将细白的腕置于江琅面?前。
江琅见她?面?色坦然,也含笑垂眸,以食指与中指并拢,再轻搭于洛榕的脉搏处,目光凝向一旁的案角,似是一副极其?专注的模样。
半响后,他才将手?拿起,旋即朝洛榕略低首道:“侯爷应是于那?山兽打斗中,从高处摔落亦或遭猛力所撞,致使?脾脏所损,不过好在并不严重。”
“若侯爷信得过在下,便由在下为侯爷写副药方,只需按这方子,不过三日,侯爷便能康复如常。”
洛榕颔首莞尔道:“如此,便有劳先生?了。”
过后,江琅便将药方写于纸上,洛榕细细看了一番后,不免挑了挑眉。
其?实,她?内里伤了何处,她?也知?晓,故而醒来时便让寒语替她?抓了常规方子的药来,不过这江琅的方子,有几味药材的确令她?眼?前一新。
那?些药材并不能用于主治,可起副药效所一同合起,兴许的确效用会大增。
此人,的确有点本事。
可这人忽地要把脉,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洛榕暂时不明,但好在她?今日早有所备。
因洛榕来前,有料想是否尹阳会直接请来太医替她?把脉看症,故而先前便服用了那?脉象增强的药物。
男女脉象的不同,便是女子的脉搏相对男子较弱,而洛榕又并非强健之人,那?脉若让懂医这把了去,是男是女便立即知?晓了。
三人又聊了一阵后,洛榕这才道别?而去,临别?之前,她?又多留意了那?沉默少言的江琅几眼?,而对方似是察觉她?的审视,只是淡淡一笑。
可洛榕这次却看清了,那?人的眼?里,分明毫无一丝笑意。
只是见过几面?,江琅给洛榕所感便如隐在浓浓黑雾中一般,深不可测,也不可小觑。
.
洛榕在回往寝屋的路上,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最后走至那?房门前时,却忽地顿住了脚步。
她?凝着那?紧阖的门片刻,才略回首,同身后一直随行的提灯侍人道:“退下吧。”
两名侍人低着头,双双齐声道:“喏。”
随后,待人离去后,便只剩洛榕一人站在门外,她?思?忖再三,才将门缓缓推开。
这两日来,她?都?在营帐内歇息,可今日大典后,二人便又需复回同床共枕,虽说她?应早就习以为常才对。
可一心想,尹秋寒那?日究竟来帐中作了什么,她?至今不得而知?。
这样的生?疑令她?如抓肝挠肺般,扰得她?每每面?对尹秋寒,总是莫名地不自在。
就如现?下这般......
洛榕走近内室,见尹秋寒正十分规矩地坐于榻上,看她?来了,便抬眸同她?对视上。
“郡马方才去哪了?”
洛榕闻声才回过神来,走上前两步,回道:“哦....方才,太子邀我叙事一番。”
尹秋寒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不曾想,郡马同太子的交情也甚好。”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洛榕自是听出?了,可她?也只得笑笑,并无辩驳,毕竟尹阳替她?在圣上出?头美言那?一事,怕是有心人该知?的都?知?了。
洛榕不应话,只是默默坐于榻上,可与尹秋寒还?是维持着一些距离。
尹秋寒转眸,看了看二人相隔之距,又瞥向那?正自顾自解外袍之人,启唇道:“郡马,今日有人拖本宫送药于你呢。”
“啊?谁啊?”洛榕看向她?,满脸的疑惑。
送药便送药,怎么还?是拖尹秋寒之手?。
“自是与你情深意重的三皇弟。”
洛榕一怔,默默收回了视线,心中暗想,原来是他......
其?实,狩猎那?日尹风便常来与她?搭话,可洛榕心知?他是因还?有执念,故也不愿他再如此顽固下去,毕竟不论尹风怎么执着,她?终是给不得他想要的。
因此念头,洛榕那?时面?对他的主动?言谈,只是冷言相对,敷衍了几句。而尹风如今这番,估计就是明了她?的态度,他才没向她?亲自送药过来.....
“唉.....”思?及尹风,洛榕便又觉被那?些纷乱的情绪所扰,下意识便轻声叹息。
可这声叹息给尹秋寒听了去,就听出?了些别?的意味来。
她?轻挑眉,凝上洛榕那?略显忧色的脸,又从一旁拿起尹风送来的药膏,道:“三皇弟讲,此药极为难得,不仅可疗愈外伤,还?可消除疤痕。”
“此药他不留着,却送来给你,真当是令人感情谊深厚啊。”
洛榕听她?这奇怪的语气,不免蹙了蹙眉,往尹秋寒那?看去,才见她?缓缓将手?中的药盖拧开来。
尹秋寒抬眼?复直视着洛榕,视线又往下在她?的胸前那?处打转,勾起一丝笑意,轻声道:“既然这药效如此好......。”
“那?郡马便把里衣脱了罢,本宫来为你上药。”
第
34
章
“上药?”洛榕一听尹秋寒这话?,
那心便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好好的怎么就想着上药了?今日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应付了一个江琅,怎么现?下还有个郡主,
防不胜防。
尹秋寒看她神情略有怔愣,那目光又开始闪躲开来,
便知这人心底或已慌然,可她并未就此打算这人,
而是继而笑着催促道:“是啊,郡马还愣着作什么?”
“夫妻间相互体贴照顾不乃常事么?本宫且并无觉得不妥,郡马一个大男人为何如此磨蹭?”
“莫不是......”说着,尹秋寒那视线缓缓将洛榕的身子自上而下地扫了一遍,
又道:“郡马这干巴巴的身子上还藏了宝?怕本宫夺了去?”
“什、什么干巴巴的.......”尹秋寒这形容,让洛榕下意识不满地为自己反驳了句,她眼神?不自禁地往下一看——
胸前那处的确是一马平川,
甚至比寻常那些壮实的男子还要干瘪。
洛榕:“............”
她无从辩驳了,却还是小声为自己咕哝了句:“不过是瘦些罢了.......”
说罢,
她又抬眸看向尹秋寒,
后者依旧手拿药膏在那等着她,
洛榕原本还寻思着她为何今日如此主动,可一读懂了她眸里的促狭后,
便顿时明了尹秋寒之意。
洛榕心底暗笑,
既然她想如此......那她便将计就计.........
尹秋寒还等着看这人出糗,
脸红慌忙而躲去的场景,可等了半天,
也不见这人有动作,
正当她欲再开口时,却听得这人淡定?自若道:“好啊。”
看她如此镇定?的模样,
这回却轮到尹秋寒愣了。
只见洛榕竟真缓缓解了外衫,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后,衣衫被?她随意抛向榻边一处,而她现?下只着一层薄薄的通白中衣,那衣襟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敞开了些。
洛榕起身挨着尹秋寒坐下,又侧过身子来面向她,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握住尹秋寒的手,将她拉近自己几分,那双凤眸微眯显出些深邃感,又直勾勾地凝上尹秋寒的眼。
被?她忽地这样靠近,尹秋寒起初的确有些错愕,可很?快她就恢复如常。她知洛榕又想用从前那套法子来对?她,不过现?下她可不怕了。
说起来,也难怪以往洛榕时而亲近她时,她并无多?大厌恶。
因洛榕是女子,虽然偶尔会出言轻浮,但大多?同她说话?时,那语气是温和平稳的,会时时察觉出她的情绪,总在适当的时候会出现?在她身旁,保护她,安慰她,守着她........这人.....就连怀抱都是散发着淡淡的花瓣香的。
若说尹月或曾也对?洛榕动心过,她也是能懂的,毕竟,她虽是装扮出男子的模样,可真实的性子还是女子,她的心同身子都是柔软的,会令人一触及,便忍不住沉沦........
那....她呢?她会生出这些心绪来,难道也是因........
尹秋寒在心底问着自己,而洛榕瞧着她这副出神?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的小聪明又成了,便勾唇笑问:“郡主不是要上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