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榕心底猛地一跳,暗道?不妙,站在她身旁的尹秋寒同样拧了眉,看向了她。
因紧张吞咽了口,洛榕强行?让自己镇定下,继而大着胆子看着尹阳,直言道?:“我自小生于侯府,真真切切的侯爵之名,不知太子为何有疑?”
尹阳挑眉,反问道?:“你是?真真切切的侯爵不嫁,可你的男子之身,也是?真真切切么?”
可你的男子之身,也是?真真切切么?
尹阳质问的话似在洛榕的耳畔萦绕许久都未能消散。
洛榕整个人?都彻底怔在原地,胸腔内的震动?声一下比一下要响。
浑身的气血上涌,因惊诧的情?绪过甚,她的眼底都染了薄薄的水雾。
见洛榕久不回话,尹成也不免真疑惑起来了,他?问道?:“洛侯,无话要说么?”
闻声,洛榕迅速回神,收起了乱糟糟的情?绪,也不顾尹月与一旁的尹风是?如何看她的,她的目光只下意识往尹秋寒看去。
只见她向来一副淡容的面上,此?时却微睁大了眼,看着尹阳,也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呵,果然会是?这样....
虽说现下还未被证实,但也很失望吧。
那若她与她真当坦白?来讲,她又?会是?何副神情?呢.....
洛榕忍着如刀尖利刃划过的一阵阵心痛,咬了咬牙,在心中思忖好措辞,正欲反驳,却听身旁的人?怒声斥道?:
“放肆!太子从?哪听来的荒唐之言!随口胡诌如此?脏言害人?,那人?定是?畜生不如,满心污秽。”
尹秋寒突然的震怒,令众人?都为之一惊。
饶是?看遍了世事的尹成都愣了愣,他?回忆里的尹秋寒,自小便不喜亲人?,沉默寡言,情?绪更是?淡淡,似乎无事能激起她心湖的波澜,偶尔的愠怒都少见,更别提此?时气得浑身发抖,眼神狠厉得似能杀人?一般。
洛榕还恍惚着,她想要拉过尹秋寒的手,安抚下她,可尹秋寒却直接越过她,走?到了尹阳的面前。
她俯视着她,如同至高无上的王在俯视着那弱小无能的蝼蚁。
“郡马与我成婚一年,是?男子还是?女子,我还能不清楚?”
尹阳不惧她,嘴角勾出阴狠一笑,“既然如此?,便让人?来验明真身好了,不然.....”
他?一字一顿道?:“侯爷爵位加身,欺君罔上,可是?要诛九族的。”
洛榕倒吸一口凉气,但有了尹秋寒方才的话在先,她如今的心境也平稳不少,怒斥他?道?:“太子,话可不是?这么讲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一个验明真身,那请问你要如何验明真身?要人?来使我浑身赤裸这样的丑态去面人?么?”
“太子也知我如今有爵位加身,且父辈皆忠心为大寒,如今我却要因太子一句不知哪听来的胡话,就去做所谓的“验明真身”,这若传出去,让我的颜面何存?侯府的颜面何存!”
“还是?说,若是?随口一句都能让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来验身,那是?否我今日以同样的话落在太子身上,太子难道?也要一同去验明真身?”
言毕,尹阳被她哽得怒目圆瞪,无言以对,洛榕连眼神都不想给他?,看向了尹成,又?道?:“皇上,不是?臣不愿,只是?此?事实在太过荒谬,臣并?不想理会,本就为假的事,若真如此?做了,那传出去变成真的了,臣的名声又?何在?”,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句句铿锵有力的发言,令尹成也信服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大信尹阳的话,只是?既然他?话都已出,方才那些老臣又?听了去,最?好的法子便是?让洛榕亲自来澄清,不然被乱传出去也不像样子。
他?正欲了事,但尹秋寒在此?时又?站出来道?:“皇上,秋寒还有一事要讲。”
尹成:“何事啊?”
尹秋寒走?上前一步,垂着眸,徐徐而道?:“兴许太子对郡马的真身存疑,有我与郡马久未能有子的缘故。”
“原本我不想将此?事的隐情?说出,毕竟这些事....实在难以启齿,也是?家中丑事。”
“但今日太子出言脏了郡马,我不得不说。”
她又?将头低了低,轻声道?:“未能生子,不怪郡马,而是?我。”
听此?,洛榕心中一紧,仿佛知晓她要说什么,满目惊诧地朝她看去。
“我身子自小体弱,故而....这一生,也难以有子。”
第
88
章
“就算哪日?得幸有子,
以我这身子.....怕是产下后薄命难存,此事只我与郡马二人知,郡马不曾嫌我、怪我,
还还依旧疼我,顾我,
已?是秋寒三生?有幸。”
“今日?却听得如此胡言,我就算将此事说出也不怕,
免得往后又有人在背后说些闲话。”
尹秋寒瞪向尹阳,那意下所指很是显然。
尹成听了这么一番话,本就心疼尹秋寒,又见?她此时又低着头,
想必让她一女子主动站出说出此秘事本就不易,何况她还是自小便懂礼知规的郡主,其中心底的煎熬可想而知。
一旁的尹风目光始终在洛榕与尹秋寒之间流转,
原本因听闻洛榕是女子而震惊颤动的心,也缓缓平复了。
洛榕究竟是不是女子有何重要呢?
不论是不是,
她的心始终不会在他这儿了。
尹风心下苦笑,
忽地就觉释然了,
他也走上了前,朝尹成作揖道?:“父皇,
儿臣那几年在外?游荡,
便与侯爷结识,
交情不浅,自是有一番了解,
皇兄方才那番言论,
着实荒谬了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言毕,
他朝洛榕看去一眼,而洛榕则是微微颔首,表示道?谢。
洛榕见?得尹风也是感慨。,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不是因那些旧事,而是因她前几日?看了尹月的密信才知,尹风竟也是相助她的人?。
尹风为何长久在江湖游荡,看似无心政事,实则也在暗中为尹月调查尹阳与地方官勾结的证据,替尹月打?听江湖中事。
也难怪,当初他去征战之时,那般笃定会平安而归。
如今知他是尹月的人?,那细想一番,兴许尹月与北陵国也早有联络,那场战争不过是虚名?的幌子罢了,目的是让尹风好能入尹成的眼,为今日?他来呈上证据而作备,二来也是让尹成有心提防,提醒他已?年老不能愁政事,好该让让位子了。
尹月的局,果真比她想得还要大的多。
洛榕正暗暗在心底想着,抬首便见?尹月已?然替尹成下命,唤人?来将跪在地上的尹阳带走。
而尹阳发疯似的大吼大叫,还作势要拿暗器往尹成那处攻去,幸亏洛榕与尹风及时拦下,才没出大事。
尹成被气得只觉一阵发昏,今日?这接二连三的事扰得他着实头疼,怒斥着尹阳,直至这失心疯的人?被带下后,他才也摆摆手?,遣退众人?,让人?赶紧摆驾回寝歇息了。
一番闹事终是完了,洛榕携着尹秋寒又回了马车上。
二人?依旧是无言,可相比来时,现?下好似有些什么已?然变了。
洛榕心底知晓,尹秋寒许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但?她未明说,自己的心上上下下的,总不能安稳。
她忍不住先开声问道?:“方才....你为何要那样说?”
尹秋寒淡如水的眸子看向她,问道?:“哪样?”
洛榕眼神闪躲,犹豫了一瞬,“说....不能生?子.....”
这样的事,就如同男子患有隐疾一般,同为秘事,不仅难以启齿,还有损名?节.....更何况,尹秋寒也许根本就不曾有此疾......
尹秋寒凝着她,清楚她想问什么,但?只是缓缓一笑,淡然道?:“我并无此疾,身子也无碍。”
“但?这样说有何不好?免得往后总有人?拿事来说,还不如趁早些就讲了,好打?消他们疑惑。”
“再说....我也的确不想生?子。”说到?这,尹秋寒忽地一顿,而后似笑非笑道?:“除非...你能有别的办法?。”
闻言,洛榕初时还不明尹秋寒的言下之意,待反应过来后,顿时热意都蔓上了耳根子。
尹秋寒看她被哽住的模样,觉得好笑,现?下事都已?大白,真相揭露,她们终于不用?在整日?带着个假面与彼此相处了。
想此,她内心顿感一块深埋已?久的大石被清散,由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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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榕一路上都在暗自打?量她的神情,虽是没明面去说,但?洛榕也已?能猜到?了。
她的身份,在尹秋寒面前早就暴露了。
她自作聪明地隐瞒她,因顾虑而不敢太亲近,然而,却是尹秋寒一直在帮着她隐瞒,顾着她罢了......
.
是夜。
洛榕站在尹秋寒的房门前,足足快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她依旧是立在原地不动。
直至来添火盆的小绿过来,见?她傻愣着在那,不由得惊呼一句:“侯爷,您怎么不进去呀,外?头都快要冻死人?了。”
洛榕一惊,刚想让她小声些,便听到?屋内一道?冷声传来:“进来罢。”
小绿一听,忙推了门端着火盆进去了,还贴心地给洛榕留着了门。
尹秋寒还坐在梳妆台前梳发,见?只小绿一人?进来,不禁往敞开的房门那儿看去,“郡马何故久站不进?”
直接被点名?了,洛榕也不好再别扭犹豫,咬牙狠狠心,便一步跨进屋内。
原本在白日?马车上就想问的话,却迟迟不敢问出口。
明明能推测到?尹秋寒已?知晓了,但?要她自己坦白出来,又是另一番感受。
用?过夜膳后想了许久,这才鼓足了勇气来寻她,但?在真切见?到?尹秋寒的那一刻,仿佛所有已?想好的措辞说法?都被哽在了喉。
小绿不知何时已?离去了,屋内只剩二人?,又是一时失言。
“你来这儿,就是要光站着,是么?”
尹秋寒冷不丁的一句让洛榕的心颤又猛然加快了,她嘴唇嗫嚅几下,却不知从何说起。
尹秋寒静静看着她,也不着急,只是走去了榻前坐下,作势将被褥盖在身,道?:“若是无事,我可要歇息了。”
“有。”
“嗯?”尹秋寒抬眸看她,等着她往下说。
洛榕握紧的拳又松开,她沉叹一声,走上前一步,垂首凝她,“你....是从何时知晓的?”
尹秋寒挑眉,佯装听不懂的样子,反问道?:“知晓什么?”
洛榕的头更低了,实在难以启齿。
“就是....今日?圣上召我去问的那事.....”
“那事是何事?”
尹秋寒当然清楚,只不过她要洛榕明明白白的与她说出来,与她坦白一切。
洛榕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我...我在暗中相助公主,以婚约为期,欺瞒了你的事.....”
尹秋寒的眼里?显出几分幽怨,但?她还不满意。
“还有呢?”
“还有.....我...是女子的....事。”
洛榕磕磕绊绊地把这句话说完,便装死一般地低了头,再也不敢去看尹秋寒是何样的脸色。
尹秋寒看着她,忽地有些想发笑。
“抬起头来,看着我。”
洛榕犹豫一下,还是强忍着紧张,与她对视。
尹秋寒轻叹一声,才缓缓道?:“在夏猎你重伤昏迷时,我便已?知晓。”
“那时....”洛榕呢喃重复了句,似是想起什么,下意识往自己平坦的胸前一看。
她该不会.....
从小到?大,自己这副身子还没给除了她娘以外?的人?看过呢.....
不知想到?什么,洛榕顿感一阵羞耻,才刚抬起的头,又羞得低了下去。
见?她神情,尹秋寒也是会过意来,咬唇羞恼道?:“你想什么呢?我...我只是解了你的外?衣罢,并未看别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话说到?后头,尹秋寒也羞于再讲了。
毕竟那次,的确是她趁人?之危。
“饶你心思缜密,心细过人?,你就不曾发觉,自那时过后,我待你便与原先不同了么?”
“我.....”
洛榕答不出话来,因她当时怕是已?对尹秋寒动心,那些情丝纷扰着,她这个局中人?自然是不大清醒的。
她理好思绪,这才道?出了心底话,“我之前应承过郡主,说在事成之后便将一切坦白.....”
“却不曾想....”洛榕自嘲地笑了笑,“不曾想,郡主早就知了.....”
“我自幼并不知男女不同,直至大了些,能识字读书了,有一日?,娘才偷偷告诉我,我虽再众人?眼里?是男儿,但?我却是个女儿身。”
“为了侯府,我不得不一直隐瞒着女子的身份,一过,便过了十几年?*?
,直到?如今。”
“我也有想过,这辈子不再婚配,毕竟我本就是个假男儿,怎能真的娶妻。”
这些回忆再次浮现?在洛榕的心头,她只觉一时感慨,许是站得累了,她也顺势坐到?了尹秋寒的身旁。
再次回忆道?:“本以为我这一生?,便会就这样不享有自由,又平凡地过去.....但?后来,我偶然结识了公主,一切也就有了转变。”
提起这个,尹秋寒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尹月私藏的那幅画像,有些吃味道?:“你们到?底是如何相识的?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她可知晓你也为女子?”
洛榕点头,道?:“她知道?,但?这源于意外?。”
“我与公主相识,的确是在国宴上,那时我还年幼,在池边贪玩,不慎落水,幸亏公主路过,命人?救上了我。”
“我醒来时...便已?在公主的寝宫里?了,她告诉我,方才宫人?帮我换衣时....知了我是女子....我因此还担忧,但?公主又与我说.....”
“她已?将那名?帮我换衣的宫人?.....”
话未说完,但?尹秋寒已?经明了。
她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还略含着一分的不敢置信。
洛榕看着她,唇边无奈一笑,“当时的我,与你是一样的。”
“她小小年纪,便已?思忖起了往后争权夺位之事,于是她与我交易,她替我保守这秘密,我要在暗中听她指示,从而助她。”
“起初,我只当这是一场朝廷的政权之争,但?她同我讲,这世?道?上,女子从不被受重视,女子被掠夺了自由的权,但?女子本不该如此,那个万人?所仰的位子,本就应让更有才能的人?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