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哥今日当值。
闻言没再说什么,搀了白夫人便由公孙先生领至后院客房。
直到傍晚展昭回府时他们才知道,白玉堂此番,是前来辞行的。
落叶飞花,追风逐云。
甫一回府便被画影招呼上的展昭只得拔剑应对,未过几招听得身后有女子道:展大哥尚未用膳,这一天也该倦了。玉堂,你当真如此小气么?
声音隐含笑意。
白玉堂一顿,忿忿收剑,径自转身回房。展昭知他恼自己大婚未至,也任由他去。转身见一端丽女子立于廊檐下笑望自己,当下心念一动,抱拳道了声,白夫人。
锦毛鼠白玉堂成婚是轰动江湖的大事,风流浪子终尘埃落定,众人都好奇究竟是何等女子有如此能耐。而婚宴,自然办得风光无限。
陷空岛宴请江湖各路豪杰,展昭作为白玉堂多年相交的对手兼好友也位列其中。而成亲当日人前人后忙得焦头烂额的新郎倌迎进了一个又一个宾客,却始终没等来展昭本人。
替代的,是出自开封府的贺礼及,一封书信。
信中大概说展昭于日前追捕马贼不甚受伤,今卧病在床无法亲自前来道贺云云。落款之人,是公孙策。
信要公孙先生代笔的话想必伤势严重,无怪乎来不了。这么想着,手中的信却越攥越紧,心中“腾”地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好你个展昭,抓几个小贼有本事落得个一身伤,真当自己是九命怪猫么?!
殊不知这怨气来得着实莫名,完全偏离了方向。
婚后因诸多事宜数月未到开封府,两人也因此一直没有见面。
数月不见,再次造访开封府,却是为了离别。
事情有些突兀却在情理之中,携妻游遍大江南北确是依白玉堂的性子所做得出来的,生性如此,天生便是适合自由徜徉于天地之间的人。而从中也可窥见白玉堂对其妻的爱宠,夫妻情深。
如果说从前的白玉堂仍带着少年的心性,那么现在的白玉堂,已然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翌日,拜别包大人、公孙先生及王、马、张、赵四人,是由展昭一路相送。
一路无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白兄,就此别过。
辘辘车轮碾过黄土道路,掀起的帘外那抹红影渐行渐远,在晨光微曦与扬起尘土的影象中模糊了面容,怎么也清晰不起来了。
隐隐有惆怅晕染开,弥散一方空间。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重逢?
手被轻柔握住,转头,对上盈盈眉眼,温润含笑,于是那些些微的别绪被溢满心头的爱怜一扫而光。
然而有些东西早已生根,在未察觉的地方悄然生长。
蔓延成枝。
开封府再次恢复了平静。
王、马、张、赵四人第一次觉得,少了白玉堂的开封府,有些冷清。
日子在平淡中如水般滑过,在离别前的那一天晚上白玉堂与展昭说了些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他们只知道,第二日夜里,展昭房中的灯,燃了一宿。
巡街视察,尽忠职守,为民排忧,展昭依然是那个守卫黎民苍生的展护卫,淡泊坚定,风雨难摧。
好象什么都没变过。
的确,什么都没改变。
又有什么能改变……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岁月匆匆,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一年。
这一年汴梁难得安宁,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也不碍什么。开封府运作依旧,只是朝堂上庞太师数次从中作梗,几欲扳倒开封府均未得逞。而在这一年中,比来开封府行刺的刺客活动更频繁的,是某只自顾在外逍遥的老鼠的来信。
信中大多讲述各地风情,从晋南到漠北,从汉东到戈西,甚至一度到了塞外胡地。由江南秀丽婀娜的小桥流水至八百里秦淮夜景,到滇南大理国的风花雪月和云岭雪山,再到川西蜀地的天府之国,然后一路北上,直至塞外草原大漠胡地。看日出月沉,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风光,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景色,心胸一片宽阔。
江山如此多娇,信中所述任谁看了都禁不住心驰神往,男儿豪情在那么一瞬间迸发出来。连公孙先生都说,游遍名山大川,走遍大江南北,也算今生无憾了。
其实那些信,如若不多加说明,多半是给展昭的。
就算两人分隔两地,往返于双方之间的信鸽却一直没断过。
与白玉堂一月三、四封的泛滥不同,展昭一月内就传那么一封信,忙的时候甚至三、四个月才有空闲回复一封。所以一年下来,手头的纸笺已积有厚厚一摞,而白玉堂那里也就薄纸几张。
展昭的信中提的最多的,无非是开封府最近如何,包大人如何以及近来查办的案件,再者就是对白玉堂夫妇的问候,极少提及自己。
白玉堂虽对展昭近似敷衍的回信相当不满,却每每自信鸽脚上取下信笺时笑足了像只偷了腥的……老鼠。
旅途中走走停停收获颇丰,而在期间,白夫人有了身孕。
于是往返与开封府的信鸽愈加频繁,白玉堂似是要将初为人父的那份惊奇与喜悦悉数向展昭倾倒。
展昭,自始至终都站于聆听者与分享者的位置。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在返程回陷空岛的途中,白夫人诞下一子,取名白泽飞。
飞儿诞生的那夜是一个月中的既望,月亮最圆,最亮。那天夜里,飞儿的啼哭响彻天际,整夜不绝。
就在飞儿诞生的第二日,白玉堂收到了展昭的来信